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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見家長了

2024-01-17 作者:鱷人行山

第六十三章 見家長了

文懷君端來了海鮮粥, 許晝不讓他喂,固執地自己端著吃。

海鮮粥溫度正好,許晝吃得稀里呼嚕, 明顯是餓得狠了。

“我三千年沒有過這麼大的運動量了。”許晝評價道, 身體還幫他記得昨夜整晚的混亂。

文懷君把人按在餐桌上吃完一頓之後,尚未撤出, 就貼著他的耳朵說:“寶寶, 房子這麼大,我們都試試好不好?”

那時文懷君的聲音都不對勁了,瘋狂的、濃厚的, 偏偏裝作一副很有禮貌的樣子,問些壓根不需要許晝回答的問題。

許晝無力講話也無力思考, 只能任由文懷君把他抱起來,放到了客廳的單人沙發上。

兩條腿被分開掛在沙發扶手上, 電視機旁的綠植都被有規律的氣流帶著搖晃。

等許晝發現自己再次被放到書房的書桌上時, 他突然知道上次文懷君為甚麼要把自己的手綁起來了。

“還吃嗎?”文懷君從許晝手中接過空碗,“樓下還有魚湯。”

許晝搖搖頭:“飽了。”

梁蔓沒有回答,但她和文懷君都知道,她的答案是“不會”。

梁蔓至今忘不掉飛機失事後的那段日子,文懷君是怎麼熬過來的,所以她知道這個叫許晝的青年在自己兒子心中的地位,是讓他寧願與家裡吵翻天也堅持不結婚的人。

影片那端突然靜下來,文厲雷沒甚麼表情,梁蔓先是一愣,又淡笑著搖了搖頭,文懷卿裝作在工作,不講話。

文懷君去樓下把碗筷收拾好, 再上樓的時候, 發現許晝正嘗試著下床。

“那就再睡會兒。”文懷君帶著許晝躺回床裡, “我陪你。”

後來文懷君到了必須該結婚的年齡,自然又是與家裡翻天覆地鬧了很久。

“…不是。”

梁蔓對文懷君說:“許晝已經走了很久了,你為甚麼還不走出來。”

從文懷君有記憶的第一個生日開始,文厲雷就常常教育他“生日是你誕生的日子,也是媽媽的受難日。這一天你可以接受所有人對你的祝福,但你必須感謝你媽媽,你不知道她生你有多痛。”

他只是想起床,顯示自己不弱, 能承受住一晚上狂風驟雨, 好讓文懷君放心。

文厲雷出現在影片裡,穿著休閒長衫,旁邊坐著梁蔓,一身運動套裝,看起來剛運動完。

大概也是因為太痛,後來梁蔓生了文懷卿之後,文厲雷就說不再要孩子了。

剛吃飽, 許晝確實覺得睏意一陣陣襲來,慵懶得不想動,便順從地躺下了。

梁蔓沒時間罵文厲雷,第一時間給文懷君找了心理醫生,成效不大,文懷君像一塊封閉的石頭,仍然沉迷工作與學業,顯示出遠遠不屬於他那個年紀的冷漠。

婚約是文厲雷一手操辦的,他太利落,梁蔓甚至沒時間認真管這件事,文懷君就被安排著和姑娘坐進了一輛車裡。

“暫時還沒正式在一起。”文懷君一句話說得嚴謹又拗口,“但差不太多。”

梁蔓這才從文厲雷那裡得知許晝的事情,同時知道的還有許晝的暴力史,以及文厲雷對文懷君說過的話。

文懷君到底睡不著,他坐起來準備看看公司的事,平板螢幕一閃,跳出來一個影片邀請視窗。

許晝哼唧兩聲,不一會兒就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文懷君只反問了梁蔓一句話:“如果我爸他有一天……你還會不會嫁給別人?”

