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明月高懸, 冷白月光籠罩著深夜靜謐的大學校園。
302寢室燈光熄滅，四個床簾各自拉上，有人早已步入夢鄉, 有人刷短影片停不下來，有人和男友甜蜜夜話, 也有人看著微信訊息, 心情複雜。
「星期三」
Sui：「睡了嗎？」
Sui：「在滬城出差, 見到明珠，她聽說你考上清大，讓我和你說一句恭喜。」
「星期三」
Sui：「看來是睡了。」
Sui：「早睡早起挺好的, 晚安。」
「昨天」
這回和趙雲朵一起出來，無論是坐地鐵，還團購吃飯AA，她都十分配合。
指尖在螢幕上停留，為了避免他誤會，她又補了一條。
趙雲朵道：“他說這周他們社團有活動，來不了，下週再來。”
*
京市的九月，雖是初秋，但白天依舊有些炎熱。
他給她發訊息，她不回就算了，甚至碰面後第一反應, 是躲著他假裝沒看見。
一覺醒來，沈茉手機多出一條訊息。
上午睡到自然醒，一陣收拾洗漱，從清大校園坐地鐵到達市中心已經接近中午12點。
沈茉聽她這樣說，也思考著要不要給謝綏買雙球鞋。
甚麼事這麼重要，還得見面說？
難道他還在生氣，要和她絕交了？
在學校，沈茉從未表明她是有錢人家小姐的身份，在同學室友的眼裡，她就是個京市中等偏上的小康家庭。
怪不得他今晚那麼生氣。
直到糾結到有些累了, 她決定這週末去逛商場，選個禮物寄給謝綏, 算作賠罪。
Momo：「謝綏哥哥，昨天的事，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幾個女生也沒多問，又聊了幾句明天的安排，就各自回到床鋪午睡。
Sui：「週日，見面說？」
看著因為開了免打擾, 而被各種聊天群壓到最下面的訊息介面，沈茉眉心輕輕蹙起。
沈茉揉著朦朧睡眼，還以為自己睡迷糊了。
“……”
項佳佳和閔一萌約著去吃自助烤肉，問沈茉和趙雲朵去不去。
要不要, 發個訊息和他道歉呢？
可是不久前，她還有些情緒失控的跑下車, 還暗暗罵他笨蛋……
他回得很快，可沈茉看著“沒有”這兩個字，腦中都是他昨晚板著臉的冷漠模樣。
Momo：「謝綏哥哥，你有甚麼事嗎？」
一時拿不準他是真的沒生氣，還是說反話。
正好明天買好禮物，後天當面和他道個歉。
沈茉眉尖輕蹙了蹙，抿唇沉默一會兒，問道。
Momo：「那週日見吧。」
Sui：「剛開學, 很忙？」
沈茉說要去逛街挑個禮物給朋友，趙雲朵一聽：“那我和你一起啊，正好我男朋友月底生日，我也要給他挑個禮物。”
這會兒估計他還生她的氣。
*
第二天，上完早課回寢室休息。
她拿著手機坐起身，想了想，回道：「我明天約好和室友逛街。」
整個302寢目前就趙雲朵一個人有物件，項佳佳疑惑：“你不是說你男朋友週末都來找你玩嗎？這周不來啊。”
Sui：「有事。」
換作她的朋友這樣對她, 她肯定也要心寒，再也不想理那人了。
他竟然還願意理她？
還主動給她發訊息。
Sui：「沒有。」
趙雲朵打算給她男朋友買雙球鞋：“男生都喜歡球鞋，如果是限量款，恨不得當寶貝似的抱著睡覺。”
Sui：「明天有空？」
沈茉掩著手機, 扯過被子, 既懊惱又鬱悶。
啊，怎麼變成這樣。
吃完一頓小火鍋後，兩個女生就開始逛商場。
可在她的印象中，他除了打籃球時穿過球鞋，其他大部分時間都是一派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模樣，穿著錚亮的黑色皮鞋。
現在他正式進入謝氏集團幫忙，每天忙忙碌碌，穿球鞋的可能大概更小。
那不然，給他買雙皮鞋？
可問題是，她都不知道他多大的鞋碼。
“沈茉，你看這雙怎麼樣？”趙雲朵拿起一雙鞋問她。
沈茉對男生球鞋並不是很瞭解，看了一眼，點頭：“還可以吧？”
