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傍晚時分, 紅霞漫天，伴隨著教官一聲中氣十足的“解散”，軍訓的學生們紛紛耷下腦袋, 三三兩兩地散去。
沈茉重新拿到手機時，班上還有比較八卦的同學還有將信將疑地湊到她身旁問：“沈茉, 那位帥哥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啊？”
沈茉表情認真：“他不是。”
見她這樣說了, 幾個同學才真的信了。
雖然他們沒說甚麼, 但看向沈茉的目光，都透著幾分不理解。
大概是“這種質量的帥哥都只是追求者？那你沈茉的眼光得有多高”。
沈茉也不去在意他們的目光，自顧自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又拿起手機, 檢視一下午有沒有甚麼訊息。
一點開, 聊天列表裡一長溜的紅色訊息提醒。
置頂的是林明梔的訊息。
林明梔：「圖片/」
沈茉覺得大概是自己見識太淺，所以不是很理解這種能坦然聊起前男朋友和他現女友的情況。
沈茉烏眸睜大：“你那回就看出來了？”
“喜歡一個人，眼睛是藏不住的。”寧寧笑道。
林明梔：「小茉莉，齊琰怎麼去你學校了？」
“咳咳……”沈茉嗆了下。
“好奇呀。”
寧寧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道：“你倒是一點沒變。就你這身冷白皮，哪怕穿著迷彩服，走路上我也能一眼認出你。”
又和寧寧聊了兩句，寧寧聽說她要去食堂，笑道：“難得在學校碰上，走吧，我請你吃飯。”
見到那翩然走來的黑色吊帶長裙的高挑美女時, 腦袋還有點懵。
寧寧連忙抽了紙巾遞給她。
Sui：「不忙的時候，記得回我。」
“你不記得我了？之前我們在籃球場見過的，我是林明宇的前女友，播音系的寧寧。”
沈茉：“……？”
Sui：「齊琰又去騷擾你了？」
沈茉一頭霧水, 發了幾個問號過去。
沈茉抿了抿唇，表示預設。
內容和林明梔大差不差，也是問她和齊琰在一起的事。
除了林明梔的訊息, 林明宇也發了訊息過來。
沈茉端起杯大麥茶喝了兩口，不解看向寧寧：“你怎麼突然問起他？”
沈茉接過，白皙小臉還是被嗆得有些漲紅：“謝、謝謝……”
“對了，你和謝綏還有聯絡嗎？”寧寧突然問。
寧寧支著下巴輕笑：“我不過問一下他，你就這麼大的反應，小學妹你還真是純情。”
再往下, 是謝綏的訊息。
真有那麼明顯嗎。
她才二十出頭，本來就很年輕呀。
沈茉一怔，抬眼看去。
剛要戴上耳機, 斜側忽的響起一個熱情好聽的女聲：“小學妹！”
沈茉：“……”
寧寧笑道：“最近做了點微調專案，是不是顯得年輕些？”
等那食材滿滿的部隊火鍋端上來，寧寧主動問起沈茉近況，又問起林明宇。
高挑美女主動上前，妝容精緻的臉上掛著友善的笑意。
沈茉烏眸詫異, 這才幾個小時，齊琰來找她的事就傳到了M國？
她輕敲螢幕, 想到打語音更方便, 又把文字一個個又刪掉。
寧寧覺得小姑娘驚訝的樣子很是可愛，眼中笑容更盛：“那麼明顯，很難看不出來吧。”
沈茉本想拒絕，但拗不過寧寧熱情，還是被拉著去了學校后街的一家韓料店。
她說起林明宇時很是坦然，得知他交了新女朋友，仍是一副笑模樣：“其實他的新女友還偷偷關注了我的微博，沒必要，真沒必要，她有這功夫，還不如想想，怎麼才能在林明宇身邊多留些日子。”
Sui：「視訊通話 對方已取消」
接也接不上話，她默默吃著碗裡的芝士夾心年糕。
寧寧望著她：“兩年前那場籃球場，我就看出你喜歡他了，所以有些好奇你畢業有沒有和他告白。”
沈茉赧然笑了下。
點開圖片一看，雖然拍的模糊，但分明就是下午齊琰來找她的場景。
沈茉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看她：“是你啊！你…你變了好多，差點沒認出來。”