文懷君差點忘記了這茬,他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許晝,輕手輕腳地爬起來,走到隔壁書房接電話。

“在家過生日。”文懷君坦然道:“和許晝。”

儘管梁蔓自己挺喜歡小孩,文家也希望子嗣多多益善,這樣才能開枝散葉,但文厲雷堅持不要了,他覺得梁蔓太辛苦。

是他爸媽。

“三十六年前,辛苦老媽。”文懷君昨天就給梁蔓發過這句話,現在他又笑著說了一遍。

許晝並不想去洗手間,昨晚讓他從裡到外都空得一乾二淨, 還在浴室裡很丟臉地失了禁。

飛機失事後的文懷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解除婚約,之後立刻變得冷硬如鐵。

“應該在你們意料之中吧。”文懷君說。

“哎——我扶你,想去洗手間?”文懷君兩步走過來,像個心急的保姆。

起初梁蔓以為兒子終於打算接手公司,但很快她就發現不對勁。

這確實在文厲雷和梁蔓的意料之中。

影片那端又陷入沉默。

昨晚一整夜文懷君幾乎都沒怎麼撤出去過,連抱著走路的時候也沒。這會兒他側躺在許晝身後,把人圈在懷裡,緩慢有力地給他揉腰。

“你們又在一起了?”梁蔓問。

“所以你為甚麼錯過了電話。”文厲雷不打算輕易讓這個問題過去。

文懷君極少睡眠,似乎非常需要甚麼東西佔據他的腦子,幾天後很快變得形銷骨立,氣質悍如開刃沐血的鏽刀。

“哎你會不會講話。”梁蔓淺淺瞪了文厲雷一眼,轉過頭來跟文懷君說“君兒,生日快樂”。

螢幕閃了兩下,一個新的視窗蹦出來,文懷卿也參會了,她已經回到了華國,只是不在家。

他常常整夜整夜不睡地學物理,看商業案例,甚至主動擔任了一個子公司裡的重要職務,從早到晚地拉著下屬開會。

他們又給文懷君換過很多個心理醫生,治癒的過程漫長而艱難。

“你昨天怎麼不接電話?”文厲雷開口第一句不是生日快樂,而是平淡的提問。

文懷君說:“我和你的答案一樣。”

梁蔓下意識就想說,你們又沒有結婚,能和我們一樣嗎?

但她沒有問出這句話,因為她很快理解,文懷君的意思是,這麼個輩子裡,他心裡只有這一個人。

梁蔓一直秉持著兒孫自有兒孫福的理念,文懷君堅持了十五年都沒能改變的主意,今後無論多少年也不會再改變了。

而現在許晝回來了,梁蔓說句實話,她感到高興。

好像她身患痼疾的兒子終於等來了靈藥,而且許多生命也並沒有消失,只是兜轉十幾年又回到了人間。

影片那邊的梁蔓面容柔軟了些,對文懷君說:“那你要好好對他。”

“我會的。”文懷君微笑著答應。

文厲雷從之前就一直沒講話,這會兒突然沉鬱開口:“幫我和他說一句抱歉。”

文懷君微微驚訝,連文懷卿都訝然地抬起了臉。

“我那時做法太極端了。”文厲雷說。

文懷君這才好好端詳父親的臉,十五年過去,曾經那個威嚴高大的父親好像也變得輪廓柔和,面龐上鑿著淺淺的皺紋,鬢角微白。

文懷君想到自己和許晝說出過去的那時候,許晝說“你們沒有做錯任何事,包括你父親”,文懷君想,他也沒法完全怨文厲雷。

文厲雷為人冷硬,加之生意上犯錯很少,極少道歉服軟,在家裡他只依著梁蔓,對兩個孩子都是從嚴管教,不覺得自己會出甚麼錯。

所以當“抱歉”二字從文厲雷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兩個孩子都愣了愣。

但文懷君沒應,而是說:“以後見到許晝,你自己去和他說吧。”

氣氛有些沉悶,梁蔓便笑盈盈地扯到別的東西,一家人開始聊些再瑣碎不過的家常。

許晝是被手機吵醒的,睜開眼,發現身邊空了。

手機上顯示著顏羽庭的影片邀請,許晝慌忙撈了一件衣服穿上,好像是文懷君的外套。

許晝用手抓著領口,把痕跡斑斑的脖子遮好了。

許晝掛上耳機,接了影片邀請,顏羽庭旁邊是姜藍,她說她們倆在外面玩,周術語回國了。

“我們剛剛無聊看百科才發現,今天是文教授的生日啊,幫我們給他帶一句生日快樂吧!”顏羽庭說。

姜藍賤兮兮地湊過來:“還是說文教授就在你旁邊啊?你身上這件衣服是他的吧?”

