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裴鈞的臨時監護人
裴鈞的臥室中有一塊兒白板, 此刻,白子涵回了家,軒軒已經睡了, 他習慣性地站在白板的前面梳理著現在案情的線索。
修長的手指握著一個黑色的記號筆,不斷在白板上寫寫畫畫, 他試圖將張明遠女兒張妙被綁架一案入手, 張明遠是因為這個綁架案而進入警方視線, 從而引出了沉寂了三十年的埋屍案, 他用筆圈出了李曉生和朱珂的名字。
現在錯綜複雜的線頭其實都是圍繞著李曉生和朱珂被害一事,裴鈞撐著額角坐在了一邊的沙發上,他試圖將他自己想象成被害者的家屬, 如果自己的家人被人這樣害死他會怎麼樣?
仇殺案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要宣洩, 將心中所有的不平和不滿加註在當初謀殺者的身上, 他們才會覺得有片刻的快慰。
張明遠和張明奎是罪魁禍首,也是一切的源頭, 這兩人如今已經被緝拿歸案,單就指使人故意殺人的罪名他們兩人的結局就已經可以預見了,裴鈞在張明遠和張明奎的身上打了一個黑色的叉。
就在他們準備將這個案子結案的時候,來寶村爆發出了現在的投毒案, 裴鈞以此將之前被傳到公安局問話的三十五人的名字編上了號寫在了白板上,到今天為止這三十五人中已經有五人突發了這種瘋病。
他又將另外的三人名字寫上, 翻看今天剛剛報上來的卷宗,將這三個人與上述五人的親緣關係一一對應,他再一次在白板上寫出了‘普維康’三個字。
普維康是被這一次投毒案而引出來的保健品, 他在‘普維康’三字的邊上寫上了李政德三個字, 這個人是普維康宣告破產之前的董事長, 如今已經被提審了,但是直到現在他的口供都沒有甚麼變化,雖然承認了普維康這種產品並沒有所謂向老百姓宣傳的那種功效,但是對於普維康中有其他致病成分的指認卻一直拒不承認。
而此刻李政德的口供也並沒有被推翻的依據,因為在普維康公司倉庫中堆積陳放的積壓品中確確實實是沒有檢測出任何的致病成分。
雖然都是叫普維康,但是賣給來寶村的那一批和普維康公司中的積壓品卻彷彿是兩種產品。
裴鈞在普維康三字的邊上再一次寫上了一個名字,這個人就是被槍擊死在精神病院的楊煥生,現在雖然還沒有整理出楊煥生個人賬戶是否和李政德以及普維康公司有關聯的證據,但是來寶村中卻已經有人認出了楊煥生的照片,確認這個人曾經到村子裡做過宣講。
無論是主謀還是從犯,因為沒有一個人在害人的時候還是無辜的,而在整個案件中,兩個主謀已經伏法,但是或許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擔心‘法不責眾’,所以這三十五個人他決定用自己的辦法去報復。
裴鈞抬起筆將那被編成序號的三十五人用一個大的圈子圈了起來,然後將這個圈子和楊煥生連上了線,又將這個圈子的另一端與三十年前的兩個被害人李曉生和朱珂連上了線。
裴鈞再一次在李曉生名字的下方寫上了另一個名字,李長河,從決定對張明遠一案結案之後,他一直暗中派人盯著李長河的動作,這一個多星期以來,李長河就一個人窩在來寶村後山靠進廢舊衛生院的那個破舊小屋中,一個人生活,沒有和任何人來往,甚至那個破舊的屋子都沒有通網。
就是這個口供,證實了楊煥生確確實實是和來寶村投毒案相關的。
裴鈞再一次站在被害者家屬的角度上,從前無數的案例都證明,被害者家屬之間更容易達成一種同理心,因為同樣的經歷,同樣的痛苦,他們之間會建立起一種格外密切的關係,這種關係的基礎就是同樣的仇恨。
兩個被害人,如今一個被害人的家屬已經登場了,那麼一直隱在身後的人的身份已經顯而易見了,必然和李曉生的家屬脫不了關係。
能夠有如此濃烈的仇恨的,絕大可能性是和死者關係最近的人,他在朱珂的身上引出了條線,朱珂的父母早就沒了,和他關係最近的,就是朱珂的哥哥朱爭,而朱爭在這一場復仇行動中已經出現了,並且已經死了。
如果將兩個被害人看成是一個整體,將所有施暴者看成一個整體,那麼思路就非常清晰了,裴鈞的目光緩緩深了,沒錯,就像是白子涵上一次說的,如果他是被害人的家屬,那麼所有施暴過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但是李曉生卻不止有李長河這個父親,她還有兩個哥哥,那兩個到現在都沒有被查到,彷彿從未存在過的哥哥。