趙雲朵低頭看了眼標籤，嘴角頓時一撇，趕緊放回去。
又悄悄湊到沈茉身旁：“實屬打擾了。”
沈茉也覺得貴：“這都要頂上你一個月生活費了。”
趙雲朵點頭：“可不是嘛，我預算就一千，再多也買不起了。”
沈茉：“不著急，慢慢挑。”
趙雲朵繼續去挑鞋。
沈茉看著商場樓層指引，心想給謝綏送禮物，太便宜的東西也不符合他的身份，太貴的話，她也囊中羞澀。
如果預算一萬左右，買個袖釦或者領帶夾，應該還算拿得出手？
他一出手就送她上千萬的項鍊，而她只能送這些.這可惡的貧富差距。
又挑了大概二十來分鐘，趙雲朵總算選了一雙1288的球鞋。
買完單，倆人就去樓上奢侈品店。
趙雲朵爸媽一個醫生一個老師，家境還算殷實，但來這種奢侈品店，也不免侷促。
“沈茉，聽說這種地方的櫃員特別勢利眼，而且裡面的東西都巨無敵貴，我們真的要逛這個嗎？”沈茉看她緊張的模樣，好像看到從前的自己，輕聲寬慰：“沒事，咱們可以裝作很有錢的樣子，她們也拿不準我們是真有錢還是假有錢。”
趙雲朵：“可你給誰買禮物啊，要逛這麼高檔的店？”
“是要送給一位.”
沈茉稍頓：“哥哥，他家庭條件很好，所以我也不能送得太便宜。”
趙雲朵咂舌：“甚麼哥哥，要送這麼貴的禮物？他是救過你的命嗎。”
“倒沒救命那麼誇張。不過他幫過我很多回，我很感激、也很敬重，這次是我不小心惹他生氣，就想買個禮物道歉。”
“這樣。”
趙雲朵聽她連“敬重”這樣的詞語都用上，瞬間腦補出一位威嚴穩重的年長男性模樣。
剛想再問沈茉做甚麼事惹人生氣了，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一看是男朋友電話，她眼睛一亮，趕緊接了。
幾十秒後，趙雲朵笑眯眯掛了電話，再看沈茉，有些不好意思：“沈茉，待會兒逛完，我應該不和你一起回學校了，我男朋友來京市找我了。”
“你不是說，他這周不來嗎。”
“本來是不來的。但他說太想我了，就翹掉活動，來找我了。”
趙雲朵滿臉甜蜜：“他大概還有半個小時到，咱們還能再逛逛。”
對於單獨回學校，沈茉也無所謂，只隨口一問：“那你今晚回來嗎？”
上週趙雲朵男朋友來找她，她就兩個晚上沒回寢室，差點被查寢的紀委給查到。
趙雲朵臉頰染上些許淡紅：“不確定，晚上再看吧。”
沈茉漫不經心勸道：“那還是儘量回來吧，京市酒店也蠻貴的，多開一間多不划算。”
趙雲朵像是噎了下，看著漂亮室友單純的臉龐，目光不由帶著幾分探尋，她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沈茉也沒在意，拉著趙雲朵進了一家奢侈品店，開始挑禮物。
-
半個小時後，沈茉選了個銀灰色的鷹形漆藝金屬袖釦。
小巧的袖釦精緻又莊重，鷹首做得格外細緻，線條流暢又優美。
好看是好看，但接近8千的價格，還是讓趙雲朵直呼心在滴血。
“雖然是刷你的卡，但8千塊做點甚麼不好，買這麼一對小小的扣子。”趙雲朵感嘆：“果然貧窮限制了我的想象。”
沈茉無奈笑了笑：“說實話，我也不理解，但沒辦法，送人嘛。”
聊了沒兩句，趙雲朵的男朋友發訊息說到了樓下。
趙雲朵將球鞋袋遞給沈茉：“麻煩你幫我帶回寢室哈，月底才送他，現在可不能暴露。”
“好的。”沈茉接過。
互道再見，趙雲朵高高興興去見男朋友。
沈茉提著兩個袋子，百無聊賴在商場轉了圈，一路上被好幾個男生搭訕要微信後，她覺得逛的也沒甚麼意思，就離開商場。
前往附近地鐵的路上，她看到不少路人手中都提著一家綠豆酥餅的紙袋。
好奇一問，發現是老店搞活動，買一斤送半斤。
反正閒著也沒事，沈茉也去排了會兒隊，跟風買了一斤的綠豆酥餅，想著正好帶回去分給室友吃。
剛出爐的綠豆酥餅還散發著熱意，誘人的香味勾引著味蕾。
沈茉付完款，接過那袋酥餅，沒忍住拿了一塊吃，果然酥香滿口，甜而不膩。
