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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獨家53

2024-01-17 作者:鱷人行山

第五十三章 獨家53

夜裡靜悄悄的,窄床上一團亂,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

床頭躺著一件幾乎看不出形狀的襯衣,線線縷縷的,不知被誰暴力地撕成了兩半。

兩人都渾身是汗,躺在一起呼吸起伏。

時章撩了一下宋拂之汗溼的髮絲:“去洗澡?”

“再等等吧。”宋拂之偏頭看了眼時間,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等爸媽再睡熟點,誰沒事幹一晚上洗兩次澡啊。”

這裡不是自己家,他們洗澡得出房間,稀里嘩啦地估計會弄得動靜挺大。

時章笑了笑,手掌順著宋拂之光滑的腰側往下滑,停在他大腿邊,用力揉了揉。

“……”

宋拂之笑著拍開他的手,“麻得要命,沒知覺了都。”

時章低眉順眼從床頭櫃撈了杯水過來,宋拂之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大口,時章仰頭把剩下的喝了。

時章眨眨眼睛,心情也跟著一鬆,唇角甚至帶著點笑,“聊的。”

情況特殊,所以他們一點動靜都不敢發,只能用接吻堵住對方的聲音,失聲喘氣,整到這會兒嘴唇都是乾燥的。

“算了,要不別洗了,直接睡吧。”宋拂之迷迷糊糊地說。

宋拂之差點把自己嗆死,硬漢能不能不要突然說疊詞?

這麼被服務著,宋拂之又覺得有點困了,手掌鬆垮地圈著時章的後腰,指尖從皮筋邊緣往裡探,一下下按著時章那塊凹凸不平的隱秘面板。

“我一會兒收拾。”時章說,“明天早上我直接把你房間的垃圾袋打包扔走。”

洗了個澡反而不困了,兩人擠在床上誰也沒閉眼。

現在被宋拂之弄習慣了,被碰了半天時章都沒反應,只是有點無奈地看著宋拂之。

當時宋拂之情緒很高昂,看得出時章也是一副忍到極限的樣子。

時章笑笑:“聊,都聊。”

就那麼面對面對峙的時候,時章居然還能分出神,艱難地動了動被系在身後的胳膊,啞著聲音跟宋拂之說:“我衣兜裡有……不然不好清理。”

宋拂之就用了一秒鐘拿東西,然後花了十秒鐘思考時教授這人怎麼這樣。

時章說這傷是小時候調皮弄的,疼不疼他也不記得了。

問完才意識到,自己之前好像問過這個問題了。

時章剛洗完澡沒穿上衣,鎖骨那還都是細密的水珠。

倆成年人在爸媽家就睡一天,還不老實,非要折騰,到頭來還得做賊一樣把東西扔掉。

“多虧了你個老不正經的還隨身帶……”

時章最開始很應激,還沒碰到就往旁邊躲。

但又一想這人還是章魚老師,宋拂之突然就覺得合情合理了起來。

宋拂之睜開眼,輕輕拉住時章的手腕。

自從看到這片傷疤之後,宋拂之有事沒事就愛摸摸它。

又躺了會兒,兩人才輕手輕腳地跑去浴室洗了個澡,花灑都不敢開大。

在淅瀝的水聲中,時章埋在宋拂之耳後,語氣低低地說:“宋老師特別好。”

時章順著他的力道,跟著躺到宋拂之身邊。

他跪坐在宋拂之身邊,肌肉大刀闊斧地敞著,動作卻很小心,低眉順眼地給宋拂之揉腿。

“揉揉。”宋拂之說。

宋拂之低聲笑,笑他們自己。

宋拂之換了幾個睡姿都不得勁,最後乾脆直接把腿蹺到了時章腰上。

這會兒的氣氛是很溫存的,做完最親密的事之後就這樣安靜地蜷在對方身邊,身上散發著對方的味道,可以放心大膽地變得純粹赤摞,不用偽裝。

多大人了,真不害臊。

“你們高中或者大學的寢室夜聊嗎?”宋拂之突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宋拂之儘量把語氣放得很輕鬆,“不想聊咱們就睡覺。”

他真累著了,就這麼一會兒就快睡著了。

宋拂之勾了勾唇,很驕傲地回了句:“那肯定的。”

就這麼一念之間,那時宋拂之的情緒就又燒了起來。

真的渴。

宋拂之撩起眼皮,眼眸溼潤地往床邊底下看了一眼。

宋拂之閉著眼睛,指尖在時章那塊面板上游蕩,腦子很放鬆,所以想也沒想就問出來了:“疼不疼啊當時?”

