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寶貝。
早上九點會議準時開始, 周清清在會議桌上位坐下，雲淡風輕地自我介紹，“大家好, 我是周清清，第一天上任, 以後請大家多多指教。”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作為周清清來公司的第一場會議, 在場的高管神色各異，特別是有人看到周清清年紀這麼輕, 表情已經開始有些不以為然。
一個新任掌權者要坐穩位置, 就得和一些不服的元老斗, 周清清也一樣。
根深葉茂的大家族底蘊深厚旁支無數，派系鬥爭層出不窮。
而一棵大樹要蓬勃發展, 欣欣向榮，就要剪掉浪費營養的枯枝朽葉，才能長出新的嫩芽。
第一場會議其實沒有甚麼實質性的內容, 基本上也就是了解一下各部門工作的內容進度罷了。
一位三十歲左右的，西裝革履, 梳著油光可鑑的大背頭的客服部經理走到臺前，將部門的大致情況說了一遍, 然後並沒有像之前的那幾位高管一樣詳細介紹客服部的資料。
王長剛輕慢地笑著說, “今天是周總第一天上班，多的恐怕也瞭解不過來，我就不多說了吧。有需要您派人來我這裡拿資料就是了。”
周清清見狀，也沒說話。
“周總監，麻煩您留一下。”
這種小角色還不足夠讓她動怒。
在溫司屹身邊工作時，她只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著他一個一個處理當初溫氏公司的元老，她不懂他們的關係，也對他們的懇求無動於衷，只當個看客，當時並不覺得有甚麼。
周清清也笑了笑，開口，“小姨，我們應該有好幾年沒見了。”
上了一天班的周清清拖著疲乏的腳步下了車，光潔的眉頭緊皺。上了一天班，和那群老東西皮笑肉不笑地周旋，都快累死她了，整個人就像是被吸走精氣神一般。
周雲妍辭職的訊息一出，這場殺雞儆猴的立威戲碼實在有效，都不必周清清開口，各個部門經理手上的報表全都殷勤的，乖乖地遞交了上來。
說著不等周清清發話，就直接回到位置上坐下。
還沒有完全離開的幾位高管互相看了看，不知道甚麼情況。周總監可是集團的老人了，而且她不是……
周雲妍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偏過了頭去。
“當年你爸爸和你媽離婚我是對你爸爸有怨氣，但還不至於害他害了虞氏。這虞氏將來還不是你們姐弟的，我怎麼會害你們姐弟。”
周雲妍拉開周清清身邊的椅子坐下，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清清，你找我有事麼？”
“好，清清說甚麼都好。”
會議室的門這時被兩位保鏢無情關上，阻隔了外面幾位高管打探的視線。
畢竟這是個連自己親小姨都敢裁掉的狠人。
“畢業那會兒小姨工作忙，都沒時間去看你。”
殺雞儆猴，敲山震虎，要立威她有的是辦法。
她現在的怨氣比女鬼都要濃！
深城的夜晚剛剛降臨，低調的賓利劃破夜色，緩緩駛入虞家老宅。
大家紛紛離席，一身輕鬆，在場的大多數人都覺得這新上任的總經理到底年輕，看起來也沒有甚麼大不了的，恐怕就是個空有名頭的草包。
這時候一直坐著沒動的周清清忽然出聲。
周雲妍翻開那份檔案，看到最後一頁自己的簽名，忍不住捂住臉淚流滿目，“我不知道這東西，這是你姨父讓我籤的，我不知道他會和李氏合謀……是小姨對不住你。”
周雲妍將資料合上，“這事是我的錯，我會給虞氏一個交代。”
上班上班，到底是誰發明的上班，煩死了！
周清清放在腿上的白嫩手指握了握，緩了緩，最後還是硬聲說，“您主動辭職，以後虞氏給您的分紅不會少。”
莊嚴的大門收到指示向兩邊開啟，沒過一會兒車直直停在別墅門口。
周清清一進公司就擔任這麼重要的職位, 且年輕, 還是個女孩子。公司的某些元老自然就坐不住了, 有的仗著自己資歷深, 明裡暗裡不把周清清放在眼裡。
周清清從保鏢手裡拿過一份檔案放在她面前，“這些年虞氏沒有虧待過您。您的丈夫，兒子，都在虞氏擔著要職，為甚麼還要背叛虞氏？”
——
甚至覺得其實那些元老真的都犯了大錯麼？有些只是無能罷了。
她一個大小姐，為甚麼要天天上班啊！
一下車，
誰也不想成為被開刀的
第二個。
就看見管家和在老宅工作的阿姨保姆園丁穿著工作制服站成一排，齊聲對她問候，“清清晚上好。”
“是啊，”周雲妍嘆了口氣，“我記得上一次見你，還是和你媽媽送你去大學入學，一晃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周清清彎了彎唇，“我當時沒看到您，也挺傷心的。”