“眼睛真尖。”許晝笑著說她,一邊試探著下床,“我去找找他。”

“你們是不是住一起了!”顏羽庭的聲音更大,吵得許晝腦殼痛。

“大概也許可能吧!”許晝敷衍著,發現身子好像恢復了很多,能正常走路,雖然姿勢有些彆扭,但顏羽庭她們看不見。

許晝身上罩著寬大的外套,底下就穿著寬鬆的短睡褲,露兩條細白的腿兒。

這一身頗有街頭oversize的混搭範兒,莫名其妙地還挺酷。

許晝戴著耳機和她們講話,慢慢往外走,自然沒想到,文懷君也正戴著耳機,在隔壁書房和家人打影片。

書房門開著,許晝看到文懷君的背影,便走進去,喊他:“姜藍和顏羽庭問——”    後半截話突然被掐斷,許晝震驚地看著文懷君面前的螢幕,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文厲雷和梁蔓的影片視窗。

十五年前,文厲雷站在門邊,看到他和文懷君親吻時那尖銳的目光,許晝大概能記一輩子。

慌亂與恐懼一擁而上,許晝剎那間拿不定主意是該轉身逃跑還是就地蹲下。

腦子本就處於混亂之中,加上身子正虛著,腿站不穩,許晝晃了兩下,竟直直地往前摔去。

我,完,了。

跌倒的瞬間,許晝心裡就這三個大字。

文懷君聽到背後的動靜,剛轉頭就看到許晝站不穩的模樣,迅速站起身跨過來,傾身堪堪接住了許晝。

跌倒的過程中,許晝下意識伸手抓住文懷君的胳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於是寬大的領子便滑開了,露出滿頸深淺層疊的吻痕,觸目驚心地散佈在白皙的面板上,一路往領口深處延伸。

文懷君看到了,手機那端的顏羽庭和姜藍看了個放大高畫質版,螢幕對面的文家二老和妹妹更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不僅看到了許晝脖子上的痕跡,還有他身上披著的外套,以及他走路時不太舒適的表情。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晝耳邊先炸起兩個女生的尖叫,許晝匆忙把電話掛了,然後整個人就撞進了文懷君懷裡。

他把許晝橫抱了起來,背對著螢幕往書房外走。

“摔著沒有?”文懷君聲音還透著慌,大概在自責,“起床了怎麼不叫我。”

文懷君把螢幕那邊的爹孃妹妹全丟在身後,先把許晝送回了臥室。

“你在和叔叔阿姨打影片?”許晝瞪著他問。“他們應該看見我了,我要不要去和他們打個招呼?”

“不用,你休息你的。”文懷君說,“你找我甚麼事?我跟他們說一下就來。”

“不是很要緊,就是姜藍他們祝你生日快樂…”許晝目光閃爍,“我差點在你爸媽面前跪下了,好蠢啊。”

“沒有,他們不會這麼覺得。”文懷君安撫他,“只是我一會兒大概要捱罵。”

“啊,為甚麼。”許晝愣著問。

文懷君笑了下:“因為我媽剛剛才說,要我對你好點。”

文懷君果然是很瞭解梁蔓的,他剛剛坐到螢幕前,梁蔓便皺起眉。

“文懷君。”梁蔓叫他大名。

梁蔓生起氣來其實比文厲雷更可怕,語氣平得讓人捉摸不透她在想甚麼。

“你的家教呢?”梁蔓問,“把那孩子弄成那個樣子。”

梁蔓又說了一句“文懷君,你太丟人了”。

第一眼過去,梁蔓還以為他兒子把許晝囚-禁了。

文懷君敢和文厲雷對著幹對著吼,但在媽媽面前很慫,立刻乖乖認錯:“我錯了,是我沒剋制住。”

文厲雷沉著臉:“昨天因此才沒接電話吧。”

文懷君辯無可辯,點了點頭。

“文懷君。”這是梁蔓第二次喊他大名。

“你搞清楚,許晝不是你用來確定自己存在性的工具,他是個活人。”

這句話讓文懷君渾身一凜,他在心裡複述了兩遍,點頭:“是的,我知道。”

梁蔓又嘆口氣:“許晝有沒有自己的工作?”