沉默一會兒，她問寧寧：“寧寧學姐，你當初和明宇哥哥在一起，是真的喜歡他嗎？”
寧寧沒想到她會突然這樣問，怔了兩秒，才道：“當然有喜歡過。”
沈茉：“那你們為甚麼還分手？”
“談戀愛分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嗎？何況我和他相差個天壤地別的，難不成還指望能一直在一起啊？”
寧寧語氣理所當然，就好像沈茉問了個傻問題。
沈茉眼波微動，仍有些不甘：“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寧寧：“？”
她皺了皺眉，再看沈茉，目光就像在看一個天真的小孩嚷嚷著這個世界上有童話公主存在一樣。
“算了，不說這些不切實際的。”寧寧擺擺手，繼續問起沈茉大學的生活來。
沈茉知道每個人的想法和觀念不同，但看到周圍每個人都那樣“務實”，心裡還是有點小小挫敗。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天真了？
明知前路迷霧重重，艱難險阻，卻還抱著渺小希望，堅信這條路是可以走到底的……
一頓飯吃完，沈茉和寧寧交換了聯絡方式，互道再見。
回寢的路上，天色已全然黑了。
夜晚的風裹挾著幾分秋的寒意，梧桐樹的葉一片片落了滿地，早上校工掃過，夜裡又厚厚疊滿幾層。
沈茉沒有回寢，而是在寢室樓後的長椅上，給謝綏發去訊息。
Momo：「現在方便影片嗎？」
對面過了兩分鐘，回了訊息：「等我一會兒。」
沈茉就坐在長椅靜靜等著，百無聊賴看著夜色靜謐的校園，一旁的路燈明亮，無數只小飛蟲圍繞著光亮處飛舞不停。
她忽然就想到，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可是，光與熱，那樣美好，怎能不向往呢？
“叮叮叮，叮叮叮——”
手機震動，謝綏的影片打來。
沈茉接起的時候，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打語音了。
她現在一臉喪氣的樣子，並不想被他瞧見。
想了想，她把攝像頭調轉，按了接通。
螢幕裡很快出現男人英俊的臉龐，他那邊是白天，一大片玻璃幕牆後是燦爛陽光。
看他西裝革履的樣子，沈茉蹙眉：“我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
謝綏：“沒有，談判中場休息。”
沈茉半信半疑，還想再問，謝綏先問她：“不讓我看你？”
沈茉訕訕：“軍訓了一天，灰頭土臉的，不好看。”
謝綏：“我不信。”
沈茉：“？”
謝綏：“我女朋友是仙女變的，仙女怎麼會不好看。”
沈茉先是一怔，等反應過來，面頰發燙，忍不住嬌嗔：“你從哪裡學的這些肉麻話。”
“真心話。”
螢幕裡的男人眉梢輕挑，語調平緩淡然：“在我眼裡，你怎樣都可愛。”
哪怕隔著手機螢幕，沈茉好似也感受到他目光的灼灼熱意，心尖一顫，趕緊轉移著話題，說回下午齊琰來找她的事。
“……你放心，我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叫他以後別來打擾我了。”
沈茉語氣肯定：“我看他的反應，應該不會再來了。”
謝綏眉眼微冷：“那小子真是無恥。”
總趁他不在京市，暗地搞動作。
沈茉見他面色沉冷，忙道：“這事已經過去了，就別想了，免得影響你工作心情。”
稍頓，她又問謝綏是怎麼知道的。
謝綏把林明宇分享吃瓜的事說了，淡淡看她一眼：“沒想到吃瓜吃到自己頭上，我這正牌男友做到這個份上，也沒誰了。”
沈茉一噎，而後軟了嗓音，輕哄：“知道委屈你啦，別生氣。” 謝綏：“需要補償。”
沈茉：“啊？”
謝綏：“委屈太大，需要女朋友親親才好。”
