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願望。
過了沒多久老王就緩緩將車停在明前港口, 私人遊艇裡已經亮起了絢麗奪目的燈光，安安靜靜地停在港口等待著它的主人到來。
今天是跨年夜，來明前港看煙火的人不知道多少, 人頭攢動，擁擠地站在欄杆外, 提前兩個小時就過來佔領好最佳觀看點。
深城的冬天算不上很冷, 所以偶爾還能看到手中拿著冰淇淋的遊客，吃一口還是被冷的牙齒打顫, 表情都變了。卻還是高興地繼續吃, 好像只是在冬天吃一口冰淇淋都覺得幸福。
還有的人手裡抱著一大束鮮豔的鮮花, 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在這個熱鬧的節日裡，似乎所有人都很高興和幸福, 即便下著小雨也不能打消大家的熱情，興致勃勃地期待著新的一年到來。
而這一切，溫司屹都視若無睹。
煙花到處都是, 對於他來說，今天看還是明天看, 沒有甚麼分別。
也不覺得這樣的人擠人，嘈雜的要命的熱鬧有甚麼好看, 更感受不到跨個年有甚麼幸福。
司機老王卻不這麼想, 他回家和老婆孩子透露了今天會有很漂亮的煙花以後，老婆孩子都很激動，一大早就過來了在那邊等著他呢。所以一到地方他就很有眼色地下車，去找老婆孩子去了。
靜靜地看著她的臉，怕她睡得不好車裡沒有開燈，只有外面五顏六色燦爛的燈光透過車窗隱隱照射進來，光影昏暗。
以往他認定的無趣的情感，就有了新的定義。
一點兒也沒有猶豫，拉過他的手在他的虎口上張嘴就生氣地咬了一口。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零點即將來臨，外面更加熱鬧了。
連老天都在作美，原本淅淅瀝瀝下了一整晚的小雨竟然在一個小時前就慢慢停了下來。
車裡開了空調, 很暖和。
而他這幾年經手再大的專案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猶豫過。
也許從他買下那幅玫瑰開始。
他漆黑的瞳孔裡帶著看不清的神色，忽然緩緩低下頭，卑鄙地想要親吻那張軟紅的唇。
看見了吵她睡覺的始作俑者。
“甚麼？”
“睡醒就咬人？”
溫司屹倒是沒動，任由她咬，“周清清，你屬狗的是不是？”
溫司屹忽然覺得心軟得一塌糊塗。
還別說，她剛剛這麼鬧了一下，柔順的長髮都有幾縷炸了毛，又瞪著眼，氣呼呼的樣子很像她微信頭像上的那條炸毛獅子狗。
溫司屹看了看, 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軟嫩的臉蛋，不出所料被她一手揮開，然後轉過身又繼續睡。
周清清咬了他一口便徹底清醒了，然後發現自己竟然睡在他懷裡，一個鹹魚打挺就立馬坐了起來，爬開往旁邊的位置上坐，生怕沾上他一點似的。
都在期待跨年倒數和晚上的煙花。
有的人，大概只能靠痛覺來分辨愛意。
所以他竟然開始猶豫是要把她叫起來看煙花，還是讓她繼續睡下去。
沒反應。
嫌她重就把她放在座椅上就好了啊！
溫司屹抬手看了下腕錶，“還有十五分鐘。”
思索一會兒，還是決定把她叫起來。
大概是空調溫度開得高，又喝了酒，所以睡著睡著她粉潤的臉頰更紅了，就像是一顆完全熟透的紅蘋果，紅唇微微翹著，睡得很熟很香甜，甚至還轉了個身，又往他懷裡鑽了鑽。
沒有說話的聲音, 安安靜靜的, 所以連周清清均勻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周清清本來睡得很熟，忽然間被人大力地掐住臉，睡夢中也想轉過頭逃開，卻不管怎麼逃也避不開，於是精緻地眉頭皺了皺，終於被吵醒，不情不願地睜開了眼睛。
