第五十四章
沈茉言簡意賅地把她投資的事說了，心裡還有些鬱悶：“之前感覺這個言經理挺好的，突然就聯絡不上了……難道他家出了甚麼事？”
相比於詐騙, 她更希望對方有事耽擱了，才沒來及回訊息。
影片那頭, 謝綏弄清小姑娘口中的“詐騙”是怎麼回事, 眼底閃過一抹不自在。
長指抵唇, 輕咳一聲：“你先別急，一個大活人失聯，都得滿24小時警方才能進入調查或者立案, 何況他那邊才幾個小時沒回你, 再等等, 也許晚點就回了。”
沈茉聽他這樣說，也覺得自己或許心急了點。
“如果他明天還沒聯絡我，我再給他公司打電話？”
謝綏眼神輕晃：“可以。”
見小姑娘還有些憂心忡忡，又道：“既然這專案是我介紹的, 我打電話問問情況。”
沈茉一聽, 遲疑了：“那還是等等吧。”
一番頭腦風暴後，四人分工明確，並決定接下來一週，每天晚上統一帶電腦，去教室進行小組作業。
建環王文斌：「沒想到能和系花一個組，榮幸榮幸。」
好在另外兩位同學也沒繼續接這茬，而是討論起任務分配問題。
他要真的詐騙，之前她要追加五百萬投資的時候, 他就該答應才對，而不是勸她去存銀行定期。
沈茉輕嘆口氣：“還是等明天再看看吧。”
說完開場白後，老師往群裡發了一堆相關資料，又讓群裡四個學生做自我介紹。
Momo：「麻煩你了，言經理。」
建築沈茉：「客氣了……」
「老師好。」X4。
“萬一言經理是生病了，或者家裡出甚麼事, 才來不及上線，那你專門打個電話過去問, 他領導沒準要怪他不敬業了。”
YS：「以上是這三個月來，專案投資收益增長情況，請注意查收。」
群聊語音結束通話後，螢幕下方顯示已是晚上9：28。
謝綏黑眸眯了眯：“你這麼替他著想？”
晚上8點左右，專業課老師拉了個小群：【ATE設計小組】。
果然是有事耽誤了。
有想說的情話，就攢到見面再說，而不是在電話裡膩膩歪歪，耽誤彼此的工作和學業。
沈茉暗暗鬆口氣，又為自己沒看錯人而高興。
想到明早還有兩大節課，沈茉準備今晚早點睡，拿了換洗衣物去洗漱。
所以群裡的人一介紹名字，沈茉立刻就能和臉掛上號。
不知道是她太敏[gǎn]還是怎麼，在學習上，她不喜歡別人提及她的外貌，也不喜歡被刻意強調性別。
她和謝綏都屬於追求高效的人，倆人約定每天保持聯絡，但不會花費長時間去煲電話粥——
至於她，在建院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比投資前的預期收益還多了%個點。
謝綏：“嗯？”
Momo：「我也是突然想起蠻久沒和你聯絡了，就來問一問。」
雖然不是全部看懂，但言絲很細心的圈出重點，並標註了增長率。
發完訊息，她點開那份圖表看了看。
“也不是替他著想，言經理他人挺好的, 之前和他聊過幾次, 他很有耐心, 也很負責。我覺得他也不像那種搞詐騙的人……”
YS：「不好意思沈小姐，今天外出辦事，沒來及回覆。」
早安影片結束通話後，沈茉回到寢室，坐到電腦前，研究起歷屆ATE設計競賽的獲獎設計。
本來只是抱著隨便看看的心理，沒想到竟然有了回覆。
老汪：「各位同學好，我是本次參賽設計組的指導老師汪覺恩。」
臨睡前，她又切進小號。
Momo：「嗯嗯，沒事的。」
晚上8點21分發來的訊息。
見通話時間已經10分鐘，沈茉輕聲提醒：“今天早安影片就到這，謝綏哥哥，你快點起床工作吧。”
“行了，不說這事了，明天再看看情況。”
建院新生一屆總共就一百來人，排專業前幾的學霸，也都有耳聞。
老汪：「你們都是這一屆建院新生裡的佼佼者，這次建築設計比賽，希望大家能集思廣益，互幫互助，共同創作出一個優秀作品參賽，為個人和學校爭得榮譽。抱拳/抱拳/抱拳/」
YS：「檔案/」
建環王文斌：「咱們這個組蠻好的，兩女兩男，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呲牙/」
Momo：「小黃人鞠躬.jpg」
YS：「沈小姐客氣了。」
YS：「時間不早了，你早點休息。」
Momo：「你也是。月亮/」
和言絲聊完，沈茉也放了心。
切回大號，還把那個收益圖表發給了謝綏。
Momo：「是我誤會言經理了，他今天外出，才沒來及回覆訊息。」
Momo：「這個增長還挺好的。」
Sui：「不是詐騙就好。」
沈茉回了個不好意思撓頭的表情。
謝綏忽然又發來一條：「之前你要投資，為甚麼不直接問我，還藉著林明梔的幌子？」