沈茉手一抖，再看周圍大庭廣眾，不由慶幸自己戴了耳機。
她咬唇，嗓音都變得很輕：“你…你那邊不是工作場所嗎，你注意點言辭。”
謝綏不以為意：“他們聽不懂中文。”沈茉：“……”
這就是你公眾場合無賴索吻的底氣嗎？
謝綏：“小茉莉，給不給親？”
沈茉臉皮薄，做賊似的心虛，環顧著四周，又怕他再問，低低的嗯了聲。
影片裡的男人卻皺眉：“你說甚麼，訊號不好，沒聽見。”
沈茉：“……”
謝綏望著她，又問了遍：“給不給？”
沈茉一咬牙：“給，給你親好了吧。”
謝綏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聽這語氣，也能想象某個小姑娘面紅耳赤的可愛模樣。
俊美眉眼緩緩舒展，他薄唇微掀：“行，等我回去。”
他要抱著他的小姑娘狠狠親。又聊了大概兩三分鐘，有助理上前提醒謝綏。
沈茉知道他要繼續忙了，和他說了再見，就掛了影片。
大概是打過一通影片的緣故，一開始鬱悶迷茫的心情也緩和不少。
沈茉收起手機回寢室，腳步也輕快不少。
她回到寢室時，另外三個室友已經鹹魚癱在各自的座位上，泡腳養生。
見到沈茉回來，上一秒還“一副身體被掏空”的頹喪模樣，瞬間滿血復活，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門口，閃爍著滿滿八卦之光。
沈茉見狀，也猜到她們是看到帖子的內容了。
“照片裡的不是我男朋友，不是我男朋友，不是我男朋友。”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她趕在她們發問之前，澄清著：“只是追求者，而且我已經明確拒絕了。”
三位室友：“……”
你看我，我看你，眼裡都有些沒磕到cp的失望。
趙雲朵嘆道：“下午刷到帖子的時候，還以為是你那位神秘的異地男朋友出現了，來給你送溫暖了呢。”
沈茉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水喝：“我男朋友工作很忙。”
趙雲朵嘖了聲：“異地戀，工作忙，雙層buff，這戀愛談的……”
沈茉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喝過水後，她又和室友們確定了一遍把小可愛帶到宿舍飼養的事。
室友們再次表示可以接受，讓她儘管帶來，只要保證蜘蛛不會亂跑，也不會被宿管阿姨發現就行。
沈茉鬆了口氣，洗完澡就給女傭小程發了簡訊，表示軍訓結束後，她就回沈家接小可愛。
**
九月底，新生軍訓結束，國慶假期也開始。
閔一萌和項佳佳是京市本地人，假期都回家住。趙雲朵則是和她男朋友約好了去洛城旅遊。
沈茉雖然要回沈家接小可愛，但並沒有在沈家住的打算，最多留在沈家吃個晚飯就回學校。
抱著這樣的想法，她直到下午3點才打車前往沈家別墅。國慶假期，京市人山人海，路上也堵得不可思議，將近5點，沈茉才回到沈家。
沈立宏這個時間還沒回來，沈書航新學年就被送去英國讀貴族初中，所以沈家只剩下沈老太太、溫蓉、沈思綺，老中青三代女主人。
見到沈茉回來，沈老太太和溫蓉都不冷不淡，一貫拿她當透明人。
倒是沈思綺竟然主動找她說話：“聽說你和齊琰在談戀愛？”
沈茉：“？”
上次那謠言，難道已經在京市上流商圈也傳開了？
她皺眉否認：“沒有。”
沈思綺：“那群裡傳的那張照片，怎麼回事？”
果然是傳開了。
看來人類的八卦是天性，無論哪個圈層。
未免沈思綺在沈家人面前亂說，沈茉肅聲道：“我和他甚麼關係都沒有，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更不會有。”
沈思綺見她態度這樣堅決，訕訕地撇了撇嘴：“沒有就沒有，這麼大聲幹嘛。”
一雙圓眼又上下打量沈茉一遍，嗤笑：“要我說，你就是目光太淺，齊琰家境可比我們家強，你要是能巴結上他，還怕以後沒有好日子過？”
