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談談。
脊背僵了僵, 她怔了秒然後直接把手機關上，狀若無事地抬起頭直直看著臺上。
最後一位重要人物到場，活動這才正式開始。
主辦方請來的主持人在臺上口齒清晰繪聲繪色地說著開場白, 給大家介紹這次知識論壇的主要內容。
透過話筒傳達出來的洪亮聲音傳下來，從周清清左邊耳朵進去又完好無損地從另外一邊耳朵裡出來。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話說完, 頓時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而在前排中心的幾個位置卻像是被遮蔽在這份熱鬧之外, 打不破幾近凝固的氣氛。
其實周圍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大概只是因為她旁邊坐著的是溫司屹, 就讓她覺得好像周身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雖然他一句話也沒有說。
周清清挺直腰背。
就在這個時候，嘈雜的會場內不知道是誰把喝掉的礦泉水瓶沒拿走，被路過的人碰掉在了地上，咕嚕咕嚕地往地上滾。而周清清走得太快，沒看清腳下，七厘米的鞋跟一個不小心踩在圓潤滑溜的水瓶上，腳下一個打滑就失控地要往前栽去。
也沒有時間去想。
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線低冽的磁性嗓音，“小心腳下，周小姐。”
周清清：“……”
周清清：“……”
但下定了決心，她就會去做。
林月跟在她身後，接下了男人的名片，然後低下頭正準備檢視下接下來的行程安排。
彷彿又回到了她當特助時工作最忙的那段時間。
但是她現在可沒有興趣知道他為甚麼來，等論壇結束她就直接拜拜了。
周清清露出八顆牙齒的商業微笑下了臺，然後和主辦方打了聲招呼就腳步匆匆地準備離開。
兩個小時的知識論壇結束，周清清一邊鼓掌一邊站起來，正開心地想著終於可以離開的時候，主辦方跑下來熱情地邀請周清清和溫司屹一起上臺合影。
周清清閉著眼暗罵一聲。
她為甚麼要和溫司屹合影？她才不想和溫司屹一起合影！
還是面無表情地上了臺。
不過這次周清清再想睡，卻沒有任性，而是很□□的挺到了最後。甚至臺上的人講到精彩處，還伸出手恰到好處的鼓了鼓掌。
主持人聲色昂揚地介紹完了以後, 接下來上臺的是一個年紀有些大的企業家，他在臺上大談特談目前高新技術的發展與創新, 顯然也很有激情。就是帶著一點口音，然後長相很像她之前上語文課的一個禿頭老師。
至於旁邊的溫司屹，她鼓掌時，眼角的餘光也能看到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雲淡風輕的拍了拍。
“沒甚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她這是甚麼狗屎運氣？
低著頭站穩了以後，周清清這才抬眼看了看身前的人，飛快地從他掌中抽出手臂，然後淡淡的，生疏而禮貌地笑了下，“多謝，溫總。”
誰，是誰要謀害本小姐？！！！
本以為少不了會栽倒一下出個醜，沒想到下一秒，一隻冷白修長的大手往前伸出穩穩握住了她的手臂，微微一用力便把她拉起來站好。
大部分的時候，除非有心試探完，否則她很難看出溫司屹的心思。
也不怪她想睡。
像是聽得很專注。
她靜靜的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思緒重新放回臺上。
時隔一個多月，這還是兩人從那天的生日宴分別後第一次對話。
從剛才溫司屹坐下來開始, 除了和主辦方負責人溝通了兩句, 除此之外，就沒再聽到他開口, 視線也從未往她這裡看。
沒走兩步，有個科技公司的高管走過來和她熱絡地寒暄，這種場合周清清也不太好無情拒絕，便停下腳步和他交流了兩句心得體會。
其實周清清也沒有想到他們會這麼快再見，本來還以為這輩子都沒甚麼機會見面的。
很快在雷鳴般的掌聲下，終於結束了這一尷尬時刻。
這就導致了周清清聽得十分艱難, 而這也不是她感興趣的類目。所以越聽越覺得催眠, 背往後靠在椅背上努力強撐著，才沒有睡著。
來參加這個知識論壇是她今年做的最後悔的決定。
周清清不知道他為甚麼會來參加這個知識論壇，或許是碰巧，或許是其他原因，她分辨不出來。
周清清從小到大，說不上十分善良十分坦蕩，但至少她從沒有很陰險地去利用過一個人，那段時間她也是糾結過的。
互相交換了名片以後，和他禮貌道再見。
而林月正低頭檢視行程壓根沒注意到，抬起頭時驚恐地睜大眼睛時早已經來不及去接住老闆。
論壇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周清清沒有試圖和他打招呼，而溫司屹也從未往她這裡看一眼。
這些天她每天工作到凌晨，一天的生活特別簡單，起來就去上班, 上班回來就去睡覺, 連一點空閒的時間都沒有。
他們中間透明的空間彷彿像是隔著分明的分界線，絕不越界一步就像是從未見過面的陌生人。
離開溫公館以後，至於溫司屹是甚麼反應，是憤怒還是生氣，亦或是無所謂，她沒有想過。