她心滿意足地吃著餅，又往前走了幾步，注意到對面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築。
定睛再看，可不就是前兩年冬天吃過的那家寶福樓。
沒想到竟然走到這一片來了。
忽然間，她又想到那天晚上，為了等車而隨意找到的甜品店。
寶福樓還開著，不知道那家小店還在不在。
慢悠悠吃著餅，沈茉按照記憶裡的路線閒逛，當看到街邊那家小小的鋪子門口掛著塊open的木製牌子，心裡無端鬆了口氣。
真好，也還開著。
反正也快到用晚飯的時候，沈茉想著再吃個甜品，湊合著就當晚飯。
三分鐘後，她走進甜品店，像兩年前的一樣，點了一碗楊枝甘露。
點單時，店員小姐姐偷偷看了她好幾眼。
發現沈茉注意到，店員小姐姐紅著臉道：“你長得好漂亮。”
沈茉微怔，而後彎起眼角：“謝謝。”
正值傍晚，甜品店的生意還算不錯。
沈茉找到上次坐的那個靠窗的位置。
不一會兒，店員端著楊枝甘露過來。
她獨自坐著吃甜品，餘光瞥見有幾位小女生在小聲議論她，大多是說她長得好看之類。
沈茉假裝沒聽見，繼續吃著甜品，心裡卻是忍不住去想。
這一回，如果謝綏哥哥坐在她的對面，路人應該不會再把他們認作兄妹了吧？
她這兩年，長高了些，身形也不再那麼單薄，有了些玲瓏曲線。
今天出門，趙雲朵還幫她畫了點淡妝，看上去更像個成年大學生。
而且今天逛街，好幾個男生要加她微信，可見她在外人眼中，也從不可覬覦的高中學生，到了可以交往戀愛的年紀.
“咚咚——”
玻璃窗外忽然傳來的兩聲悶響，打斷了她紛飛的思緒。
沈茉眼睫輕眨兩下，疑惑回頭，看向窗外。
當看到那站在玻璃窗外的高大身影，眼底那抹疑惑，一剎那變成驚愕。
是她出現幻覺了麼。
不然謝綏怎麼會出現在眼前。
沈茉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明淨玻璃窗外那道修長身影仍在。
年輕男人清雋的臉龐在玻璃窗外那樣清晰，他黑眸輕垂，似是被她呆住的模樣逗笑，薄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茉：“.”
太神奇了。
她剛在想他，他就出現在眼前。
愣怔間，謝綏已經推開玻璃門，走進甜品店。
店內的客人們看到這麼個身高一米八幾的氣質大帥哥進來，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他身上。
畢竟這年頭美女常見，像這種正兒八經的大帥哥，現實生活實在太少見。
在看到帥哥徑直走向玻璃窗邊的漂亮小姑娘，眾人都是一臉“大帥哥果然就得配美女”的磕到模樣。
沈茉自然也感受到周邊不斷投來的目光，但此刻她也顧不上。
她更驚訝，為甚麼謝綏會在這。
當然，還有點無措。
畢竟前天晚上，倆人鬧著彆扭，不歡而散。
“謝綏哥哥，你.怎麼在這？”
沈茉問，又示好般地添了句：“要喝點甚麼嗎，我請你。”
“不用。”
謝綏拉開椅子，坐下：“在附近辦點事，正好路過。”
“這樣。”沈茉悻悻道：“那還挺巧的。”
謝綏漫不經心嗯了下，瞥過她桌前那碗喝了一半的楊枝甘露，又掃過放在椅子旁的一袋酥餅和兩個購物袋：“你不是和室友約著逛街？”
沈茉：“本來是一起逛的，她男朋友來找她，她就先走了。”
“因為男朋友鴿了你？”
“也不算鴿，她和她男朋友是異地，本來她男朋友說了這周不來的，但突然又來了，她也不知道。”
沈茉替趙雲朵解釋著：“反正也逛得差不多，要買的也買好了，我一個人回學校沒關係。”
謝綏注意到她的購物袋，一個是奢侈品牌，一個是做男生潮牌的鞋店。
男鞋，她買給誰？
總不能買給沈立宏那老頭。
眸光稍斂，他狀似隨意：“你買球鞋？”
沈茉愣了下，順著他目光看去：“這個是我室友買給她男朋友的，生日禮物，讓我幫她帶回寢室。”