這猝不及防的一問，瞬間將沈茉帶回那一段尷尬的糾結時期。
想了想，她輕敲螢幕——
「因為…那個時候，我喜歡你，又不敢喜歡你。」
「還怕離你太近，牽扯一多，又生出些不該有的妄想。」
那段時間，她真的想斷情絕愛，試圖放下他。
沒想到兜兜轉轉，他們倆竟然在一起了。
現在想想，還有種恍若隔世之感。
思忖間，掌心手機震動。
她垂眸看去。
Sui：「現在和將來，請不要客氣，盡情喜歡。」
烏眸閃過一抹輕詫，而後不禁失笑。
這話說的，就像他是甚麼似的。
回了個臉紅的表情包，眼見夜已深了，沈茉和他說了晚安，就放下手機。
接下來的一週，沈茉白天忙上課，晚上則和小組裡的三位同學一起熬夜趕圖做模型。
改了好幾版的方案，小組裡也起了好幾次爭議，最後緊趕慢趕，總算是做出一樣眾人都比較滿意、也得到了專業課老師肯定的作品。
作品提交結束的那天，老師請客，帶小組四人去校外后街下館子。
說實話，這次小組合作並不算太愉快——
小組裡的兩個男生，總有種以他們為主導的觀念，就好像沈茉和另外一個女生靳月橙，並不是他們的“隊友”，而是他們的“女助手”。
合作時的幾次爭議，都是靳月橙提出想法，兩個男生都一副“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的態度。
靳月橙又是一個不受氣的性格，直接就和他們吵起來，後來氣不過，就說撂挑子不幹了。
每次都是沈茉當和事佬，把她勸回來，又讓兩個男生也都冷靜，聽一聽組員的想法。
其實她也明顯感覺到，兩個男生願意聽她的勸，單純因為見她長得漂亮，不想在“漂亮女生”面前表現得沒風度罷了。
總之，吵吵鬧鬧，總算熬過這一週。 對沈茉來說，是個解脫。
要不是今晚是老師請客組局，她真的不想再和那兩個男生有任何交流。
靳月橙明顯也是這樣的想法，私下裡不知道和沈茉吐槽了多少回那兩男生。
“尤其是我們建環那個王文斌，妥妥一油膩爹味男！每次聽他說，你懂不懂，我考考你。我都想把紙模甩到他臉上，考他爹啊，我好歹一省的理科狀元，輪得他來考？”
靳月橙恨得咬牙：“這次期中設計，我覺得我也不遜他多少，勉強排了個第二。等著瞧吧，就衝著這回受得氣，以後我們系的專業第一，我拿定了！”
沈茉也是沒想到，老師原本是想著同學們互幫互組，同心協力，現在倒互相結了樑子。
“你們專業那個陳航也沒好到哪去，他會裝得很，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是兩幅面孔。沈茉，他要是想追你，你可千萬別上他的當。”靳月橙好心提醒著。
沈茉點頭：“放心，等會兒吃過飯後，我和他們應該也不會聯絡了。”
靳月橙鬆口氣：“那就好。”
再看沈茉一副溫柔清婉的模樣，不禁嘆道：“你長得這麼漂亮，性格又這麼軟，真怕你被壞男人騙。”
沈茉失笑：“難道我看起來很容易被騙嗎？”
靳月橙：“嗯！”
沈茉：“……”
“不過你已經知道王文斌和陳航那兩貨的德行，我也不擔心你被他們騙了。”
靳月橙說著，又想起甚麼似的，拉著沈茉悄聲道：“以後參加這種比賽，如果還需要兩系一起合作，咱們倆組隊吧？說實話，這次要不是看在老師的份上，我真不想帶那兩男的，自作聰明，指手畫腳，還嗶嗶個不停，煩都煩死了。”
沈茉也覺得煩。
但相較於他們愛說教這點，她更反感的是他們無形中流露出的對“建築女”的輕視。
明明女生的耐心、細心、感性思維和對美感的敏銳，更適合建築設計，他們在高傲甚麼？
“我知道11月還有兩個比賽，回去我可以把連結發你，咱們能再次合作當然最好，如果各有想法，也可以獨自報名參加。”
“好嘞。”
靳月橙笑著答應，又親熱挽著沈茉的手道：“換個角度想想，這次小組合作也不算太虧，雖然遇到傻x，但也認識了你。”
沈茉彎起眼角，朝她笑笑：“我也是。”
兩個女生有說有笑，這頓飯局倒也沒那麼難熬。
等到吃完飯，老師買好單，師生一起走出飯館。
沈茉和靳月橙準備返校，剛要和老師說再見，王文斌忽然提議：“現在還早，不如找個KTV唱歌？”
陳航贊同：“為了趕設計，咱們都忙了一個禮拜了，現在好不容易完工了，唱歌放鬆一下也好。汪老師，你和我們一起吧！”
老師一聽，笑著擺手：“不了不了，你們年輕人去吧，我還得回去陪你們師母散步呢。”
“老師和師母可真恩愛。”靳月橙打趣。
“嗨，都老夫老妻了。”
老師笑了笑，和學生們說了再見，就開車走了。
等老師離開，兩個男生的目光齊齊落在沈茉她們身上：“我知道附近就有一家ktv，兩分鐘就到了，我們走吧？”
