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情敵相約
文教授的低喃撥動著許晝每一根神經,讓他大腦發麻。
文懷君拿走了許晝手裡的三百塊錢,然後對他說:“許同學,開學快樂。”
許晝抱著花,向日葵上滿是陽光的香氣,回過神來時文懷君已經走遠了。
說實話,文教授慫了,他不敢久留,他怕許晝再說出甚麼“我好累”,“我不想收你的花”這種話,心口還在撲通亂跳,三十多的男人緊張得像個毛頭小子。
還不如那個叫以撒的孩子勇敢,文懷君想。
回寢室的路上,許晝順路買了一個磚黃色陶土花瓶,擁有梵高油畫的質感。
他在門外把向日葵一隻只擺進花瓶裡,才抱起花瓶,用背蹭開門,接著就對上了以撒瞪大的藍眼睛。
以撒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大束玫瑰,畫面卻十分淒涼。
他驚疑的目光釘在許晝懷裡的向日葵上,差點變成結巴:“噢…晝,你,這哪來的?!”
許晝心裡泛起不合時宜的同情,便語意模糊地說:“買的。”
獨留許晝一個人在空蕩的客廳,三觀噼裡啪啦地碎了一地。
那高大男人一使勁兒把以撒扛上肩,啪地摔上了門。
面上不在意,眼神卻不住地往以撒手機上瞟,General Physics…每週二週四下午三點鐘…教室3402.
“雖然文教授已經是很出名的物理學家了,但他每年還是會教一科入門物理學,你要不要也去聽聽?”
許晝問:“你不是已經念PhD了嗎?”
“你怎麼了?”許晝把花放到玫瑰旁邊,一紅一黃兩大束,燦燦爛爛地挨在一起,像番茄炒蛋。
以撒搖搖手指,“這種通識課任何人都能去旁聽,而且文教授的課,你得早點去,不然搶不到位置。”
“我剛剛向文教授表白,被拒絕了。”以撒神情哀怨,“他好高冷。”
如果以撒只是想把文教授這樣弄上床的話,許晝可以把心放進肚子裡。
之後接連三天,以撒都帶了床伴回來,而且是完全不同的三個人。
“但我應該沒時間。”
以撒拿出手機,翻出課表,“我準備這學期去文教授的本科物理課上蹭臉熟。”
以撒在換氣的間隙對一臉震驚的許晝說抱歉:“我偶爾會帶床伴回來,可能來不及和你說。”
許晝已經從最初的驚詫,到現在鎮定喝茶,還能和他們打個招呼。
他對西國文化有了新的瞭解。
“哦確實,你是建築系的。”見自己安利沒賣出去,以撒略有些遺憾。
以撒自然理解成向日葵是買的,自顧自地舒了一大口氣。
文懷君不是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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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晝這些日子幾乎整天泡在建築系的工作室裡,他有太多繪圖軟體和新奇的工具需要學習,好在安春妮為他提供了很多幫助。
許晝手指蜷縮,心想這人還有完沒完了?咋這麼契而不捨呢?
然而當天晚上,白天才被文教授傷了心的以撒,就和一位身高近兩米的高大男人擁吻推搡著一路倒進了房間。
“天涯何處無芳草。”許晝真誠勸道。
這話也沒錯,花瓶是他買的。
博士其實是一份工作,許晝和蘇銳一起擔任安教授的助教,忙著幫她準備課件、處理事務,每天都過得充實而緊湊。
文懷君說最近實驗比較忙,微信上不常聯絡許晝。
許晝常在一整天的忙碌後躺到床上,看著安靜的對話方塊發呆。
他好像已經習慣了常有文懷君的問候,不管是十五年前,還是十五年後。
但文懷君呢?許晝突然想。
他這十五年是怎麼過來的,他會去給自己掃墓嗎?
許晝縮排被窩裡,只把兩隻手露在外面,輸入道:睡了嗎?
他想了想,還是刪掉了。
第二天,許晝把向日葵曬成了乾花,細長的葉片有些褪色,花瓣顏色倒是保持得很明亮。
一大簇盛放在許晝桌上,昏光被百葉窗削成一片一片的,光線橫在花盤上,呈現出一種具有欺騙性的、永不枯萎的永恆。
他突然想到霸王別姬裡的那句臺詞,曬乾的向日葵可以理解一輩子嗎?
就在氣溫的慢慢回暖下,新學期開始了。
許晝坐在電腦前搞渲染,他學習能力很強,現在已經能熟練玩轉各個複雜的軟體。
蘇銳拖了個凳子到他身邊坐下,猝不及防一聲“嘿”嚇了許晝一跳。
“抱歉抱歉。”蘇銳想拍拍許晝的背給他順氣,結果被他下意識地躲開了。
蘇銳收回手,面上仍掛著笑:“學弟,我現在手上有個研究專案,我覺得你可能有興趣,就來問問你想不想參加?”
蘇銳把專案計劃放到許晝面前,封面上是研究課題:中國古建築在現代化中的保護方法。
許晝掃了一眼,目光定住,漸漸往下移,一行行地看細節。
蘇銳就知道,他這題選對了,許晝對這個感興趣。
“安教授也批准了,她很支援我們做這方面的研究。”蘇銳說。
“這裡。”許晝指著計劃裡的某幾行字,“這些基金會,都是為保護古建築建立的?”