周雲妍離開會議室後，門再次被關上，整個會議室變得空蕩蕩。
話音落下，就看見一個衣著幹練，氣質優雅溫和，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停下了腳步，然後轉身重新回到會議室。
三個小時的會議結束。
周清清立馬揚起笑容對他們點了點頭。
她現在忽然懂得，這高高在上的位置，本身就意味著殘酷和寂寞。
“小姨，我記得媽媽從小就和我說，她當時生產後情緒一度低沉無心照顧我，是您不辭辛苦熬了許多個日日夜夜把我帶在身邊。您以前總是把我抱在腿上哄我睡覺，那個時候你也才二十歲出頭。”
因為她實在不喜歡走到哪裡都被稱呼大小姐，所以一直讓大家叫她的名字就好。
進了門，張媽身上還戴著圍裙，笑眯眯地走上前替孩子接過包，“清清回來啦，你等一會兒，菜很快就好了，都是你喜歡的。”
“好的張媽，愛你。”
“這麼大了還撒嬌。”張媽笑得眼角皺紋都擠了出來，伸手輕輕拍拍她的背。
這時候虞清珩從二樓書房下來，剛準備上前表揚自己的乖女，忽然就被人從身後用力拉開。
一個保養精緻，穿著素雅中式旗袍的美婦人迎了上來，一把把周清清抱進懷裡，“我寶貝回來啦，真是辛苦你了。你爸爸也真是的，一回來就讓你去上班，一點也不讓你休息。”
周清清在窒息的母愛裡掙扎，“可是媽媽，你溫暖的懷抱要讓你的寶貝女兒喘不過氣了。”
周雲姝笑眯眯地說，“媽媽自有分寸。”
“我是怕媽媽抱不動。”
“不會，媽媽八十歲頭髮發白也能抱起你。”
即便是上了年紀，周雲姝濃豔的美貌依然不減當年，風韻猶存。
周清清的美貌大多遺傳自她的母親。
虞清珩適時上前解救女兒，“好了好了，她都多大了你別老是抱她，要把女兒憋死了。”
周母對著女兒的溫柔笑意立馬就沒了，怒氣衝衝地看著虞清珩，“我抱抱女兒怎麼就憋死了？是你要把女兒累死了吧？公司沒了清清就不轉了你非要她一回來就上班？”
“看看，”周母心疼地摸了摸周清清眼下的青黑，“她這段時間為了進虞氏，熬得熊貓眼都出來了，你是她爸爸嗎，連自己女兒都不心疼？”
“我怎麼不心疼了，我還不是為了女兒好，”虞清珩一甩袖子，“你不要老是找到機會就和我吵架好不好？”
“我找你吵架？是你自己為老不尊，一回來就讓清清去處理她的親小姨，你讓別人，讓外界的人都怎麼看她——”周母話還沒說完，周父直接轉過身，“你就知道維護你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妹妹，我說內鬼怎麼查不出來呢，都是你妹妹乾的好事！你怎麼不講道理啊，我不和你吵。”
然後和女兒說，“清清，等下來老爸書房一趟。”
周母大怒：“不許去。”
周清清頭疼地捂住眼：“……”
他們兩個都復婚了怎麼還是動不動就吵架。
實在不想摻和他們的戰爭，周清清悄咪咪地拿上自己的包，狗狗祟祟地溜回了房間。
果然，等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他們兩個又像個沒事人一樣了。
周清清嘆氣，她都習慣了。 ——
吃完晚飯，周清清回到臥室，一排排的當季新款已經洗好熨好擺在了她面前。
周清清選了一套淺杏色的真絲睡衣進了浴室，上面擺放著她習慣用的各種定製護膚品。連浴缸的水都已經幫她放好調好溫度。
工作了一天周清清確實是累了，做完臉部護理後阿姨又端了一杯熱好的牛奶過來。
舒服地躺在床上，正準備刷個抖音，忽然門又被人敲了下，“老姐，是我。”
周清清披上外套，不耐煩地說，“有事快放，我要睡覺。”
虞鬆鬆拎著一杯奶茶，在門口探頭探腦，“老姐，想不想喝？我特意給你帶的哦。”
家裡是從來沒有這種垃圾食品的，媽媽也不允許她喝。
周清清艱難地猶豫了一會兒，“拿過來，我就喝兩口。”
晚上是不能喝奶茶的，會發胖。所以，她就喝兩口。
從床上下來，周清清坐在椅子上，把吸管插入杯子，“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虞鬆鬆拿了個小玩偶在手上無聊地丟來丟去，一聽就來了興致了，“我們系和計算機系今天進行籃球比賽，我們系大比分贏了，大家熱鬧地出去喝酒慶祝呢！”
虞鬆鬆還在噼裡啪啦地吹著他在比賽場上的英姿，“那些女生被我迷得亂七八糟，東倒西歪，鬼迷日眼的。嘖嘖嘖，本少爺就是帥得天上有地上無，沒辦法，實在太有魅力了！”
“要怪就怪上天給我塑造的太完美了！所有門窗大開！”
周清清：“……”
不是，他這文學素養怎麼比她還差勁呢。