腦海裡閃過各種想法，最後只剩下他怎麼會來參加這種知識論壇。
其實她現在的情緒很複雜，說心虛確實有一點兒，因為最後那段時間，她確實利用了他。
睡不夠！完全睡不夠！
而且, 她現在比當溫司屹特助時還要忙, 開不完的會，批不完的檔案，籤不完字，關鍵是，還不能摸魚。
說完便示意身後的林月跟上，從溫司屹身邊直接走過。
林月氣喘吁吁地跟在身後，快要走出會場時這才疑惑地說，“周總，我們接下來有甚麼重要的事麼？”
她怎麼看行程表上沒有呢，難道是她記錯了？
周清清腳步一頓：“？”
林月眨眨眼，“我看您走得這麼快還以為有甚麼急事呢。”
周清清：“……”
她有走得很快麼？沒有吧？沒有！
女強人都是很忙的好嗎，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她平時也是這麼爭分奪秒的，不只是今天！
好吧，她確實有點心虛。
主要是她這人平生沒做過甚麼壞事，也是第一次這麼利用人。若是再過一段時間或許她就能泰然自若地面對溫司屹，但是現在，算了，和他說句話都覺得……心虛和尷尬。
以及，她覺得她和溫司屹現在已經沒有再見面的必要了。
總之，先走為妙。
她忙著呢，哪裡有多少時間去考慮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剛剛走出會場門口，撥出一口氣，就看見一個會場的工作人員抹著額頭的汗跑過來，“周總，請稍等，您走錯了，不是這個方向。”
周清清往左看了看，往右看了看。這個大廳確實很大，而她的方向感又稍弱，她走錯了？
這時候工作人員立即說，“請您跟我來。”
周清清想了想，便跟在他身後。
這個時候那個工作人員說，“還好叫住您了，不然到時候領導肯定怪我辦事不周。”
周清清安慰他，“沒事兒，我自己也能走出去。”
最多多繞兩圈罷了。
“不是的，大家都在等您，是我沒有做好工作，萬一您走錯路了多耽誤時間呀。”
周清清已經察覺到他話裡的不對勁，正要開口，就看見那個工作人員對著前方的一群人招手，然後轉頭和周清清說，“周總，好歹趕上了。包廂設在凌躍華庭我帶您一起過去。”
周清清：“……？？”
等等，她甚麼時候說要來參加飯局？
一眨眼的功夫，主辦方的幾個負責人就快步趕了上來，“周總真是抱歉，怠慢不周，還請您多多海涵。”
“……”
沒有怠慢，挺好的真的。
一抬頭就看見朱熊躲閃的視線，然後目光偏了偏，撞上了溫司屹平淡的眼神。
他氣定神閒地站著，連神色都不曾有過變化。 要是她現在還不知道被算計了，那她在溫司屹身邊這一年多就白待了。
腹黑，從來都是不動聲色地算計人的！
當然，她這個時候也可以說她不去臨時反悔，反悔的事她也不是沒做過。只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突然說不去，她現在代表的是虞氏的臉面不是她周清清的，突然反悔好像她怕了他一樣。
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容，呵呵笑了下，“沒事兒，是我走錯路了，走吧。”
——
飯局的地方不遠，十分鐘後到達主辦方訂的地方，前方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酒店門口緩緩停下。
司機下車開啟後車門，緊接著一條被西裝褲包裹的筆直修長大腿下了車，溫司屹在原地站直，緩緩推了推高挺鼻骨上的金絲邊眼鏡，然後直接往門口走去。
林月雖然成績優異，但是畢竟還是剛剛畢業的新人，經驗還不夠老道。
但是她還是很敏銳地察覺到周總和前面那位大佬之間的氣氛不對勁。
想了想疑惑地問，“周總，您和那位是甚麼……關係？”
這時候周清清的司機也停了車。
她從車裡下來，聞言停了下，“說來話長，很複雜。”
是對家。
也可能是，債主。
出席飯局的都是一些行業精英，集團高層。更別提，此次連溫氏的太子爺以及虞氏的總經理都親自出席，這天大的臉面，所以主辦方負責人曲宗訂了一家高檔餐廳的VIP包廂，盡心盡力地精心招待著。
隨著服務生的指引，周清清走進了包廂。
主辦方負責人連忙請她到中間上位就坐，而她旁邊坐著的，就是溫司屹。
周清清：“……”
有時候她真的很難理解，難道這些人是沒有聽說過她們家和溫氏的過節麼？怎麼這麼沒有眼色一直把她往溫司屹跟前湊。
內心吐槽了一大堆，周清清面上不顯，臉上擠出了一個商業假笑，慢吞吞坐了下去。
所有人都坐下以後，曲宗便讓服務員拿了一瓶上好的酒過來，然後起身要為溫司屹和周清清兩人倒酒。
剛倒完溫司屹面前那杯，等要幫周清清倒酒時，還沒等她說話，就聽到溫司屹平靜地開口，“抱歉，她不喝。”
偌大的包房裡忽地一靜。
在場剛才還在小聲耳語談話的一群人頓時停了下來，打量的視線紛紛往上位看過去。
一會兒看著溫司屹，一會兒又看向周清清。
鴉雀無聲，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下來。
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溫虞兩家的傳聞誰不知道，之前看曲宗把他們兩位安排坐在一起都覺得驚訝和不可思議。
還有人覺得曲宗這個老油條怕是年老腦衰，看不清形勢了。
可是溫司屹僅僅一句話，就讓在場的人品出一番不同的意味出來。
眾所周知，這位溫氏的太子爺是出了名的薄情寡慾，不近女色，更是從未聽說他對哪個女人有意。