沈茉眉心輕皺，也學著沈思綺打量她一般，上下打量她一遍。
沈思綺被她盯得莫名其妙：“你這樣看我做甚麼？”
“我很奇怪，明明你從小到大受教育的環境比我好，見識的世面也比我更多，但你有時候說的話，簡直比寨子裡那些大字不識的阿婆還要迂腐。”
婆婆雖然不識幾個字，卻知道女孩子要獨立自主，而不是將“未來的好日子”託付在男人身上。
“也許每個人想法不同，我不會去指手畫腳你的選擇，你也別來教我做事。”沈茉說完，就帶著小可愛先回了臥室。
沈思綺站在原地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狠狠跺了下腳。
這個不識好歹的沈茉，難道她叫她嫁個有錢人，有錯嗎？
呵，她就傲吧，鄉下來的土包子，還以為齊家看得上她嗎？
**
ME娛樂，頂樓會議室。
公司數十名高層正為最近公司一系列業務被狙的事討論得熱火朝天。
“算上昨天葉恬被搶的那部仙俠劇女主，這一週以來，咱們公司旗下的藝人，無論男女、咖位，已經被搶了17個商務。”
“何止啊，就連蒙面歌手那個節目組上午都聯絡我們，說是出道名額得再收回一個，另一個資方又塞了個新人進去。”
“絕對有人在搞我們ME！”
“可對方做的極其隱蔽，我昨晚還特地請周導吃飯，想從他嘴裡套話，可週導嘴巴嚴得很，只說是開罪不起的人物。”
“開罪不起的人物？咱們公司最近也沒得罪人吧……”
高層們你一言我一語，坐在會議桌右側的第一位的齊琰，面色沉鬱，默然不語。
能在一週全方面狙掉他們17個商務，而且還隱藏得這麼深……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謝綏了。
是為了上次他去清大找沈茉的事？
就這麼點小事，至於這麼大的動靜？
齊琰越想越煩悶，再看高層們爭論不休，太陽穴突突直跳。
待到會議結束，回到辦公室。
看到秘書遞來的一週財報，那筆不菲的損失，齊琰終是沒忍住，撥通那個多年不曾聯絡的號碼。
電話嘟了十幾下，沒人接。
就在齊琰準備結束通話，那頭傳來男人清清冷冷的嗓音：“有事？”
齊琰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在未確地這些事是對方做的，他態度還算客氣：“謝少，打擾了……”
“知道打擾，就快點說。”
齊琰：“……”
清俊臉龐的肌肉抽搐兩下，他也不再彎彎繞繞：“我們公司最近被惡意攔截了好些專案，不知是否和謝少有關？”
對面很是乾脆：“是我做的。”
語氣淡漠平靜，彷彿在說今晚的月亮挺圓。
齊琰胸間的火氣瞬間湧上，話到嘴邊，還是被理智壓下，咬牙：“我哪裡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對付我？”
一聲冷嗤傳來：“你心裡沒點數？”
齊琰：“就是為了個小丫頭？”
謝綏：“注意你的措辭。”
齊琰一噎，憋著怒意，低聲道：“我又沒對她做甚麼，和她見面也不行？謝綏，你未免管得太寬。”
對面靜默一陣，而後冷淡的嗓音響起：“齊琰，看在過去交情的份上，我最後警告你一次，離她遠點。”
齊琰皺眉，還想再說，電話裡已然傳來一陣盲音。
離她遠點。
他以為他是誰？！
怒火在胸膛熊熊灼燒，齊琰沉著臉，一拳重重砸在辦公桌面，攥緊的指節都泛著蒼白。
謝綏，謝綏……
不就是仰仗著謝家勢大，才這樣肆無忌憚。
要是離了謝氏，他還能這樣狂妄？
憤怒在攢動，良久，才稍稍平息。
齊琰黑著臉坐回沙發椅，理智回歸，他知道以齊家的勢力，壓根惹不起謝氏。
可就這樣甚麼都不做，他又咽不下這口氣。
靜坐良久，他偏過臉，看著窗外秋意蕭瑟的枯枝，眸光冷下。
只能對不起你了，小茉妹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