世界上漂亮的玫瑰有很多。
而他鐘愛的就只有一朵。
無聲笑了笑。
溫司屹卻有些頭疼，沒別的原因，只是因為周清清依然睡得很熟。看著她白嫩面板下眼底那淡淡的青黑，也知道她這幾天沒有休息好。
第一次甚麼都不做，任由時間就這樣毫無意義的一點一點流逝。
直起腰溫聲喊她，“清清，起來了。”
“……”
溫司屹沒忍住，輕笑了聲。
隨著夜越來越深，明前港的人也越來越多，裡三圈外三圈的站了很多人，擠得水洩不通，都是特意出來跨年看煙花的。
卻又在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停下。
接下來他不再動作，只靜靜地靠在椅背上。
沒睡夠的起床氣十分嚴重，“你幹甚麼，突然叫我起來？”
再叫了一遍，還是沒反應。
溫司屹思索了秒，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臉蛋晃了晃，“周清清，起床。”
然後，只是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鼻子。
“還有十五分鐘，就要跨年了。”
周清清這才轉頭看向車窗外，一眼就看到了外面湧動的人潮，才發現這裡是明前港。每年跨年，深城都會在這裡放煙花。
唔……他怎麼知道她想來看煙花？
但是！
“這就是你捏我的臉的理由？”周清清又氣的想去咬他的手，起床氣上頭很不講道理，“你就是這麼對待我這樣一個超級大美女的？”
“會不會憐香惜玉啊？”
溫司屹轉過頭，忽然又覺得有些頭疼。
——
下了車，周清清咬了他好幾口終於覺得消氣了，本來想往看臺那邊擠，卻被溫司屹牽著手腕往港口走，然後上了一艘很大的私人遊艇。
周清清一邊走一邊忍不住翹了翹嘴角。
哇偶，準備得還挺充分的嘛。
所以他特意從美國趕回來，就是為了來和她跨年的麼？
進了遊艇，推開艙門，裡面亮眼的燈光一瞬間有些刺眼，還沒等她眼睛適應，這個時候一排穿著工作制服的服務生抱著十幾種鮮豔的玫瑰走了出來。
香檳玫瑰，藍色妖姬，路易十四，卡羅拉，海洋之心，Neptune等等。
頓時整個艙裡充滿了玫瑰的香氣，鮮豔的花朵上還有透明的水珠，一朵一朵擠在一起美麗綻放，鮮嫩漂亮的顏色齊齊充斥在視線裡，真的會讓人忍不住地心情愉悅起來。
反正周清清是挺開心的。
“不知道你喜歡哪一種，所以讓人多準備了幾種。”
溫司屹笑了笑，“走吧，快開始了。”
周清清接過其中一捧，摸了摸。
哼，財大氣粗唄。
離零點還有五分鐘。
一走出來就感受到了迎面而來溼潤的帶著潮氣的夜風。
溫司屹轉頭問，“怎麼突然把我拉黑了？”
“拉黑了又怎麼樣，你還不是找到我了。”周清清抱了一束她最喜歡的玫瑰出來，哼了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雖然遠在美國，總是時不時地給我送禮物，一方面是討好我，一方面還不是在探我的訊息？”
要不然，他一回來就能知道她在清漓館？
他這個人，從來就不做無用功。
每做一件事，都可能不止一個目的。
心思深沉的，你要是不深想，可能都猜不到他真正的目的。
溫司屹聽她的語氣，大概也能猜到她拉黑他的原因。
他遠在美國，要是不知道她的訊息，自然是不放心的。
也知道她對此心知肚明，便沒有再開口。
看臺那邊鼎沸激動的聲音傳來，讓人不自覺感染到熱鬧的氣氛，心生期待。
周清清偏頭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溫司屹，他並不激動，雖然唇角勾起一絲弧度，但表情依舊是淡的。
好像對他來說，跨年這麼熱鬧的事情也沒甚麼感覺。
