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幼稚鬼。
周清清看到這條時忍不住去戳溫司屹的頭像:“你澄清就澄清, 不要讓你的員工夾帶私貨啊喂!”
甚麼老闆娘啊,他們現在還不是這種關係呢。
專挑這種評論回覆,別以為她沒看出來!
溫司屹那邊大概還在忙著處理後續, 估計還沒看到。
周清清就放下了手機,整個人都鬆快了下來, 走過去窩在沙發裡, 然後舒適地躺下。自從看到那個黑熱搜起,她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本來就忙了一週, 今天好不容易在家睡個懶覺, 卻突然發生了這種意外, 打斷了她的睡眠。
只是起都起來了,再想睡也睡不著了。
事情都解決好了, 周清清這才有時間去思考李佳媛那件事。
她沒有動李氏,一方面就像她爸爸說的那樣,牽扯到她小姨了。真發作到時候她小姨都得進去, 所以她就暫時沒動。另一方面,她確實沒空, 她爸爸也會打算,輪不到她來操心。
沒想到李佳媛今天又敢鬧到她頭上。
能想到買她周清清的黑熱搜讓她去對付李佳媛的人,心眼可真是不少。
周雲姝捂著眼,滿臉淚水,整個人都有些站不住。
“無所謂。”虞鬆鬆硬著聲,“反正我知道你們都不喜歡我,我走就是了。”
她今天也是真的倒黴,不出現後續的事的話,那個照片肯定可以撤下去的,她爸媽還不一定能知道。結果黑熱搜鬧得那麼大,感覺現在半個深城的人都知道她和溫司屹在一起了。
大小姐出生到現在,還沒有受到過這麼鋪天蓋地的辱罵,不會真以為她是紙老虎吧?
不過也不必她親自出手,李佳媛就會讓她那個朋友吃不了兜著走!
算是狗咬狗了!
不少人都發了微信過來問候她。
想起自己還沒來得及給文水謠回覆,拿起手機,給她回了條:“放心,沒事的,都處理好了。”
說到這個周清清也認命了,“我爸爸已經知道了。”媽媽肯定也知道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周雲姝眼眶含淚,“鬆鬆,我——”
她和李佳媛兩個人一個明裡壞,一個暗地裡壞。算是王八犢子湊一堆了。
周清清:“沒事了,讓她和李佳媛狗咬狗去吧。”
李佳媛和她那個狗腿朋友她也就見過幾次, 連名字都不知道, 觀感都不太好。第一次在海邊的小吃街碰上,周清清避免太尷尬試圖和她打招呼,她理都不理,看上去是個高冷的人, 但轉頭又捧起了李佳媛的臭腳, 然後跟著李佳媛一起趾高氣昂地叫她揹包。而李佳媛其實內心估計是看不上她的, 對她態度不好, 不高興了就會直接那那個人出氣。
好像是爸爸和鬆鬆的聲音。
虞清珩過去扶住她,被被她一手推開,“虞清珩,你還要把我的孩子逼成甚麼樣你才甘心?”
“他要是稍微有用一點,也能替你分擔一點。不至於叫整個虞氏的擔子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一出房間,從二樓往下看,就看到樓下客廳裡,虞清珩正一臉怒容地看著虞鬆鬆,“一大早你又跑到哪裡去了?整天無所事事,吊兒郎當不思進取,我虞清珩怎麼會有你這種無能的兒子。”
周清清發語音把來龍去脈都給她說了一遍。
這個時候虞鬆鬆忽然用力掙開,大聲說,“走開,我不要你假惺惺的關心!”
虞清珩看向周清清,“你別一天到晚護著他,你看看他這個爛德行,連你的一半都比不上。我虞清珩的老臉都被他丟盡了!你被人黑上熱搜,他呢,他沒心沒肺地在外面玩!”
“有甚麼事——”
周清清和文水謠說了聲,然後立馬起身開門出去。
“你要真的關心我,我當時那麼求你別拋下我,離婚的時候為甚麼不帶我走?小時候你就不要我了,現在來裝慈母給誰看?”
