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深夜, 大學校園萬籟俱寂。
沈茉臨睡前，還在網上搜了一遍，確定真的再無那帖子的相關訊息, 一顆心才算落回肚子裡。
謝綏哥哥辦事的效率，還是值得信賴的。
只是……
一想到自從確定關係之後, 他們至今快一個月沒見, 而且下次見面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 心裡不免有些悵然。
忽然，手機震動一下。
沈茉微怔，拿起一看, 是林明梔的訊息。
林明梔：「小茉, 你這麼晚怎麼還沒睡？」
Momo：「你怎麼知道我沒睡？」
她隨意點了進去。
到達建築學院的教學樓後，沈茉還遇上學姐周雯。
她闔著眼睛想，今日事今日畢，那些不好的事已經過去了，自己不該再去想。
沒想到之後，大資料給她輪番推薦各種傷感情歌，弄得她都不敢把歌單暴露在人前, 怕別人以為她是甚麼深夜emo非主流。
周雯一臉認真：“你不要在意網上那些言論，他們都是躲在網線後的陰暗蛆蟲，一群loser罷了。你拿去法律武器保護自己是正確的，接下來的事交給警察和律師處理就好，你可千萬別影響了學業，我還等著你代表我們建築系，拿個特獎回來呢。”
“小學妹！”
林明梔：「這麼晚沒睡覺在聽歌, 你難不成在emo？」
沈茉鼻頭微酸：“學姐……”
Momo：「沒有。」
“小學妹，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林明梔：「讓我猜猜, 難道是和綏哥哥鬧不愉快了？」
第二天，是一整天的專業課。
雖然網上那些帖子都刪掉了，但人的記憶卻沒那麼快抹去。
誤打誤撞竟然被她猜中了。
Momo：「這些道理我都知道的，只是今晚有點鬱悶，明天就好了。」
林明梔：「原來是見不到人，想他了？壞笑/」
林明梔：「不過你也別為這種事難過，像綏哥哥這樣想做出一番事業的人必定會很忙, 除非他和我哥哥一樣, 當個鹹魚二世祖, 不求發揚家業、做大做強，只求守住家業, 別敗光家業就行。」
就像《飄》里斯嘉麗那句名言——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那些目光或好奇、或揣測、或打量、或同情、或鄙夷……
周雯顯然是專門來等她，見到她，就塞了杯珍珠奶茶：“這個給你。”
林明梔：「彆嘴硬啦, 想男朋友又不是甚麼丟人的事。」
Momo：「他一直在出差，面都見不著, 怎麼鬧不愉快。」
林明梔：「摸摸頭.jpg」
她接過那杯溫奶茶，再看周雯滿是信賴的目光，不禁輕問：“學姐，你為甚麼這麼相信我。”
“謝謝學姐。”
林明梔：「何況綏哥哥現在努力，日後實力變強，受限於他家的機率更小。」
“我的直覺。直覺告訴我，你不是那樣的人。”
Momo：「沒有。」
沈茉和她道了晚安，就放下手機。
這話讓沈茉既感動又惶恐。
看著好友的安慰，沈茉心裡也好受一些。
不知不覺，她很快睡了過去。
又聊了幾句，林明梔就催著她去睡美容覺，不然熬夜會變傻。
Momo：「……」
周雯聳聳肩：“而且你漂亮、聰明、踏實、又有朝特獎奮鬥的目標，這樣的人怎麼會去當情婦？根本就自相矛盾嘛。”
去建院的路上，沈茉還是收到一些異樣的目光。
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沒做過的事，為甚麼要心虛。
她一開始還有些閃躲不自在，後來有些麻木了，權當沒看見，邊目不斜視地走她的路，邊在心裡碎碎念著：