蘇銳點點頭:“華國這些年建立了不少基金會,民間也為古建築保護出了很多力。”
許晝看著那些名字,心裡湧起感動。
看來這十幾年來,社會對傳統文化的保護越來越重視,更有不少人身體力行地參與到了其中。 如果可以見到這些基金會的負責人,許晝很想表達自己微不足道的感謝。
蘇銳像是知道許晝在想甚麼:“我也覺得他們很棒,我希望未來的自己可以成立一個類似的基金會。如果你也想,我們可以一起……”
他的意思太明顯,許晝不適地蹙起眉。
蘇銳卻彷彿沒看見,語氣裡帶著點炫耀:“我已經和一些基金會約好了採訪時間,我們應該可以拿到翔實的案例資料。”
“好。”許晝平直地說。
蘇銳忙道:“那我先去找……”
一道手機鈴聲打斷了蘇銳。
是許晝的手機響了。
“抱歉,我接一下電話。”許晝對蘇銳說,接著就拿著手機出了門。
蘇銳一臉不耐,好好的氣氛被毀了。
電話是研究所打來的,要許晝去做每個月一次的穿越者檢查,斯城大學就有一個檢測點。
許晝說ok,他過一會兒就到。
許晝掛了電話,和蘇銳約了其他時間詳談,就逃一般地直奔檢測點。
不知道為甚麼,蘇銳這種直白的靠近讓許晝很不舒服。
許晝突然就很想見見文懷君,他們差不多一週沒見了,這次去應該能看見他吧?
檢測點就在斯城理工的研究大樓,許晝推開玻璃門,看到了米婭和安德烈,第一次做問答時坐在文懷君身邊的兩個研究員。
“是許晝先生嗎?”米婭翻動著手上的筆記本。
“是的。”
“你是斯城理工的學生?”安德烈翻看著他的資料,“那很方便就能過來耶。”
許晝笑了笑:“十分鐘路程。”
米婭和安德烈照例圍繞心理方面問了許晝一些問題,許晝一一回答。
氛圍很輕鬆,於是在回答完所有問題後,許晝隨意開口:“文教授今天不在嗎?”
“不在。”米婭一邊低頭寫著甚麼,一邊說:“老闆今天好像有事。安德烈,文教授幹嘛去了?”
許晝心裡一陣空落。
安德烈聳聳肩:“我也想知道啊。”
“老闆最近挺忙的,要上課,要做實驗,要發journal……”米婭掰著指頭數。
“還要泡妹子。”安德烈插嘴道,“上次可是在實驗室向我們請教了半天。”
米婭哈哈大笑,說對誒!也不知道追得怎麼樣了!
許晝迅速捕捉到關鍵詞:“泡妹子?”
“嘿。”米婭碰了碰許晝的膝蓋,試圖把許晝拉入吃瓜陣營:“你是斯城理工的學生,肯定知道文教授的外號吧?”
“暴君。”許晝慢吞吞地吐出兩個字。
“Bingo!”安德烈拍掌,“但是暴君最近性情大變,對我們都溫柔了,從罵五分鐘縮短到了罵兩分鐘。”
“而且,”米婭和安德烈像是在講相聲,“他最近居然開始學做菜了,我那天在他的《天體物理總論》旁邊看見了一本《世界美食大全》。”
許晝適時地露出“哇哦”的表情,心卻砰砰跳。
安德烈雙手呈捧心狀:“天吶,誰會是幸運的灰姑娘呢?”
許晝心想,是呀,誰會是這位幸運的灰姑娘呢?
不知道灰姑娘是誰,暴君王子卻正在水深火熱中。
文懷君的辦公室在斯城理工的研究大樓裡,此時辦公室房門緊閉,一位女子發怒的聲音從文教授電腦裡傳出來,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文懷卿咆哮著:“文懷君,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有個公司?你手裡有股份!而且你還姓文!”
“快點上號,都在等你!”
“不好意思,我忙忘了。”文懷君捏了捏鼻樑。
文懷卿啪地把電話撂了。
被吵得耳朵疼,文教授放下手裡的實驗報告,遠端接到股東大會上,開始聽自家妹妹的發言。
文懷君翻閱著集團年度報告,目光落到慈善那一板塊。
他突然想到,既然許晝回來了,那就讓那幾個古建基金會把這些年的案例整理一下,沒準許晝會對保護方案有更好的想法。
文懷君便給幾個負責人發了郵件,打算找個時間和他們開個短會,便發了五個不同的時間段讓他們選。
結果完全湊不齊所有人有空的時段,文懷君問:你們是有甚麼安排?
毫無聯絡的幾個基金會負責人不約而同地回答道:有兩位學生約了我,採訪關於古建保護的事情。
誰?文懷君問。
負責人們報上來一樣的名字:蘇銳,許晝。
文懷君轉了一圈筆,像個不聽講的不良少年。
他敲敲鍵盤:你們不用去了,我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