文水謠像是等在手機前一樣,立馬回了過來:“沒事就好,我也看到了,黑熱搜都撤了。我跟你說,早上刷個微博刷到你的名字的時候我人都傻了,我尋思你這個人也就是平常任性了點,沙雕了點,怎麼上熱搜了?好傢伙一點進去裡面全是你的笑料,我真是津津有味看了好一會兒。”
周清清搖頭,“爸爸,不是這樣的您別說了好嗎,您不是答應我——”
“爸!”周清清連忙下樓,站到虞鬆鬆身前阻止,“您別這麼說。”
“對我是沒用,我就是廢物一個!反正你從小到大就看不上我,嫌棄我,我早就習慣了。”虞鬆鬆手裡狠狠捏著一個東西,緊緊握拳,沒有了往常嬉皮笑臉的樣子,下巴繃著,一言不發轉身就要往外走。
微信太多,她看都看不過來。
這樣的人,捧高踩低不說,心眼還小。
虞清珩大怒,“虞鬆鬆,這是你對媽媽說話的態度嗎?!”
文水謠:“開玩笑,你和溫氏集團的總裁在一起,涉及到溫虞兩家的事,這事能不大麼?別說網路上,股市都要動盪的!”
周清清:“撤回。快點給我撤回!”
這話……真的太傷人了。
文水謠:“對了,你和溫總的照片都被爆了,你家裡人應該也知道了吧?藏不住了?”
文水謠:“嗯嗯。”
先安慰她幾句,然後就明裡暗裡打聽她是不是和溫司屹在一起了。
文水謠:“好見啊!怎麼會有這種人!”
文水謠:“哈哈哈哈哈哈。”
沒走幾步,周雲姝腳步匆匆從外面走進來,撞上冷著臉往外走的虞鬆鬆,連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怎麼了松寶?”
文水謠:“結果沒想到後面會發展成那樣,竟然有人能顛倒黑白到這種地步。不是我說,有的人真是一點不長腦子的,一被帶節奏就跟風黑,我跟人理論了十幾個來回說事實講道理愣說我是水軍,問我收了幾塊錢,真是氣死我了!對了,背後抹黑你的人找到了嗎,是那個李小姐買的?”
周清清嘆氣:“我估計要被拷問——”話還沒打完,忽然聽到樓下傳來說話的聲音。
“清清已經很辛苦了,你讓她去當特助學習她也去了,回來之後一刻也不停歇就著手打理虞氏,你說她要繼承虞氏要磨鍊沒辦法,我無話可說。可是你讓她親自開除她小姨,你知不知道背後有多少人罵她狼心狗肺六親不認?都是因為你,她才遭這麼大的罪,她被網上那麼多人黑,說到底還不都是你乾的好事?”
“鬆鬆現在還是個學生,你也要逼他逼得那麼緊嗎?”
虞清珩沉聲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他們好,難道有錯嗎?”
“沒錯。”周雲姝閉上眼,“你虞清珩永遠都沒錯!”
“可是他們是我的孩子,你不心疼,我心疼!”
“周雲姝,你真是慈母多敗兒!你——”
“爸爸,”周清清上前阻止父母吵起來,“別說了,我知道您有您的考量。但是鬆鬆從來不是您想的那個樣子,他也在努力變得優秀,您應該多關心關心他。而不是永遠打擊他,指責他。”
虞清珩站在原地沉默許久。
轉身上了樓。
周清清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父母吵架弟弟出走,她真的,很難過。
媽媽還在哭。
周清清仰起頭眨了眨眼,轉過身,拿紙巾輕輕擦掉她的眼淚,“媽媽別哭,我去把鬆鬆找回來。”
周雲姝抬起頭摸著她的臉,“我的寶寶辛苦了,你也才多大,就要一個人承擔起照顧整個家庭的責任。都是媽媽沒用。”
“沒有,”周清清搖頭,“您別擔心我,我沒事的。”
安撫好媽媽以後,周清清來到別墅外面,去到倉庫後面的一個小角落,果然看到大大咧咧坐在地上的虞鬆鬆。
小時候他也是這樣,被爸爸罵了以後就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這裡,既生氣,又傲嬌地等她,或者媽媽來哄他。
其實他也很知足,只要媽媽抱抱他,他就會很開心。
可是後來爸媽離婚了,媽媽沒辦法選擇了帶她走。在鬆鬆心裡,大概就是媽媽拋棄了他,所以到現在都不能釋懷。 那麼多年過去,他現在已經長大了,小時候兩個人坐著都有空餘的位置,現在他一個人坐著都有些逼仄了。
周清清走過去,一屁股坐下把他擠到一邊,問他,“你手裡拿著甚麼呢?”