沈茉驚詫：“學姐，你這是？”
林明梔：「聽歌軟體顯示你1分鐘前線上呢。」
大概是被大資料給監控了，前段時間沈茉的音樂軟體出現個“異地戀必聽”歌單。
“好了好了，別太感動。”
周雯朝她笑笑，低頭看了眼手錶：“今天是老詹的課，他可兇了，我先走了哈。”
沈茉點頭，又想到甚麼，叫住周雯：“學姐。”
周雯回頭看她：“怎麼了？”
沈茉走上前，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那個特獎的事，你別和別人提……我是有那個想法，但拿獎難度挺大，萬一我沒拿到，傳出去挺丟人的。”
周雯明白她的意思，做了個拉嘴巴拉鍊的動作：“放心，我嘴巴嚴得很。”
沈茉眼角彎起：“謝謝學姐。”
等她轉身往教室走去，周雯看著小學妹清麗纖細的背影，不禁笑了笑。
怎麼有種買潛力股，養成小學妹的感覺？
***
一整天的四節大課結束，窗外已是紅霞映染，日暮西沉。
沈茉想著回寢室也沒事做，便打算去食堂吃飯，再回圖書館泡一晚上。
剛把書本整理好，準備離開教室，手機螢幕跳出一條新訊息。
Sui：「在做甚麼？」
看到他的訊息，沈茉心底都多了一分雀躍。
她舉起手機，拍了張窗外的晚霞，發給他。
Momo：「分享一張建院教室窗外的晚霞。」
Momo：「剛上完最後一節大課，現在準備去食堂了。」
訊息一發出，就有了回覆。
Sui：「嗯，我女朋友長得好看，拍出來的晚霞也格外好看。」
沈茉看著這條訊息，眉眼不禁彎起，指尖輕敲螢幕。
Momo：「你是去M國進修情話了？疑惑/」
Sui：「情話功能在你答應我的那一秒，就自動啟用。」
Sui：「對你，終身生效。」
明明只是文字，沈茉的臉頰卻不禁發燙。
從前他瞧著一副高嶺之花的清冷模樣，沒想到戀愛後，這麼會撩……
看來明梔說得對，男人最會裝正經了。
她心裡腹誹，手機又震一下。
Sui：「小茉莉，現在還想我嗎？」
又來撩她！
沈茉心口飛快砰砰跳兩下，回覆：「才不想。」
今天的她，可不像昨天那麼emo了。
Sui：「真的？」
沈茉：“……”
Momo：「好吧，有點想。」
反正隔著螢幕，肉麻一點也無所謂吧。
Sui：「才有點？傷心了。」
Momo：「很想很想，這樣行了吧！」
嫣色唇瓣輕抿，沈茉看著螢幕小聲咕噥：“怎麼今天格外粘人？”
Sui：「想的話，看窗外。」
沈茉：“？”
她捧著手機愣了一會兒，疑惑地走到窗戶旁，下意識往天邊看。
除了緋色晚霞，甚麼也沒有用。
剛想給謝綏發訊息，樓下響起一聲短促的喇叭。
沈茉循聲看去，當看到那輛不知何時停在樓下的黑色轎車時，烏眸不由睜大。
一個猜測在心底萌芽，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卻又剋制不住地期待。
下一秒，她不再耽擱，一把拽過座位的米白色帆布包，飛快朝樓下跑去。
心跳，隨著每一層臺階，越來越快。
她從未有一刻，跑得這麼快。
初秋的晚風在臉側拂過，烏黑的髮絲輕輕飛舞，白衣黑裙的少女，清麗眉眼盛滿雀躍，步履不停。
好不容易跑到一樓，快到那輛車前，她忽然生出幾分怯。
明明是期待的，又怕自己的預料錯誤，期待落空，迎來更大的失望。 直到黑色車窗緩緩落下，昏暗暮色裡，一隻冷白如玉的修長手掌伸出。
那骨節分明的手指，還夾著一支燦爛綻放的白色玫瑰。
好似怕她注意不到，還晃了兩下。
有點浪漫，又有點可愛。
沈茉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又有些發熱。
