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兩個烏龍
三道銳利的視線在許晝的表情和脖頸之間來回切換, 雖然他們沒再說別的,但許晝已經可以感到空氣中暴漲的八卦之氣。
許晝一陣窒息,蒼白地解釋:“這是意外……”
“意外?!”姜藍破音, 一臉正經地胡扯八道:“如果這都算意外, 那我覺得你現在已經揣崽了。”
顏羽庭笑得前仰後合。
周術語笑完,把貝斯往旁邊一擱, 撐著下巴調侃:“老實交代, 你這男朋友哪裡找的?我想去批發一堆。”
許晝:“不是男朋友……”
“炮友?”顏羽庭玩味道:“看不出來啊老許。”
“也不是!”許晝強調。
“這人跟前面送你琴的是一個人嗎?”姜藍目光灼灼。
許晝沒法,只能點點頭。
“跟我在一起好幾年,只要鬧矛盾就給我送禮,甜言蜜語不要錢一樣地說,佔有慾特別強,總喜歡在我身上打標記,我以為他多喜歡我呢,結果我就是他魚塘裡一條魚。最後二話沒說就把我甩了。”
但昨天兩人聊開了之後,許晝覺得自己想得挺通了, 那就是他喜歡文懷君, 想要變成更好的人,然後用兩人都舒適的方式,和他在一起。
“不是。”眼見著越來越離譜, 許晝趕緊搖頭。
“死人”文教授在實驗室打了個噴嚏。
以前周術語喝醉的時候把這事兒跟姜藍和顏羽庭講過,今天許晝說的話又勾起了他痛苦的回憶。
“沒事的。”周術語拍拍許晝的後背,“拜拜就拜拜,下一個更乖。”
“你確定…?”姜藍試探道:“我身邊也有些複合的例子,但最後還是分了。”
“認識這麼久了啊。”周術語覺得虐了,“咋就分手了呢?”
“所以你們是在斯城理工認識的?”姜藍問。
“吃瓜群眾一向勸分不勸合。”顏羽庭故作深沉,“分手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很多人第二次還是沒法解決問題。”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窩——槽”了一聲。
許晝聲音減弱:“但其實…我想和他複合。”
“是啊,我想吃狗糧都吃不全。”顏羽庭添油加醋。
“所以我現在只喜歡成熟負責的年上1。”周術語做抽菸狀。
姜藍用力點頭:“我覺得他前男友是個渣男,低年級小狼狗,大方送禮,會講情話,老許看上去就一塵不染,我真是怕他被吃得骨頭不剩了還不知道。”
姜藍虛空舉杯:“分手快樂!歡迎回到單身貴族的行列!”
八卦佔用了排練太多時間,許晝在這兒打住話頭,站起身去連音響。
顏羽庭硬核安慰:“前任和死人沒甚麼區別。”
許晝知道他們是在關心自己,怕自己受委屈,但心想我可實在不敢把文教授拿出來給你們把把關。你們可能要覺得我有臆想症。
“進展飛速啊。”姜藍鼓掌,“是西國小狼狗?他們都先上床後談戀愛。”
空中整齊地冒出三個問號。
畢竟除了陳靜淑, 好像從來沒有人聽過他與文懷君的故事。
許晝:……
他們以前因為環境不敢講出口,但十五年後變了挺多, 身邊的大多數人不再覺得同性戀有問題, 這三個人更是沒所謂。
顏羽庭壓低聲音:“我有點擔心。老許這前男友,又是送吉他當分手禮物又是打分手炮的,把許晝折騰成那樣!總覺得他不安好心,肯定就是圖我們許晝老師的身子。”
許晝沉吟半晌:“現實原因,總之就是不太合適吧,就分開了。”
“我到現在還沒怎麼緩過來。”周術語嘆了口氣。
許晝一起身,三顆腦袋立刻就鬼鬼祟祟地擠在了一起。
所以現在許晝不怎麼糾結,甚至突然湧起一種分享的衝動。
“好吧。”許晝屈服了, 被三個狗仔圍在中間, 儼然一場新聞釋出會。
許晝實事求是:“不,在華國,我念研究生的時候。”
許晝本來就挺內斂, 不善於公開分享心情, 尤其是和文懷君相關的感情。
“好煩啊!”周術語拍了一下許晝的肩膀,“到現在還遮遮掩掩的, 跟我們分享分享唄!不說名字都可以。”
三人又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顏羽庭揉了一下週術語的後腦勺,表示安慰。
周術語雙目發紅:“簡直和我那個死前任一模一樣啊。比我小兩歲,嘴特別甜。”
三人的良心突然有一點痛,他們剛剛都說了甚麼啊——“進展飛速”、“吃狗糧”——這不是揭人家傷疤嗎?
怎麼之前還好好的,現在就分手了?
難怪許晝剛剛說“這是意外”,“不是男朋友”,原來已經是過去式了啊。
周術語做總結陳詞,最終定下昂揚的總基調:“但如果你堅持這個選擇,我們當然會支援你。同時我們也很樂意幫你把把關。”
誰還沒談過幾個“不合適”的物件呢?