謝綏搭在桌邊的修長手指微舒：“那你室友對她男朋友還挺上心。”
沈茉點頭：“他們的感情是蠻好的，男生在津市讀書，每週末都來找她。”
謝綏對別人的感情並不感興趣，漫不經心嗯了聲，掀眸看向她：“怎麼突然到這家店來了？”
沈茉聞言，眸光輕閃了閃。
他這話，是不是也說明，他也記得這家店，記得那年冬天，他陪她等車。 “買酥餅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家店就在附近，就順道過來了”
沈茉垂眸掩住眼底小小的露怯，又去拿裝綠豆酥餅的袋子：“你要不要吃？剛出爐的，很香。”
其實她就客氣一下，沒想到謝綏說了聲好。
見她白嫩臉頰上的錯愕，謝綏眉梢輕挑：“怎麼？”
“啊。”沈茉回神，忙拿餅袋遞到他面前：“沒甚麼，你吃，隨便吃。”
謝綏拿了一塊，嚐了口：“是挺香的。”
沈茉見他願意吃她的餅了，想來是不生氣了，眼角彎起：“是吧，我也是看到路邊很多人買，就去湊個熱鬧。而且買一斤送半斤，很划算呢。”
謝綏慢條斯理吃著餅：“那你還吃晚飯麼？”
沈茉搖頭：“不吃了，吃兩塊餅，再喝這碗楊枝甘露，就不餓了。”
謝綏若有所思嗯了聲，就沒再說話。
沈茉見他吃著酥餅不語，也默默低頭，邊喝楊枝甘露，邊想著找個話題。
不然就今天和他道歉好了。
不過在那之前——
“謝綏哥哥，你約我明天，是有甚麼事？現在可以說嗎。”
突然的發問，讓謝綏噎了下。
沈茉一看，著急了：“你沒事吧？我去給你買瓶水。”
謝綏抬手攔她：“沒事。”
把最後一口酥餅吃完，他抽過紙巾不緊不慢擦著手指，再看沈茉一臉好奇等他回答的模樣，他薄唇輕抿：“這裡人多嘈雜，不方便說事。”
沈茉的好奇心更重了，到底甚麼事，要這麼認真。
不過他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再問：“行，那就明天說吧。”
她低頭將最後兩口楊枝甘露吃完，對座的謝綏看著她，忽然道：“我送你回學校。”
沈茉微詫，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地鐵站走兩步就到了，我坐地鐵就行。這個點正是下班高峰期，堵得很。”
而且她學校和他家壓根就不順路，何必麻煩他。
哪知謝綏卻道：“你還在為前天的事，生我的氣？”
沈茉：“……？”
她抬頭，對上男人漆黑而認真的眼眸，心頭忽的一動，連忙搖頭：“沒有，我沒有在生氣。”
謝綏：“那讓我送你回學校。”
沈茉：“……”
雖然不是很懂他對於送她回校這件事的執著，但話到這份上，他要送就送吧。
反正麻煩的也不是她。
甜品吃完，兩人起身。
沈茉剛要拎起那些袋子，謝綏伸手，很是自然地接過。
在她錯愕目光裡，他神情始終淡淡：“走吧。”
就好像幫她拎東西，是件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沈茉怔怔跟在他身後。
走出甜品店裡，隱約聽到其他人感嘆著，“又帥又體貼女朋友，那女生真是太幸福了。”
被認作他的女朋友了麼？
沈茉低著頭，儘量剋制著，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起一抹小小的弧度。
雖然明知是錯認，但也能叫她心裡，嚐到一絲曇花一現的愉悅。
*週六的夜晚，果不其然地堵。
眼見天色漆黑，謝綏還沒吃晚飯，沈茉有些不好意思：“謝綏哥哥，不然我請你去食堂吃點？我們學校有家蛋包飯，味道很好。”
謝綏：“三食堂二樓那家？”
沈茉驚訝：“你怎麼知道？”
謝綏：“別忘了，我也是清大畢業的。”
“我沒忘。”沈茉眨了眨眼：“我只是驚訝，你也會去食堂吃飯嗎。”
“為甚麼不會？”
“你家這麼有錢，感覺吃食堂，和你的身份不符。”沈茉道。