但是現在是甚麼情況？
曲宗聞言手一頓，然後立馬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是是是，我真是老糊塗了，周經理一位女士，恐怕酒量不佳，我不應該倒酒的。”
話說完，便招手讓服務員上了一杯鮮榨果汁上來。
而從頭到尾，周清清沒有說過一句話，但在她身上打量的視線都變得探究起來。
好像她和溫司屹有甚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似的。
別太會腦補了我說。
還有，他憑甚麼替她做決定啊？！
周清清表情也稱不上不好，然而說出口的話，卻讓人倒吸一口涼氣，“不用，給我倒酒就好，我最近喜歡喝酒。”
這擺明了就是要駁溫司屹的話。
包廂氣氛一滯。
若說剛才是令眾人震驚，那現在就是驚嚇。
連曲宗都左右為難了起來，詢問的目光看向了溫司屹。
而溫司屹卻也看不出有被反駁的惱怒，神色淡淡沒再反對。
曲宗便拿著酒壺給周清清倒了一些紅酒。
一點小插曲過後，飯桌上重新恢復了談笑風生，談著今天的高新技術話題。
曲宗也算是人精了，總是恰到好處的把話題引到坐在上位的兩位身上，“溫總周總，您兩位覺得呢？”
溫司屹淺淺喝了一口酒，勾起唇角，“都還不錯。”
周清清正待開口，對面忽然有個人似想起來，驚訝地問，“對了周總，您之前一直在國外麼？我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您？”
周清清雖然之前當溫司屹特助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國外，但是今年回國後，也陪溫司屹出席過幾次公開場合，有覺得她眼熟的再正常不過了。
只是她如今實在不太想和溫司屹扯上關係，扯了扯嘴角，“你認錯了吧。”
溫司屹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這話一出，那人也沒再繼續問，撓撓頭以為自己真的認錯了。
而這話題一開，飯桌上大家也都不再聊公事，開始閒聊。
周清清對這些話題都不感興趣，抬手看了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其中有個人大概是喝得有點多了，說話也開始沒把門起來，站起身端著酒杯向周清清敬酒，笑嘻嘻地問，“周總，恕我冒昧的問一句，您和溫總兩人之前見過麼？私下裡關係是不是很好？”
這話問得隱秘，但在場的明眼人都能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周清清眉頭一皺，紅潤的嘴唇脫口而出吐出生硬的一句，“不認識。”
眾人更加奇怪。
有人暗地看向溫司屹。
剛才這位溫氏太子爺的舉動，可不像是和人不認識的。
包房裡沉默兩秒，
溫司屹眼睫垂下，指尖摩挲著酒杯，“現在……是沒甚麼關係。”
得到這樣的回覆，眾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而這時，周清清也覺得這場飯局她已經待夠，起身準備離開，“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了。”
曲宗剛笑著想答應，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道聲線低沉的，不帶任何情緒的嗓音，徐徐道，“去哪兒？”
剛才還歡聲笑語的偌大包房裡頓時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詭異的死寂下來。
周清清揹著他，腳步一頓。
曲宗等人手上還僵硬的拿著酒杯，一時之間不敢動作，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從頭頂灑下的燈光落在他高挺的鼻骨上，黑白分明，溫司屹坐在位置上，修長手指曲起在桌面不輕不重地敲了敲， “麻煩諸位，先行離開。”
平淡的語調卻透著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壓迫感。
包廂裡的人非常識趣的拿著自己的外套和公文包快速離開，不一會兒所有人走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他們兩人。
而這時候兩個服務生像是收到指示一般走進來手腳麻利地將包廂門嚴實用力關上，不留一絲餘地。
空間再次幽靜的封閉起來。
沉默而壓抑。
門關上的聲響像是直直地撞上週清清的神經，令她拿著包的手指忍不住握了握。
他甚麼意思？
溫司屹往後靠在椅背上，他最近工作很忙，誠如朱熊所言，行程安排得很滿，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二十四小時。
沒有一絲弧度的薄唇透著清晰的冷感，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邊眼鏡，神色難辨，“周小姐，公事談完了，我們來談談私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