甚麼異地異國,家庭不同意,要專心考研,亂七八糟的理由,嘴上說著我愛你,最後還是撒手就走了。
於是許晝有些緊張地把吉他抱在胸`前,開口就是一句:“他是我前男友。”
“雖然許晝總是不怎麼講自己的事情,但我們一定要幫他多留一條心眼。”周術語義氣上來了。“我可不想讓他重蹈我的覆轍。”
姜藍繼續用力點頭:“如果渣男敢傷害我們老許,我就把那渣男揍飛。”
顏羽庭兩指點了一下太陽穴,飛了個壓帽禮,意思是“同志們,我們一起”。
莫名其妙地,“保護許晝聯盟”就這麼成立了。
許晝連好線,把凳子架子都擺好,回來招呼三個人開始排練的時候,看到他們仨渾身充滿了保護欲,像三隻護崽的老母雞。
雖然想不明白為甚麼,但許晝隱約覺得自己多了三個老母親。
雖然想不明白為甚麼,但身在電離輻射實驗室的文教授隱約覺得自己背後發涼。
電離輻射可沒有這個功效。
輻射對人體傷害很大,文懷君被全身防護服裹得嚴嚴實實,幾個同樣穿著防護服的研究員向他比了個ok,意思是資料都存好了。
文教授點點頭,走出實驗室,安德烈拿著一份報告,一路小跑到文懷君面前。
“文教授,之前那兩個猝死的穿越者調查報告出來了!”安德烈記得文懷君對這件事挺上心的,所以結果一出來他就把報告拿過來了。
文懷君立刻道:“給我看看。”
說完才發現自己全身都穿著防護服,不太方便,於是把面罩先取了下來。
“我幫您吧。”安德烈說。
輻射防護服比較繁瑣,平時研究人員互相幫忙脫穿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文懷君略一點頭:“謝謝。”
安德烈幫忙把拉鍊和釦子解開,文懷君把冰涼的防護服脫下來,逐漸露出裡面穿著的深色長袖。
深色長袖沒問題,問題是這長袖是個圓領,露出了文懷君完整的脖子。
其實露脖子也沒問題,問題是……文教授脖子上怎麼會有…兩個…圓形的紅印啊……
位置使然,安德烈無法避免地獲得了近距離觀察這兩枚吻痕的機會。
安德烈心中大震,呼吸停止,僅零點一秒後,條件反射地迅速遠離了文教授。
這,太震撼了! 文教授,有X生活了?怎麼可能!
都是成年人,偶爾有人身子上帶著點痕跡來上班,大家也都見怪不怪,還會善意地吹個口哨,調侃幾句,類似於“昨天有個不錯的夜晚?”
但這次是文教授啊。
雖然文教授家世樣貌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平時也總有人前仆後繼地想勾搭文教授,但他從來就鐵石心腸地拒絕。
研究員們都清楚文懷君過的是苦行僧般的禁慾生活,只會實驗室教學樓公司三點一線地跑,從來沒聽說過他有甚麼男朋友女朋友或者炮友。
連年紀最小的研究員都是老司機了,他們還私下裡開玩笑說,文老闆這是一碗水端平,這麼好的男人不應該偏心落到任何一個人手裡,所以他雙手插袋,誰也不愛。
但更合理的推測是,文教授是無性戀或者智性戀,這在頂尖的大腦間也不稀奇,大概因為他們壓根找不到喜歡的人。
所以之前文懷君說自己追求別人的時候,以及文教授被拍到和人夜雨散步的時候,安德烈他們已經非常震驚了,以為是世界線暫時出現了異常值,但沒想到文教授這麼快就被收服了嗎?
對方得是個多麼聰明絕頂又傾國傾城的天仙啊。
安德烈生出一種極為冒犯的“啊我老闆終於嫁出去了”的心態,表情中都染上了一點慈愛。
文懷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麼了?”
安德烈急忙把報告塞進文懷君手裡,腳下抹油地逃走了,不忘回頭說:“沒甚麼,甚麼也沒有!”
安德烈一跑回辦公室就一頭扎進八卦小組,像第一個跑馬拉松回到故鄉送喜報的那個飛毛腿。
“你們還記得之前文教授說他在追求別人嗎?”安德烈激動地問。
米婭從令人頭禿的實驗資料裡抬起頭來,滿頭亂毛,吐字含糊:“嗯?記得啊,怎麼了?”
華國研究院周凱也探了過來:“不是不了了之了嗎?”
“NO,NO,NO。”安德烈高深莫測地搖搖手指,然後又在自己脖子上點了兩下:“等下你們自己看。”
米婭一下子來了精神,瞪大眼睛:“你確定?你是不是看錯了!萬一是蚊子包呢?現在春天到了,蚊子也多了。”
周凱也調侃他:“安德烈小同學,你有很多經驗嗎?是不是認錯了哈哈哈。”
“你們怎麼都不信文教授他真的落入凡塵了!”安德烈大喊冤枉:“你們等下自己看啦!”