沈茉和靳月橙交換了個眼神，都不大想去。
“算了吧，熬了幾個大夜，我現在只想回寢室補覺。”靳月橙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又看沈茉：“沈茉，你呢？”
沈茉知道靳月橙給她遞梯子呢，忙順著說：“我也想回去休息。”
她朝陳航和王文斌扯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你們倆去吧。”
“我們兩個男生有甚麼好唱的，沈茉你不是苗族嗎，你唱歌肯定好聽。”
“是啊，咱們小組難得聚一次，你們別掃興嘛。”
靳月橙聽到這話，白眼又忍不住翻了起來。
反正老師也不在了，她也無所謂，語氣陰陽道：“掃興，掃誰的興？我們倆又不想唱歌，掃也掃不到我們的興。至於你們……”
她雙手抱胸，冷哼一聲：“你們的興，who cares？”
“靳月橙，你怎麼說話的！”
王文斌眉頭豎起，一臉不悅：“我們好心好意提議去唱歌，你不去就不去，用得著這樣陰陽怪氣？”
靳月橙早就和王文斌在小組作業時有過矛盾，這會兒也不甘示弱，仰著臉：“我就這樣說話的，怎麼地了！”
“你！”
王文斌氣結，許是剛才和老師喝了兩杯酒的緣故，臉漲得通紅：“真是不可理喻！”
靳月橙還要再說，沈茉看著王文斌紅著臉握拳的樣子，想起小時候看到過的醉漢喝醉酒打人，生怕矛盾激化——
單論力量，真的起了肢體衝突，她們勢必是吃虧的一方。
“好了，橙子。”
沈茉上前拉著靳月橙，朝她搖了搖頭，轉臉又看向王文斌：“你也別生氣，大家怎麼說也是一個小組的夥伴，沒必要為這點小事鬧得難看。”
一旁的陳航也上前勸著王文斌消氣，忽又調轉話鋒，看向沈茉：“沈茉，你也勸勸靳月橙，不就是一起唱個歌嘛，又不是甚麼大事。”
沈茉眸光輕閃，他這是拿話給她下套呢。
默了兩秒，她平靜笑了下：“對，唱個歌，小事而已。但今天大家都累了，還是下次吧。”
陳航一怔，有種一拳頭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也不等他們再說，沈茉拉著靳月橙：“我們回去吧。”
“好。”靳月橙應著，還頗為得意地瞥了兩男生一眼。
她們這邊手挽手離開了。
靳月橙憋著好些吐槽，剛想和沈茉說呢，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沈茉，你們等等。”
“？”
回頭看去，見兩男生跟了上來。
“你們不去，我們兩個唱也沒意思，還是送你們回學校吧。”
“對，這天都黑了，你們兩個女生也不安全，尤其沈茉你長這麼漂亮，走在街上可招眼。”
沈茉：“……”
靳月橙嘴角抽搐，試圖憋了一會兒，還是沒憋住：“不是，我說你們倆要當護花使者，也搞搞清楚，人家沈茉已經有男朋友了，用不著你們獻殷勤。”
這直白的拆穿，頓時叫兩男生的臉一陣白一陣紅。
王文斌才壓下的火氣又蹭得冒上來，瞪了靳月橙一眼：“我們獻不獻殷勤關你甚麼事？難道沒人給你獻殷勤，你嫉妒了？”
靳月橙怒了：“你胡說甚麼。”
王文斌冷笑：“被說中了，急了？”
“急你爹！”靳月橙咬牙，一副上前要撕人的模樣。
沈茉見狀，趕緊拉住她：“橙子，你別衝動——”
相比於靳月橙的情緒激動，王文斌則一副冷靜從容的模樣，彷彿並非他激怒靳月橙，而是靳月橙本來就是個情緒不穩定的潑婦。
靳月橙也知道她不該衝動，可就是一口氣咽不下來，想著哪怕打不贏，起碼也薅掉王文斌一把頭髮。
她是北方人，個子高，力氣足，又在氣頭上，沈茉細胳膊細腿根本抱不住，反被她掙得一趔趄。
腳步連著往後退了兩步，眼見踩空路階，就要摔一跤——
“小心！”陳航伸手去拉她。
沈茉只覺身子一晃，纖薄背脊就撞入一個堅實的胸膛，身後的肌肉膈得她肩胛骨隱隱作疼。
待抬眼看到陳航站在離她三步之遙，手臂還保持伸出的姿態，不禁一愣。
陳航在前面，那身後接住她的是……
好心路人？“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她急忙忙要從身後懷抱離開，肩頭卻被一條結實的手臂攬住。
沈茉一驚，剛想開口，鼻間傳來一陣淡淡的熟悉的清雅檀香氣。
大腦空白之際，頭頂響起一聲懶洋洋的輕嗤：“還真是熱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