虞鬆鬆嘴裡叼了一顆不知道從哪裡摘來的葉子,上頭的脾氣過去,人也稍微冷靜下來了。
其實他們姐弟的脾氣某些程度上還挺相似,氣上頭了都有些不管不顧的,可是發過脾氣之後,又會變得理智起來。
虞鬆鬆把手裡的u盤遞給她,“背後黑你的人的ip地址和資訊,我找到了。”
“不過已經都澄清了,估計也用不上了。”虞鬆鬆吊兒郎當地說。
周清清接過來看了眼,“有用啊。”
虞鬆鬆愣了下轉頭。
“至少能讓我開心。大小姐開心了比甚麼都重要好嗎?”周清清笑著說,“這是你自己找到的?”
虞鬆鬆傲嬌地翹了翹嘴角,“當然,我計算機很牛的好不好?”
“嘖嘖嘖,了不起耶,”周清清去拉他的臉,眼睫顫了顫,又低了低聲音,“是爸爸冤枉你了,我會去和他說的。”
“不用了,我又不在意他怎麼看我。你不要總是為了我去和他解釋,我都無所謂。”虞鬆鬆像小時候一樣把腦袋靠在她肩上,“反正他們都不在意我,覺得我甚麼都比不上你,連媽媽都拋棄我。”
周清清垂下眼,“鬆鬆,我知道小時候的事情對你傷害很大,我也沒有甚麼立場勸你。但是我想和你說,媽媽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你講一講小時候的事吧?”
虞鬆鬆抬起頭,點點頭,“你說吧。”
“你比我小六歲,爸媽離婚的時候還是個小豆丁,有很多事情都不瞭解。你不知道吧?其實我兩歲前,都是小姨帶的。”
虞鬆鬆愣了愣,“為甚麼?”
周清清:“那個時候媽媽剛剛生下我,外公卻突然去世,對她的打擊很大。而且媽媽其實就已經有點產後抑鬱了,精神狀態很差,爸爸怕我太小吵到媽媽靜養,只能讓小姨帶我。直到兩歲的時候媽媽才把我接回來。媽媽對我,是有愧疚的,所以她千方百計想補償我。”
“而你生下來,是媽媽親自照顧長大的。她和爸爸離婚時和爺爺奶奶吵了很久,她是想兩個都帶走的,但是你不知道爺爺奶奶,他們強行要求要留下一個,為此不惜要打官司。因為爸爸絕對不會再娶不會有新的孩子,而虞家偌大的基業不可能沒有繼承人。鬆鬆,爺爺奶奶沒有那麼喜歡我,爸爸工作太忙也沒有多少時間能照顧我。媽媽放心不下我所以選擇帶我走,並不是故意要拋下你。”
虞鬆鬆喉嚨動了動,忽然轉過了臉。
周清清吸了下鼻子,看向湛藍的天空,回憶起以前的往事,“你可能不知道,爸媽離婚沒多久,爺爺奶奶打電話過來說,鬆鬆這孩子,每天晚上睡覺都哭著喊著要媽媽。”
“媽媽聽到後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可是她對爸爸的怨恨太深了,做不到回虞家。她只能每年儘量多抽出一點時間回來陪你。她和爸爸復婚,有一部分也是為了我們,為了陪你,為了我能在虞氏站穩腳跟。說到底,你和我都是媽媽的負累。”
“我明白,你那麼小一個孩子,覺得被媽媽拋棄了很受傷很委屈,這很正常。可是鬆鬆,”周清清輕聲說,“我只是想和你說,媽媽這一生也很難,你別怨她。”
冬日的風很涼,刮在臉上像是刀割一樣。
空氣裡靜了靜。
虞鬆鬆抬起下巴,聲音卻哽咽,“姐,我是不是真的很不懂事?”