時章一邊揉還一邊說:“腿腿累著了。”

“那要不要跟室友聊聊。”

沒想到這次時章停頓了很久,輕聲說了個“疼的”。

雖然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但如果真讓爸媽看到了未免太不像話。

其實時章沒想過這輩子有可能把這件事說出口,最直接的原因就是沒人會掀他的褲子看那麼寸的一塊面板,再一個就是確實不想說,他都三十幾了,再說那些幾歲的時候發生的事情,聽起來像是賣慘。

但是如果對方是宋拂之,時章便覺得沒關係了。

宋拂之說他會接納時章的一切,他剛剛……也確實做到了,即使很艱難,即使渾身大汗淋漓。

他很直接地給了時章很強烈的包容,用他那顆強大而溫柔的心。

時章雙手在身後攥著襯衣,拼命咬牙,頸側鼓脹的血管跳得飛快,眼前只有宋拂之潮紅而高傲的臉。

時章差點在最後的剎那落下淚來。

這麼好的人,讓時章願意捧出一顆殘破的真心交到他手裡,因為他知道,宋拂之能治好他。

“我怕你聽了就沒好心情了。”時章還是有點不忍。

宋拂之說“沒關係”:“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心情就會好。”

今晚的宋老師太不一樣了,時章難耐地拉著他,很不合時宜地親了他一口。

“是我媽燙的,但我也怪不了她。”

時章的語氣很平靜,好像講的不是他自己的故事。

時章說他想從頭講,於是宋拂之就安靜地從頭聽。

時章的媽是酒店服務員,頗有姿色,這輩子的終極目標就是嫁個有錢人,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時章的爸正好就是那個有錢人,那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個漂亮女人睡一覺。

於是在幾十年前,杯盤狼藉的夜晚,一個出軌的男人,一個貧窮的女人,就這麼有了時章。

懷胎十月誕下一個胖乎乎的大胖小子,女人以為自己擁有了飛上枝頭的翅膀,卻在男人冷淡的眼神中,得知他已經和門當戶對的女孩結了婚。

男人就這樣把女人和嬰兒丟在了陰溼的角落,自己大步流星地走了。

多麼俗套的故事,放在陳舊的故事會小雜本兒裡都沒人想看。

但當這樣的事真的發生在現實,便成了一部可笑可悲的啞劇。

幻夢破滅,女人不僅沒有搖身一變成為有錢人的太太,反而仍然只能呆在她那破舊不堪的小樓裡,丟了工作,還多了一張只會哇哇大哭的嘴。

她常常突然大哭,尖叫,摔東西,捂住嬰兒的口鼻,看著小生命掙扎,她再崩潰地放開手。

那時的時章還太小太小了,這是真的沒有記憶。

幸好嬰兒沒有記憶。

但等時章長大一點,幾歲的年紀,母親仍然不見好轉,不再像以前那麼激烈,而是常常陷入長久的低落悲傷。她的情緒有時突然暴躁,言行激動,時章就是她最順手的出氣筒。

時章身後的傷就是那麼來的。

那天母親剛燒了壺開水,時章那麼小的小孩,站在她身邊說肚子餓,想吃東西,她不知怎麼就突然爆發了。

憔悴的女人卻擁有恐怖的力量,拖過小孩,拽下褲子狠揍了他一下,下一秒她看到正在尖嘯的開水壺,便毫無猶豫地伸出了手。

不知多久後她回過神來,抱著早已哭叫得發暈的兒子沖涼,去找醫生,在小診所裡嚎啕大哭。

許多許多年後,時章學習了很多知識,走了很遠的距離,偶爾被迫回憶起曾經的事情,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時他母親應該是患上了產後抑鬱症。