“家裡再有錢，上大學讀書，我就是個學生。”
謝綏淡淡說著，又指了下綠豆酥餅的袋子：“有錢人也是人，要吃飯要睡覺，會覺得高階餐廳的料理難吃，也會覺得路邊的酥餅好吃。”
沈茉想想也是：“那我請你吃食堂。”
謝綏：“不了。”
沈茉：“？”
謝綏：“吃餅吃飽了。”
沈茉一怔，再想到自己剛才一路上，一直勸他趁熱吃餅，他好像的確吃了不少個。
“吃飽了就算了，下次我再請你吃飯。”
“你這是在給我畫餅？”
“啊？”
“下次一定。”
沈茉回過神，忙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真的想請你吃飯，只要你有空，隨時都可以”
話未說完，謝綏懶洋洋應道：“既然你這麼想請我吃飯，那我一定抽空讓你如願。”
沈茉：“……”
這話怎麼怪怪的？
也沒等她多想，轎車到達校外大街。
他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太過顯眼，這個時間點學校人來人往的，為了避嫌，沈茉讓他把車停在校門口，自己走回寢室就行。
謝綏明白她的意思，吩咐車停在校外，又拎起紙袋，作勢下車。
“你這是？”沈茉訝異。
“送你回寢。”
像是知道她要拒絕，他又補充一句：“很久沒回來，都到門口了，順便逛逛母校。”有理有據，沈茉也不好反駁，只好答應：“好吧。”
再看謝綏手中拎著的袋子，她道：“那個黑色袋子放車上吧。這是買來送你的禮物，本來想明天給你的，現在你都拿到手了，乾脆就帶回去，省得拿來拿去麻煩。”
謝綏拎著袋子的手指微頓：“送我的？”
沈茉咬了咬唇，頰邊浮現淡淡赧色：“前天晚上的事，是我失禮在先，我和你道歉，希望你別生我的氣。”
謝綏：“.”
沉吟片刻，他道：“那天我也有不對。”
不該那樣強勢地拉她上車。
只是看到她要和齊琰離開的剎那，強烈情緒如洶湧猛獸般，徹底吞噬他的自持與冷靜。
“沒事了。”
夜晚清風拂面，見誤會說開，沈茉笑容輕鬆：“反正你沒生我的氣，我也沒生你的氣，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看著小姑娘彎彎的清澈明眸，謝綏語氣也不覺放緩：“嗯，都沒事了。”
禮物他收下，穩妥放在後排。
沈茉看他要和自己一起進學校，想了想，小聲建議他戴個口罩。
“雖然你早就畢業了，可你在學校還是特別有名。要是和你走在一起，恐怕回頭率要爆棚……”
她有些難為情地摸了下鼻尖，除此之外，她還擔心碰到認識的人，要是誤會了，那就更尷尬了。
謝綏看她一眼，答應下來。
五分鐘後，沈茉和戴著黑色口罩的謝綏走在夜晚清大的校園裡。
儘管身旁的男人戴著口罩，但沈茉依舊能感受到那極高的回頭率——
真正的帥哥，就算戴上口罩，也掩不住矜貴清冷的氣質。
沈茉汗顏，小聲和謝綏道：“幸好你戴了口罩，不然肯定一堆女生來和你搭訕。”
謝綏：“不會。”
沈茉：“為甚麼？”
“因為和你走一起——”
謝綏腳步微停，看向沈茉：“她們會認為我有女朋友了。”
朦朧月光下，年輕男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狹眸，眼下那顆小小的淚痣，顯得格外清楚，無端透出幾分慵懶邪痞的味道。
沈茉原本還算平靜的心，忽的砰砰亂跳起來。
好像…要被他的眼睛蠱住了。
“發甚麼呆。”
額頭被輕輕敲了下，等回過神，就見謝綏拎著紙袋，若無其事往前繼續走：“走吧。”
沈茉捂著額頭：“哦。”
她跟上他的腳步，心裡也為自己剛才的呆愣而懊惱。
回寢室的路，恰好經過露天籃球場。
晚風涼爽，不少男生在籃球場打球。
謝綏看著籃球場上那些年輕矯健的身影，腳步停下。
沈茉也停在他身邊，悄悄覷著他立體的側臉，一會兒想，他的鼻子好高，戴著口罩都覺得高。一會兒又想，他現在在想甚麼，難道在憶往昔崢嶸歲月？