纖細手指攥緊帆布包的袋子，她努力壓著心底湧動的情緒，謹慎地左右看了看。
確定附近並沒有人，這才快步朝著那輛黑色轎車走去。
匆匆接過那支玫瑰，都來不及仔細看車內的男人一眼，又匆匆拉開車門坐上去，關門、搖起窗戶。
一系列動作做完，沈茉暗暗鬆口氣，轉念又不禁自嘲，這戀愛談的，跟地下情報組織接頭似的。
“不是說想我了？”
男人清冽的嗓音在身後響起，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沈茉肩頭微顫。
那種近鄉情怯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明明很想念，真見到了，突然又開始緊張。
她今天沒化妝，穿的也很隨意。
對了，剛才急著跑下來，估計頭髮也跑亂了……
啊，好糟糕。
早知道她就該隨身帶個粉餅和口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狼狽隨意。
“小茉莉？”
這聲喚近了些，沈茉彷彿能感受到男人的熱息在身後拂過。
“你…你先別動！”
沈茉嗓音發緊：“等我準備下。”
坐在車座上的謝綏：“？”
看著那背對著自己，抬手整理頭髮，又做著深呼吸的小姑娘，狹長黑眸也不禁染上笑意。
“小傻子。”
他抬手，穿過她的身前，一把將她攬入懷中：“見我不需要準備。”
沈茉猝不及防被他從後一攬，整個人順著力氣就倒入男人堅實的胸膛裡。
等她定神，映入眼簾就是謝綏那張俊美深邃的臉龐。
他低著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深深望向她，彷彿只盛下她一人。
沈茉本想掙著起來，在對上他目光的剎那，被吸了魂魄般，大腦空白，一動不動。
窗外天光一點點變暗，車廂裡的光線也漸漸昏暗，兩人都沒說話，空氣中的溫度卻節節攀升。
謝綏垂眸，看向乖乖倒在懷中的小姑娘。
烏髮微亂，雪白小臉因為一路奔跑而泛起潮熱的緋紅，好似一隻貪酒醉倒的小貓兒。那雙清靈烏眸閃著瀲灩的光，淡淡玫瑰色唇瓣微張，又純又欲，勾人心魄。
喉頭不禁滾了滾，攬著她肩頭的手掌收緊，他緩緩俯身。
看著那張漸漸放大的俊顏，沈茉也意識到了甚麼。
心跳越來越快。
她的手指揪住他一粒襯衫釦子，在那抹熾熱氣息灑上頰邊時，輕輕閉上了眼。
唇瓣很快覆上一抹溫熱，伴隨著男人身上淡雅華貴的檀香氣息。
最開始是小心翼翼地吻，溫柔得彷彿在吃蘸了奶油的草莓。
等那修長有力的指節插進她的發，捧住她的後腦勺，他的呼吸明顯重了。
春風驟然變疾雨，來勢洶洶。
幾乎都來不及思考，沈茉的呼吸和唇舌就被男人完全掠奪。
太兇了。
她像是疾風巨浪間一葉小舟，完全不知該怎麼辦，只能任由自己的呼吸和節奏跟隨著他的指引。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腦袋缺氧到快要暈厥，這個長長的擁吻才停下。
“還學不會換氣？”男人戲謔的聲音透著幾分壓抑的沙啞。
“……”
沈茉眼睛微睜，深深呼吸著，曲線玲瓏的胸口起伏：“不行，你…你犯規……”
“犯規？”
“上一次…上一次不像這樣，你……”
沈茉輕喘著聲討，對上那雙噙著淡淡笑意的黑眸時，臉頰更燙，偏過臉去不肯說了。
“上一次，怎麼不說了？”
“……”
才不說，他無賴死了。
沈茉推著他的手，掙扎著要起來，心裡悶悶想著，早知道就不讓他親。