“從小我就覺得爸爸不喜歡我,他只喜歡你,覺得你甚麼都好,我甚麼都不如你。連媽媽都拋棄我。這明明不是你的錯,我卻還恨過你。我總是覺得自己委屈,卻沒看到你身上的責任和壓力,看不到你為我做出的讓步。媽媽好不容易回來,我卻給她臉色看,我就是想她多關心我。你看出來了,所以答應爸爸的要求去做甚麼特助,你覺得我這麼多年沒有媽媽的疼愛對我很愧疚。可是這並不是你的錯。”
“今天明明是你被黑被辱罵,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還要你過來安慰我,我真失敗!”
周清清聽到他略帶哭腔的聲音。頓了頓,轉過臉,看他低著頭,趴過去看他的眼,“咦,你哭啦?”
虞鬆鬆:“……”
頭一偏,“討厭。”他的姐姐就沒有煽情這個細胞。
周清清捏了捏他的臉,“還好啦,你別壓力太大,我去當特助也不僅僅是為了你。我太年輕了經驗不夠,也是為了能更好的掌控虞氏。還有爸爸,他只是——”
虞鬆鬆卻打斷,忽然問,“媽媽是不是傷心了?”
周清清:“你現在去向她道歉,媽媽一定會原諒你。”
虞鬆鬆遲疑了一會兒,點頭,“嗯。”
虞鬆鬆走後,整個倉庫後院就安靜了下來。
周清清無所事事,也‘辣手摧樹’地從一株修剪得很漂亮的綠植上扳了一條細長的枝丫下來。
拿著它像小時候一樣,蹲在地上畫著看不懂的圖案。
小時候,她沒事的時候就帶著鬆鬆這個跟屁蟲來這裡玩,還鬧著張媽要吃糖。結果張媽轉頭就向媽媽告狀。
她和鬆鬆這個小蘿蔔頭就一起罰站,還覺得很開心,兩人就一起蹲在地上畫畫。
明明感覺她現在也還小啊,怎麼就過去十多年了呢。
小時候她這個人就叛逆,不喜歡在紙上畫,反倒是喜歡拿著樹枝在泥土上寫寫畫畫。
可惜她現在已經二十五歲了,再做在地上畫圈這麼幼稚的事被人看到了要笑死。
好在……現在沒有人看到,不會有損她大小姐的顏面。
周清清歡快地拿著樹枝畫來畫去。
剛剛畫了一個腦袋,一個高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還有——
忽然一片黑影落了下來。
視線裡出現一雙乾淨瓦亮的皮鞋,再往上,是他筆挺分明的西服褲腿。
周清清愣愣幾秒,然後才慢吞吞地站起身,“你怎麼來了?”
又往他身後看了看。
溫司屹:“給你打電話打不通,你家阿姨帶我進來的,你爸媽還不知道。我交代過了,暫時不要打擾你爸媽的清淨。”
“哦。”周清清放下心,又嘟了嘟嘴,“你還真是厲害,連我家阿姨都要賣你的面子哦。”
“那倒不是。”
“嗯?”
溫司屹靜靜看著她,“現在大概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你家阿姨當然也認得我。”
男朋友……
“唔……好吧,”周清清彎了彎眼,“原來你是仗我的勢!”
兩人就那麼站著,互相看了幾秒。
溫司屹視線落在她乾淨白皙的臉上,看到了她微微泛紅的眼眶。
即便是這樣,她的下巴也永遠驕傲地,倔強地微微揚起,從不肯主動示弱。
他的心臟卻微微抽疼了一秒。
溫司屹抬腿走過去,垂下眼,輕柔地將她擁入懷中。
冬日的寒風依然凜冽,呼吸間卻帶著他身上清淡的冷杉木的味道。
周清清愣了下,緊繃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靠進他懷中。
被他抱在懷裡,臉忍不住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後揹著手,偷偷把那顆樹枝丟掉。
“我看到了,”溫司屹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說,“幼稚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