文懷君站在實驗室外面翻看死因報告,心臟砰砰跳得飛快,直到他一眼看到總結,擰巴著的心才一下解開。
那報告寫著:“經調查,兩名死者是西國XX非法組織的成員,由於他們的意外歸來引發該組織內訌,被該組織在同一時間用非法藥劑滅口。”
文懷君看著那行字,甚至有點想笑。
好,不愧是你,西國人。
他們的死亡和飛機事件沒關係,其他人的健康檢查也都沒問題,像警報解除。
文懷君鬆了口氣,心情舒暢不少,開啟微信告訴了許晝這個訊息。
文懷君回到辦公室,嘰嘰喳喳的研究員們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他倒沒覺得有甚麼問題,平時也是這樣,只是現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詭異。
米婭挑著眉毛,用唇語靜默地告訴戰友們:那我——去了啊?
其他人目不斜視地點頭,用腦電波給她支援。
八卦先鋒隊員米婭端著膝上型電腦挪到文懷君的座位邊,清了清嗓子:“咳,老闆,我剛剛review資料的時候,看到這裡疑似有個異常,不知道是不是正常的……”
文懷君從她手中接過電腦,認真地檢查。
米婭卻繃直了背,保持面部表情,目光下垂,精準地在文教授脖子上掃視一圈,然後定住不動了。
臥槽!真的啊!
米婭抿緊嘴唇,生怕自己洩露出分毫聲響,雖然她現在就想尖叫大笑,哇哈哈哈哈,老闆也有今天!
“你對比之前的資料,就能發現這是在正常波動值範圍內的。”文懷君淡淡地指著一個資料。
“啊……哦!”米婭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帶著笑意“嗯”了一聲,“謝謝老闆。”
米婭抱著電腦快步往回走,那群八卦的人像一窩嗷嗷待哺的雛鳥,伸長脖子等著米婭的彙報。
米婭壓低聲音,情緒激動:“真的!實打實的hickey,love bite!我的天哪!”
眾人倒抽一口氣,低低地響起各國語言的“臥槽”。
十分鐘後,周凱抱著一份報告站在了文懷君身邊,有禮貌地說:“文教授,這是明天會發給哈德森教授的報告,關於結論的部分我有些不確定,您可以幫我看一下嗎?”
文懷君掃了兩眼,把報告翻到前面,指著一個用紅筆勾出來的地方,抬頭看著他:“你上週問過一樣的問題了。”
周凱慌忙把視線移開,“噢噢,對,不好意思,謝謝老闆。”
周凱一路小跑地回到座位,迫不及待地:“我靠,是真的啊!”
米婭開始不負責任地亂猜:“以我兼職FBI側寫師的身份,我合理推論,文教授平時那麼嚴格,物件應該是個成熟的人,至少30歲。”
周凱略一點頭:“我猜測對方也是教授,或者商界大佬。”
安德烈補充:“肯定是個和文教授氣質一樣強的人,不然文教授不可能任人‘宰割’。”
米婭又加一句:“文教授雖然魔鬼,但很有師德,對方肯定不是學生,年齡不會太小。”
於是他們很快勾勒出一個成熟成功人士的形象,不確定性別,但30歲往上走應該是肯定的。
“你乾脆直接開口問問。”米婭慫恿安德烈。
安德烈瞪她:“給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啊!”
剩下的人就像沒親口吃到瓜的猹,探頭探腦地躍躍欲試。
等到第六個人拿著弱智問題來詢問自己時,文懷君皺眉冷道:“今天都沒帶腦子?”
辦公書瞬間墜入冰窟,所有人噤若寒蟬。
文懷君真的想不明白,他手下的研究員是今天都吃錯藥了嗎,一個接一個地跑來問他弱智得不能更弱智的問題。
米婭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鼓足勇氣問了一句:“老闆,您今天有沒有甚麼開心事想要分享的?”
今天的開心事?
文懷君想了想,無非就是確認那兩個人死因與飛機無關,許晝安全了。
但這跟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於是文教授也懶得花心思去想了。
“想起來了。”文懷君的語氣毫無波動:“明早給我203號實驗的資料整理。”
辦公室響起一陣悽慘的嚎叫,饒命啊,再也不敢打探老闆的隱私了!
米婭抓緊最後一點時間向八卦同志們發表感言:“總之如果以後讓我碰到了老闆的物件,我一定狠狠祝福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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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房裡,許晝收到了文懷君發來的訊息,說那兩個的死亡與飛機沒有關係。
許晝很淺地笑了一下,回給他一個“好”。
顏羽庭吊兒郎當地睨他:“跟前男友發訊息呢?”
許晝“嗯”了一聲。
“你們真就這麼藕斷絲連啊?”姜藍問。
許晝點點頭,覺得他今天實在是袒露了太多心聲。
“還是希望解決問題之後能重新好起來。”
姜藍護短,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
心想好你個低年級渣男小狼狗,如果以後碰到你,本姑奶奶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揍你一頓再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