“少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來往。”周清清一伸手，準備撩一撩掉下來的碎髮。
下一秒虞鬆鬆立馬條件反射似的抱住了頭，“我查過了，打弟弟也是違法的，姐。”
周清清：“？”
告你誹謗啊。
虞鬆鬆訕訕地放下手，“知道了，我沒和那些人一起玩了，之前都是他們捧著我，非要和我玩兒。”
握拳生氣，“沒想到，竟然都是一群豬狗不如之輩！”
周清清把最後一口奶茶喝完，“……行，退下吧，我困了。”
“好嘞。”
虞鬆鬆立馬快快樂樂地關上門出去。
門還沒走完全關上，就聽到老爸的一聲怒吼，“臭小子，又去哪裡鬼混了，這麼晚才回來？”
虞鬆鬆：“就不告訴你老頭略略略，拜拜了您嘞。”
“你再說句試試，老子打斷你的腿——”
隨著門被關上，那些聲音也被阻隔在外。
周清清很沒有氣質地往床上四仰八叉一躺。
該說不說，他們家端莊嚴肅的正常人挺少的——也可以說，沒有。
只有她，多少還有點氣質。
唉。
等等！
她剛剛是不是喝了一整杯奶茶？！！！
——
周清清回家以後，除了工作忙了些，大部分的時間都非常愉快。
甚至還招了一個志同道合的優秀助理。
沒辦法，當了一年多的特助，她親自面試過的助理不知道多少，怎麼判斷一個人合不合適當助理這對她來說簡直太容易了。
‘扣扣’林月敲了敲，隨後推開門，把論壇邀請函放在周清清桌上，“周總，這週五在金融中心有一場關於高新科技的知識論壇邀請您參加。”
周清清拿過來看了眼，這種論壇她其實沒甚麼興趣參加，只不過她剛上任偶爾也得去兩次露露面，而且最近有個專案是關於這一方面。
“有出席的企業名單麼？”
“額……”林月到底是新入職的，經驗還不足，但是態度很積極，“我這就聯絡主辦方要一份。”
等林月找主辦方拿了份名單過來後，周清清看了眼，上面沒有溫氏的名字，便放下了心。雖然她知道溫司屹本來也不會去這種論壇，但是保險起見她確定一下嘛。
當然，她也沒有覺得遇見溫司屹會怎麼樣，就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裡燈火通明，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窗簾全部拉開，底下車水馬龍，華燈璀璨。略一抬眼，就能將大半個深城的夜景盡收眼底。
安靜的辦公室突然被人一把推開門，陳洛淮吊兒郎當地走進來，“上回那個專案完工了，甚麼時候去驗收一番？”
溫司屹站在窗前，頭也沒回，“下週吧。”
“下週？喲，工作狂魔甚麼時候也對工作不熱衷了？”
這麼簡單的事竟然要拖到下週？
陳洛淮嘖嘖了兩聲，把手上的一疊資料摔到桌上，“嘖嘖嘖，你這位助理，來頭可大著呢。”
“虞氏集團虞清珩的長女，虞——哦不，周清清，她跟媽媽姓。十二歲她媽媽跟虞清珩離婚，她就去了國外，再也沒回國直到進了你的公司。不知道為甚麼，虞清珩把她的身份捂的密不透風。”
一想到這些陳洛淮就忍不住嘆了聲，“所以這周清清來你身邊，一開始就是別有目的。你們溫虞兩家早些年一直水火不容，她想做甚麼？”
溫司屹望著遠處城市上空的景色，沉默許久。
虞家的大小姐，周清清。
原來如此。
別有目的……溫司屹沉下眼，這一年多，她偶爾的小算計，她的態度突變，她滿嘴的謊言……他不是看不出來。
只是她一生氣，不管不顧地發脾氣，他就覺得頭疼，一步一步往後退，直至妥協。
甚至覺得，只要她高興就好。
只要她高興，他可以不計較這些無傷大雅的小算計。
腦海裡一瞬間閃過許多畫面，她明明不服氣還要忍氣吞聲的樣子，她困到在公眾場合不管不顧睡覺的模樣，她生氣炸毛的樣子……到最後，她對著他裝委屈，和他鬧，虛情假意的樣子。
陳洛淮到現在為止還是覺得驚歎，竟然能有人把溫司屹耍得團團轉。
話音一頓，門口再次傳來敲門聲，朱熊推開門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來，“溫總，有份檔案需要您簽字。”
“先放著吧。”
“好的。”朱熊把檔案放在辦公桌上，又繼續說，“對了，有一場高新技術的知識論壇，主辦方想邀請您出席，我已經給您回絕了。”
說完正要轉身出去。
“等等。”溫司屹低沉的嗓音忽然響起。
“告訴主辦方，接下邀請。”
朱熊低頭檢視了下溫總這一週滿滿當當的工作行程，哪裡有時間去參加一個小小的知識論壇？疑惑地說，“需要我代替您出席麼？”
“不必了。”
溫司屹轉過身，聲音平靜，“我親自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