男人拋棄,嬰兒哭鬧,她那麼窮,甚至都沒聽說過心理醫生,也不知道這是種病,她是生病了。

在毫無干預,甚至持續惡化的環境下,短暫的產後抑鬱症會成為長期的精神疾病,而她只覺得痛苦,不知道怎麼自救。

說來可笑,這樣的生活竟是被時章的父親改變的。

時章磕磕絆絆地上了小學之後,有天放學後,極少出現在家裡的父親突然出現。

他西裝筆挺,和他們破敗窄小的小屋格格不入。

非婚生子的撫養權一般歸母親,但父親這時出現,領養了時章,從此在法律上,時章就是他時正霖的兒子。

然而時正霖沒有讓時章跟他回時家,而是仍然將他留在了這條巷子裡。    父親給了母子倆一大筆錢,後來母親用這筆錢離開了這個地獄般的地方,好像是出了國。

於是就剩下時章一個人,他只有每個月足夠支付生活的撫養費,和偶爾前來視察的父親。

也是在很後來,時章才知道為甚麼父親突然在法律上認了自己這個兒子——

因為那年時正霖的妻子生產,生出來的是個女兒,時妍。

很荒謬很醜陋的經歷,從一開始就是錯誤。

像是最劣質的庸俗小說裡都懶得去描述的身世,就這樣輕飄飄地降落在時章生命裡。

時章儘量講得簡明扼要,拿去所有修飾詞,言語間也不帶感情,但他還是眼睜睜地看著宋拂之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腳都變得冰涼。

於是講到時妍的出生,時章就沒有再繼續往下說。

時章後悔了,他還是不應該說的,宋拂之沒必要聽他說這些陳舊而不堪的破事,他是家庭幸福的孩子,應該一直快樂,不應該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沒事了,就這樣。”

反而是時章安撫般地吻了吻宋拂之,蓋住他單薄顫動的睫毛,輕聲哄他,“睡覺吧,你就當你做了一個噩夢。”

宋拂之沒說話,按著時章的腦袋,讓他轉了個方向。

於是變成了時章面朝牆側躺,宋拂之從身後抱著他。

“睡了啊?”時章想回頭問他,又被宋拂之摁著腦袋推了回去。

宋拂之的額頭抵在時章後背,很輕地“嗯”了一聲。

房間陷入沉寂,淺淡的月色薄薄地籠在兩人身上。

過了很久很久,好像冰川都融化,太陽都墜落,時章才感到,肩胛骨那塊的面板上漸漸滲入一片沉默的溼意。

心尖被猛地一掐,時章鼻頭突然很酸。

-

兩人一起睡到了將近第二天中午,太陽直烈烈地照在兩人身上。

門外傳來王老師和老宋隱隱約約的講話聲,還有廚房裡叮叮梆梆的聲音。

“他們怎麼還不起啊?”

老宋擔憂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拂之一下子清醒了,和同樣睜開眼的時章對上了視線。

兩人很默契,飛快地起身,穿衣服穿褲子。

時章飛快撿起地板上散落的東西們,像特種兵一樣潛伏到門口,悄無聲息地扔進垃圾桶裡,然後打了個結。

王老師在外頭埋怨:“你甭管他們,又不用上學,好不容易週末睡懶覺,叫甚麼叫?”

“但是他們睡太久啦。”老宋聽起來還是很擔心,“會不會睡傻啊。”

屋裡兩人無聲地笑起來,勁兒一下子鬆了。

“會不會睡傻了啊?”宋拂之看著時章,笑著輕聲問他。

時章本來也是帶著笑的,他端詳了幾秒宋拂之的臉,這笑容又慢慢消失了。

宋拂之臉上的表情很輕鬆,眼皮卻有點腫,紅紅的。

這昨晚是哭了多久。

“……”

時章無聲地嘆了口氣,圈住宋拂之的腰,輕輕吻他顫唞的眼皮。

他不想再看到宋老師這麼難過的樣子了。

“但是你看,我現在很厲害,對不對?”

時章沒頭沒腦地說了這麼句,宋拂之卻聽懂了。

“我有工作,有工資,還有一位這麼這麼好的先生。”時章說。

“我就是全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你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哭甚麼?”