但是他卻準備得很好，鮮花，禮物，私人遊艇，最好的觀看位置。一一準備得很周到，儀式感滿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其實他一直就不是那種在意節日在意儀式感的人，甚至他連自己的生日都不在乎。
對於他來說，隆重的花大把的時間慶祝這些只不過是在浪費時間罷了。
那時候她面試成功當上他的助理沒幾個月，剛好是美國分公司那邊事務最忙的時候。
那幾天別說是周清清，連其他的同事都忙到腳不沾地。
有一天晚上開會出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其他的同事都已經下班，只有周清清這個特助，還任勞任怨地在他的辦公室，修改一份方案。
然後讓她不小心看到溫司屹的一份資料，瞟了一眼，看到了他的生日。
時間來到十二點，她就發現他的手機就連續不斷地震動了起來，大概是有許多人在給他發生日祝福。
但是他一眼也沒看，依舊看著電腦螢幕認真工作。 外面的夜色黑漆漆的，偌大的辦公室裡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生日當天竟然還要加班到深夜，也是蠻慘的。
周清清想到身為他的助理，既然看見了她也不能視而不見。
當時一方面是為了討他這個老闆的歡心，畢竟她的試用期要結束了，當然另外一方面也是真心實意，所以很有心地自己動手包裝了一份禮物。
第二天特意帶去公司。
把整理好的檔案遞給他的時候周清清笑眯眯地說，“溫總，生日快樂。”
然後順便把禮物遞給他。
溫司屹抬起頭看著桌上包裝精美的禮物，然後慢條斯理地看了她一眼，“你有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還不如多寫幾份文案給我。”
馬屁拍到馬腿上的周清清：“……”
不是，怎麼會有這麼刻薄的人？
收到人家禮物不會說謝謝啊？
沒禮貌！
趁著溫司屹起身要離開辦公室，她實在生氣，便偷偷在他背後比了箇中指。
結果……
下一秒他竟然轉過了身。
溫司屹看著她的國際手勢，眉頭一挑，“怎麼，你對我很有意見？”
被抓包的周清清：“……”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黴double。
她那個時候剛進公司沒多久，還不太擅長拍老闆馬屁，所以很生硬地轉話題，把其他幾根手指一根根都伸出來，在他面前晃了晃，彎著眼說，“我是在看我今天的指甲真好看，老闆你覺得怎麼樣？”
白皙細長的手指，指甲都是粉潤潤的，甲面上塗著一些簡單的圖案，修剪的恰到好處。因為上班不方便，她沒有貼甲片，在本甲上塗了些淡粉色的指甲油但是已經很漂亮了。
溫司屹看了眼，收回視線，冷淡淡地說：“一般。”
周清清偷偷撇了撇嘴，沒眼光。
然後又立馬問，“溫總，那您的生日準備怎麼過？要不要我去安排一下？”
“過生日？”
“對啊。”
溫司屹似是思考了下，尾音拖了拖，“生日我不太想過，我比較想……”
周清清期待地問：“想甚麼？”
他扯了扯嘴角，“想你今天留下來加班。”
“……？”
該死的黑心資本家。
現在想想，他不是故意刻薄，他是真的覺得她在無聊浪費時間。
因為他確實不在意生日這種東西。
雖然最後他收下了那份禮物。
連自己的生日都不在意，可是他現在會做足了儀式感，過來和她一起跨年。
思緒沉浸在過往的回憶裡，這時候溫司屹忽然出聲示意她抬頭，“看。”
周清清恍然回神，愣愣抬眼。
耳邊傳來整齊震耳的倒數聲，“十。”
“九。”
“八。”
“……”
“一”
聲音落下，黑沉沉的夜空裡忽然‘砰’地一聲，然後一大朵漂亮，絢爛的煙花在頭頂綻放，照亮了一片夜空。