雖然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但她這會兒還在想他剛才那句話。
他說，別人會以為她是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
“在想甚麼？”
身旁驀得響起一聲低問。
沈茉思緒還沒轉過彎，順口就說出來：“女朋友。”
謝綏：“？”
意識到自己在說甚麼，沈茉眼瞳微睜，面上閃過一抹侷促，乾巴巴地找補：“我…我是說，謝綏哥哥，你都這個年紀了，怎麼還不找個女朋友。”
這個年紀。
看著女孩兒清澈純淨的烏眸，謝綏只覺胸口中了一箭。
半晌，他薄唇輕動，嗓音有些艱澀：“你覺得我…很老？”
“沒有，我沒這個意思。”
沈茉搖頭：“我是說，大部分人到這個時候，都應該談過戀愛，像明宇哥哥，談過的女朋友一隻手都數不過來，你卻一直沒動靜……”
謝綏：“你很希望我找女朋友？”
沈茉一噎。
又聽男人低沉的嗓音響起：“雖然還沒有女朋友，但我有喜歡的人了。”
沈茉猛的掀眸，難掩震驚地望著面前的男人。
他說，他有喜歡的人了。
那個人是誰……
那位港城傅小姐，還是……
此刻她的緊張絲毫不亞於按下滑鼠查詢高考成績的剎那，就連嗓音都透著輕顫：“是…是誰呀？”
謝綏看著女孩兒漂亮的眼睛，呼吸也不由加重。
是現在告白，還是忍到明天佈置好現場再說……
不等他做出決定，餘光一個籃球朝這邊飛來——
“小心！”
沈茉還沒弄清發生了甚麼，下一秒就被拽入一個溫暖堅實的胸膛。
男人的手臂將她擁得很緊很緊，她的鼻尖緊貼著他心臟的位置，淡雅好聞的檀木香氣絲絲縷縷盈滿鼻間，她大腦恍惚著，好像在做夢般。
直到一聲吃痛悶哼從頭頂傳來，籃球掉在地上發出砰砰砰響。
“同學，對不起啊！”
籃球場內的學生急急忙忙趕來撿球：“你怎麼樣，沒事吧？”
謝綏仍是緊緊擁著懷中的女孩兒，口罩之上的狹眸冷淡乜向那打籃球的男生：“不會打籃球就別打。”
“誒，你這人怎麼說話——”那個男生急赤白臉就要上前理論。
謝綏就靜靜站在那，淡漠看著他。
那男生見他這淡定氣勢和高大的體型，也不敢貿然上前。
正尷尬的有些下不來臺，還是隊友急急忙忙趕過來，三五個人一起和謝綏道歉。
被謝綏護在懷中的沈茉也回過神，悄悄揪了揪他的衣角。
謝綏垂眸，看了眼懷中的小腦袋，神情稍緩。
再看那個一臉不服氣的男生：“帶著你的球，滾蛋。”
“誒，你這個人.”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走走……”
男生們推推搡搡走了。
沈茉從謝綏的胸膛裡掙開，漲得通紅的漂亮小臉仰起，烏眸滿是擔憂：“謝綏哥哥，你怎麼樣？”
“沒事。”
“怎麼會沒事，我剛才明明聽到你痛了下，那些人打的甚麼鬼球，那麼大的籃球場都能飛出來”
她氣惱地嘟噥，又抓住他的手臂，去看他的後背：“是砸到背了，還是砸到腦袋了，砸的那麼重，一定淤青了，還是去校醫院看看吧？”
謝綏看著她搭在胳膊上的小手，還有那張滿是擔憂的瑩白臉龐，眸色稍暗。
默了兩秒，他低聲開口：“你很在乎嗎？”
沈茉愣了下，不解看他：“甚麼？”
謝綏：“很在乎我受傷？”
沈茉以為是自己關心則亂，表現得太過明顯。
濃密眼睫飛快顫了兩下，支吾道：“因為…因為，你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的。”
月光皎白，靜悄悄灑在她小心閃躲的眉眼上。
謝綏低頭，盯著她沉默兩秒，薄唇輕啟：“剛才不是問我喜歡的人是誰嗎。”
“我想保護的人，就是我喜歡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