在那個資訊並不發達的年代,兩個沒有除了名字沒有任何資訊的孩子,連照片都沒有一張的孩子再想找實在是難上加難。
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兩個未知的人,裴鈞盯著自己眼前的一張圖網,試圖從中間找到突破口,被害人,復仇的人,接連不斷的案子,看似鬆散卻似乎有一條貫穿始終的線,那就是藥物,幾個綁匪身上那種抑制神經的藥物,還有這一次普維康中檢測出來可以致使神經失常的藥物,這絕不是簡簡單單的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裴鈞將身子靠在了座椅裡,如果對犯罪分子進行側寫,那麼這一次幕後的兇手絕對能算得上是一個高智商的犯罪分子了,這一場報復也不是一時興起,更不是一時衝動,而是蓄謀已久,環環相扣,將那已經塵封了三十年的案件重新拉到人前,將從前所有的劊子手都網羅到了他編制的大網中。
且能夠如此熟練的運用這些藥物,那麼很有可能這個人偽裝的身份非常不易察覺,這裴鈞揉了揉脹痛的額角,這一次的手術下來,還是對身體有不小的損害,從前通曉辦案子也沒有覺得有甚麼,現在不到十二點就撐不住了。
他站起了身,沒有再勉強自己,現在他不能像從前那樣了,先不說要是再次進了醫院要看白子涵的臉色,就是隔壁睡著的孩子也是需要他照顧的。
第二天是工作日,軒軒需要上學,裴鈞早起給他做了早餐,軒軒早早就起來了,換上了校服,扎著紅領巾,早餐已經被擺在了餐桌上:
“嚐嚐,我不經常做飯,所以蛋煎的有些糊,好像來不及再煎了,你試試,吃完我送你去學校,今天要幫你辦轉學的手續。”
軒軒原來的學校並不在清河區,再在原來的學校上學太遠了,而且原來的學校也沒有這周圍的學校好,裴鈞之前已經託自家的大嫂問過了轉學需要的手續,學校那邊她也幫打好了招呼,今天主要就是辦手續。
軒軒看了看桌子上確實是糊了的雞蛋,抬起頭,黑葡萄的大眼睛落在了裴鈞的身上:
“我會煎蛋,明天早晨我起來煎蛋就行了。”
裴鈞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軒軒媽媽最後病的時候,家裡也沒有甚麼人過來照顧,反倒是軒軒一個人,小男孩就是在那個時候飛速成長起來的,其實在裴鈞的原則中,他確實不認為小男孩兒需要嬌生慣養的養,但是也不代表他就認為孩子需要經受他這個年紀不需要經受的苦。
軒軒的童年確實諸多不幸,現在再聽著這樣的話他只覺得心疼,過去揉了揉他的頭:
“我有時間就我做,要是我忙起來你再自力更生。”
他不想讓軒軒覺得寄人籬下必須要做點兒甚麼才安心,但是也不想讓他覺得他需要被過分照顧,自然相處才是最好。
最後小正太點了點頭。
裴鈞帶著軒軒開車出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前面那輛熟悉的牧馬人,白子涵住在這個小區的時候不多,因為這裡離醫院的距離要相對遠一點兒,所以今早他也起了個大早,裴鈞開車與他並排,降下了車窗,那牧馬人的車窗也被搖了下來,他輕佻地看了看副駕駛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
“今天就轉學了吧小軒軒?不會捨不得小朋友哭鼻子吧?”
陳明軒作為一個成熟的小學生,對於小軒軒這個稱呼很是牴觸,對於雖然和裴鈞一樣大,但是怎麼看怎麼都很幼稚的白子涵生不出對裴鈞的那種敬畏之心,不過相反的和他倒是也沒有甚麼距離感。
“是你小時候轉學哭鼻子吧?”
白子涵吹了一聲口哨,看向了裴鈞,眉眼一挑,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露出了一截價值不菲的腕錶:
“裴隊最好對自己現在的身體有一個清晰的認識,辦好轉學之後就不要來一個市局半日遊了,小軒軒記著我昨天和你說的話,做好某個不聽話病人的‘臨時監護人’哦。”
不知道昨天白子涵和軒軒說了甚麼,裴鈞就見剛才還對白子涵嗤之以鼻的軒軒同學,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那模樣好像是從白子涵的手中接過了甚麼革命的火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