宋拂之有點掛不住,別過臉去,悶悶地說:“我就是眼皮子薄,哭一小會兒就腫,跟你沒關係。”

“好。”時章笑笑。

兩人又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出房門,剛開門就對上滿面愁容的宋大夫。

老宋差點要拍大腿:“我的孩子們吶,你們可算是睡醒了。”

說完他又很擔心地追問:“是不是平時工作太累了,總是熬夜,睡不夠啊?哎,身體才是本錢,請個假休息一陣子……”

宋拂之嗯嗯啊啊地敷衍著,很不厚道地留下時章一個人微笑著聆聽教誨。

他提著房間裡的垃圾袋溜出門去,被王女士叫住了。

“今天怎麼這麼勤快,主動倒垃圾?”王女士指了指廚房裡的垃圾袋,“順便把這個也給倒了。”

宋拂之可算是練出來了,面不改色地提起垃圾袋,領命而去。

中午嚐了老宋新做的兩道菜,時章幫忙收拾了碗筷,宋拂之被王女士招呼過去,要他幫忙攪合肉餡,她打算包點餃子。

於是在悠閒的下午,一家四口站在桌邊包餃子,分工明確,效率挺高。

時章會做菜,但在麵食這方面是個瞎子,包了好幾個都造型稀爛,宋拂之很不客氣地大聲嘲笑了很久。

老宋不怒自威地瞪了兒子一眼:“你以為自己包的有多好看?”

宋拂之站著包了四個餃子就覺得腰有點累,腿也不舒服,於是很自然地勾了個凳子過來坐下了。

坐得有點急,宋拂之臉色稍變,很輕地抽了口氣,左右挪了挪。

時章默默看在眼裡,滿眼抱歉。

王女士淡淡瞥他一眼:“才幾分鐘就站不住了?懶的。”

宋拂之有苦說不出,更何況有一大半苦是他自己討著吃的。

坐著蹲起很考驗體力,他連著做了那麼久,弄到最後也不知是酸還是痛,反正都被劈頭蓋臉的快意沖刷走了。

那時時章已經徹底到了極限,繫住手腕的襯衣被撕裂的聲音讓宋拂之後知後覺地感到危險。

時章甚至沒離開,直接翻身按住宋拂之,然後抬起他的腿壓到了自己肩上。

這麼鍛鍊,第二天能站得久就出鬼了。

宋拂之心裡還想著,也就他可以了,換個稍微缺少點鍛鍊的人都不行。

啊呸!換個屁啊換,宋拂之在心裡揍自己,糾正道——時章這輩子都歸他騎了。

“這餃子餡兒是不是拌得有點多?”老宋問。

“不多。”王女士簡短道,“包起來沒多少的。”

老宋認真道:“是嗎,我感覺可以吃到過年了。”

“過年也沒多久了,就三四個月。”王女士突然意識到,“誒,兒子你生日要到了。”

宋拂之愣了愣,笑道:“年底呢,這不還早嗎?”

“這不快了嗎?”王女士道,“這學期一結束就到了。”

其實宋拂之小時候,爸爸媽媽不常給他過生日,因為都忙。

他記得很清楚,他十三歲那年的生日很想吃蛋糕店新出的藍莓蛋糕,想了很久了,也很早就和媽媽說了。王老師答應了給他買,結果那天她在學校加班到深夜,最後還是雙手空空地回了家。

宋拂之沒哭也沒鬧,但心裡不舒服了很長時間。

他那時默默埋怨媽媽心裡只有別的孩子,沒有自己的孩子,長大了才明白媽媽也很辛苦。

王女士後來每一年都記得宋拂之的生日,會給他準備禮物和蛋糕,反而讓宋拂之有點不好意思了。

生日是媽媽的受難日,應該是宋拂之給媽媽買蛋糕才是。

而且,自己的生日要到了,這意味著——時章的生日也快了。

他們結婚的領證的時候看過對方的證件,時章的生日正好在宋拂之前一天,他比自己年長整整兩歲零一天。

當時他們還開了玩笑來著,說這就是緣分嗎,連生日都這麼近。

但現在宋拂之心裡有點不舒服。

他們出生的日期就差了一天,卻生在了兩個氛圍完全不同的家庭裡。

宋拂之包完一個餃子,說:“時章生日比我早一天,我們一起過。”

“這麼巧呀。”老宋也笑著說,“真有緣。”

時章想了想,問:“咱們家過生日有甚麼傳統嗎?要不要表演節目甚麼的?”

大家笑起來,宋拂之笑著笑著又停了。

恐怕時章小時候沒怎麼過過生日,也沒有人送他藍莓蛋糕。

宋拂之垂著眼包餃子,心想,他想讓章魚老師過一個很好的生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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