五顏六色的煙火倒映在她臉上，一朵接著一朵綻放。
溫司屹看向她，“不是要許願麼？”
有很多人都會在跨年夜這天許願。
周清清十幾歲就去了國外，因為爸媽離婚的關係，過年也很少回來。
這也是她長大了以後，第一次跨年。
周圍人聲鼎沸。
有社牛對著江邊大聲喊，“讓我今年一夜暴富！”
然後就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喊：
“讓我今年脫單！！！”
“希望家人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拜託拜託，不要讓我再塌房了，粉一個塌一個，人都塌麻了！”
話音落下，就有一些人‘轟’得笑了起來。
周清清也笑了笑，然後傲嬌地閉上眼，也準備許一個願望。
不過她是不會大聲喊出來的，這多有損她大小姐的面子！
許了個願睜開眼，看見溫司屹只是看著她，“你不許個願麼？你沒甚麼願望啊？”
“有。”
溫司屹淡聲道，“但我的願望，一向只由自己達成。”
所以他從不許願。
剛剛才向老天許了個願望的周清清：“……”
他知不知道他這樣顯得她好傻？
就他牛逼哄哄是吧！
再次抬起頭看天空的煙花，忍不住感嘆，深城果然有錢，連放的煙花都這麼漂亮這麼高大上。還有煙花瀑布，真捨得花錢！
微涼的潮溼的夜風吹拂過來，將她的髮絲吹得起舞飛揚，她仰著頭看著天空中美麗的煙火，連瞳孔裡都是光芒。
看完了煙花，時間已經不早了。
大家都在紛紛往回走。
一邊走還一邊興奮滿足地說，“哇，你們不覺得今年的煙花特別漂亮嗎？比以往的好看好多啊！”
“我也覺得，感覺都不是一個檔次的！太美了！”
有人往港口那邊指了指，“你們看，有錢人也出來看煙花。哈哈，愛好和我們也差不多嘛。”
“但是人家可不用人擠人哦，直接去私人遊艇上看了。”
“那輛勞斯萊斯，我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很早就到了，在這裡停了快兩個小時。”
“嘖嘖嘖，又是哪個豪門大佬來哄女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腦子開始腦補那種甜寵文小說了！”
興奮過後，周清清的疲倦又上來了，不過之前她已經睡了一會兒，此時倒還好，不算很困。
翻出剛剛拍的煙花照片，細心挑選幾張特別好看的，發了個朋友圈。
很快就有很多人點贊評論。
楊笑怡：“遊艇！！！周總帶我一起享受下！”
朱熊：“撒花撒花撒花撒花，今天的煙花很漂亮吧？”
文水謠聞風趕來：“哇，怎麼這麼漂亮，早知道我也去看了。”
重新整理了一下，又評論了一條：“不對勁，你不是說工作很忙？還有時間去看煙花？和誰去的老實交代！”
周清清突然心一虛，立馬關上了手機假裝沒看到。
沒過一會兒車緩緩停在了虞家別墅門口，車停穩，周清清一抬頭看到已經到了，抿了抿唇，傲嬌地說了聲，“今天謝謝你。”
溫司屹靠坐在座椅裡，嗯了一聲。
車內的氣氛便有點安靜。
周清清有點困了，“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上去了。”
說完準備開啟車門，剛開啟忽然手腕被人握住往後拉又重新坐了回來。
一轉頭卻看見他深邃的眼，車裡沒開燈，光線不算明亮，他眼裡的情緒難辨，像是藏在深黑的海里一般，隱晦難明。
愣了愣。
她慢吞吞地說，“幹嘛？”
還有甚麼事麼？
“沒甚麼，只是想和你說，”
溫司屹看著她的眼，嗓音沉靜：
“周清清，新年快樂。”
他的願望是，以後的每一年新年，都和周清清一起度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