謝綏也沒攔著她，畢竟再由著她躺靠在懷裡，怕是就不止一個吻這樣簡單。
他抬手，扶著她坐起。
見小姑娘頭髮有些亂了，還幫她理了兩下。
沈茉坐好了之後，才發現謝綏旁邊的空位上，還放著一大捧雪山似的的白色玫瑰。
朵朵玫瑰綻放正盛，潔白花瓣層層疊疊，在白色輕紗和水晶裝飾之下，聖潔無暇，夢幻美好，車廂裡好似也瀰漫著淡雅清甜的玫瑰香。
而那支，他一開始單獨抽出來“誘惑”她的，已經在熱吻時，被她失神落在了深灰色羊絨地毯上。
沈茉垂眸，看著地毯上那支玫瑰，還有些不好意思。
她彎腰撿起，將那支花遞給謝綏：“你…把它插回去吧，單獨的不好放。”
看她侷促羞赧地不敢看他的樣子，謝綏也沒多說，接過那支玫瑰，側身插回花束。
“這樣行了？”他問。
沈茉飛快看了一眼：“嗯。”
謝綏插好花，回身想去牽她的手。
沈茉想躲，可架不住他又坐近了些，修長的手掌不由分說就抓住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明明是你說想見我，我來了，你躲甚麼？”
“我……”
沈茉只覺那落在頰邊的視線太熾熱，灼得她都變成小結巴：“你，你怎麼回來了？”
“某個小姑娘說很想很想我，我怎麼能讓她失望。”
“可是…你不是要工作嗎？”
沈茉心跳怦然，仰起緋紅小臉，望著面前的男人：“你不會拋下工作來了吧？那可不行，千萬別耽誤你的正事。”
謝綏不動聲色瞥過她被吻得豔紅微腫的唇瓣，眸色微暗，垂下眼：“沒耽誤工作，我讓助理重新規劃了日程，騰出了34個小時的空暇。”
沈茉：“34小時？”
謝綏：“除去來回航行的28個小時，我還能陪你6個小時。”
沈茉驚愕：“那你今晚……凌晨又要飛回去？”
謝綏嗯了聲：“半夜的飛機，落地M國正好參加下午的會議，所以你放心，不會耽誤工作。”
他說得雲淡風輕，沈茉卻是想想都覺得累。
待按亮車內燈光，她才注意到，謝綏雖然看起來神清氣爽，但眼中的紅血絲還是暴露他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的疲累。
眼眶不禁一熱，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哽：“你…不用這樣的，跑來跑去多折騰，要是把身體累垮了怎麼辦。”
“雖然我比你年長几歲，但也算得上年輕力壯，沒那麼容易垮。”
謝綏哼笑一聲，又斂眸望向她：“何況，我的小姑娘心情不好，我總得想辦法哄她。”
沈茉抿了抿唇，輕聲道：“昨天是因為遇到那個事，才影響了情緒，事情擺平了，睡了一覺，我今天已經好了……”
“真的好了？”
“真的。”
“意思是，現在不想見我了？”
“……？”
沈茉愣了下，抬眼見到謝綏蹙眉，似有些失望，連忙拉住他的手：“沒有，想見你的，一直想的。”
話音未落，那雙狹眸冰雪消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既然你真心實意挽留了，那我就勉為其難再陪你一會兒。”
沈茉反應過來又被他戲弄了，烏眸圓瞪，軟軟的腮幫子也不禁鼓起，甩開他的手。
“謝綏哥哥，你怎麼越來越……”
“越怎麼？”
他湊上來，熱息若有似無地撩過耳尖。
沈茉咬了咬唇，才不中他的陷阱，只偏過臉道：“我餓了！”
理直氣壯，尾音還透著幾分嬌氣。
謝綏瞥過女孩兒小倉鼠般鼓起的雪腮，剋制著捏一捏的衝動，薄唇勾起淺淡弧度。
“遵命，這就帶我的公主殿下去用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