“有,他在建築設計公司實習。”文懷君知道他媽是怕自己限制許晝的人身自由,“我們平時都各自上班。”

梁蔓相信兒子的人品,但到底還是怕文懷君挨著許晝就發瘋,所以命令文懷君:“你把影片關了,把平板給他,我跟他說兩句。”

文懷君一時有些猶豫,但還是拿著平板到臥室,跟許晝說:“我媽想和你說兩句,不開影片的。”

許晝點點頭,抬手接過平板。

梁蔓的聲音從平板裡傳出來:“文懷君,你出房間,關門。”

許晝有些驚訝,只見文懷君很聽話地照做,出門前給了許晝一個安撫的眼神。

偌大的臥室空蕩蕩,只有許晝一個人獨自面對著梁蔓,他很緊張。

他害怕來自文家的厭棄,就像十幾年前文厲雷冰冷的眼神。

許晝甚至都想到了無數狗血小說劇情,梁蔓會冷聲跟許晝說:“給你三百萬,離開我兒子。”

但事實上,梁蔓聲音很溫和,和許晝聊了西國的天氣和食物,聊了十五年後的新科技,許晝很快就放鬆了。

後來大部分時間,梁蔓都在問他“文懷君對你怎麼樣”,“有沒有欺負你”之類的,許晝頗有些受寵若驚,一概答“很好”,事實也確實是很好。

“你記一下我的電話,如果他對你不好的話可以給我打電話。”梁蔓說。

梁蔓大概真的被剛剛看到的驚到了,沒想到沉穩的兒子竟如此禽獸,從此對兒子人品的信任度都降到冰點。

許晝誠惶誠恐地記了,梁蔓便喊文懷君回來。

最後掛電話之前,梁蔓再次警告文懷君:“守點規矩,春天的焦糖都沒你瘋。”

焦糖是文家養的一隻泰迪犬。

“……”

文懷君黑著臉掛了電話,看到仍然沒緩過勁兒來的許晝。

“你媽媽對我好好。”許晝有點失神。

“嗯。”文懷君笑著,“你就是值得這麼好。”

文懷君的家人在十五年前後對許晝的態度有很大轉變,許晝輕易能察覺到這一點。

“你怎麼說服了他們?”許晝問。

“沒甚麼。”文懷君反過來問他,指著手腕上的表:“這隻表這麼貴,你為甚麼要買?”

許晝噎了一下,緩道:“我想告訴你…我在向你靠近。”

文懷君“嗯”了一聲,又說:“我說服我爸媽,也是為了這個。”

縱使隔著遙遠的地位與時間,隔著無盡的不可能,他們仍然固執地要與對方靠近。

“謝謝。”許晝想謝謝文懷君,也想謝謝梁蔓。

不知為甚麼,梁蔓讓他第一次感到了來自一個母親的愛。

許晝躺了一天,身上有些膩,便準備去洗澡。

“要我幫你嗎?”文懷君問,又發誓道:“絕對不幹別的。”

許晝笑罵“不用”,便拿著毛巾和衣服進了浴室。

水聲剛剛響起來,許晝放在床邊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文懷君看到是姜藍打來的電話,便接了起來。

“喂,我是文懷君。”文懷君自報家門,“許晝在洗澡。”

電話那端靜了兩秒,文懷君聽到姜藍慌張的“臥槽是文教授,老顏還是你說吧,救救我”。

兩秒後,換了個人,顏羽庭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那邊傳出來,像個老母親一樣嘮叨了一大串。

“文教授,既然您接了電話,那我就跟您直說了。之前許晝也有一次,脖子上全是痕跡,也是您乾的對吧?您去查一下,在脖子上種草莓有風險的,嚴重的可能會猝死,您能不能稍微注意點?許晝平時上班已經很累了……”

文懷君夾著尾巴認真聽了半天訓話,頭一次感受到被學生教育的體驗,感覺受益匪淺。

顏羽庭清清嗓子,一口一個尊稱“您”,語氣卻很尖銳:“您上次在大峽谷跟我們說甚麼來著,‘以後不會了’——這flag倒得夠快啊?”

文懷君誠懇認錯,直到姜藍在那邊說“老顏算了算了,我看許晝也挺喜歡的”,顏羽庭方才掛了電話。

這大概是文懷君過的最充實的一個生日,半天睡覺,半天認錯。

過了半分鐘,顏羽庭又打了電話過來,聲音透著歉意:“對不起啊教授,剛剛罵得太激情了,忘了跟您說一聲,生日快樂。”

姜藍又加了一句:“要和老許好好的,結婚的時候我們要當伴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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