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你是來,接我的嗎
朝朝和徐雲兩個人在暴風雪中瑟瑟發抖。
而裴錚直接追到了城外, 命令他們沿著縣城周邊開始搜查。
縣令得了命令,帶著捕快去了客棧,如今查到甚麼還不得而知, 徐興文原本還在想猶豫要不要去報官, 但因為福全的出現, 毅然去了官府。
金府也被人團團的圍住。
金文德回城後, 還沒有進府就被人給抓了, 他本想去問溫先生要怎麼辦, 一轉身才發現溫先生早已沒了影子。
金文德整個人都傻了眼,“溫先生呢?溫先生到甚麼地方去了?”
只可惜沒有甚麼人回答他,溫先生根本不在此處。
裴錚的人在懷遠縣城外搜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線索, 正在犯愁之際,得知他們抓了金文德之後,便動用特權,將金文德押到了自己的面前。
金文德在旁人面前還能囂張跋扈, 可一到裴錚面前, 立馬就慫了,“大,大人。”
“柳朝朝和徐雲在何處?”裴錚半點都沒有迂迴,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直接就讓人把金文德綁了起來,“仗勢欺人,草菅人命?”
“我…我…”金文德這下徹底是慌了, 他想要扯謊,但裴錚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舉動。
風雪很大。
之後他就和溫先生回城,結果還沒到家門口,就被抓了。
一路上,他們看見了車轍的痕跡,裴錚的手中有雍州的地形圖,這本是極其有利的一件事情,但因為現在大雪紛飛,壓根就甚麼都看不到。
“甚麼柳朝朝和徐雲?我根本就沒有見過她們兩個。”
裴錚一字一句的重複金文德說過的話,“既然你心中是這麼想的,若是不滿足你,豈不是有些過意不去?”
只是將他埋在了雪地裡面,四周安安靜靜的,雪落無聲,只聽得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金文德根本就受不住,很快就敗下陣來。
甲一很快就將金文德帶回城裡,親自交代了縣令。
甲一算著時間將金文德帶出來,不過是三個來回,金文德就受不住,將甚麼都交代了,甚至還很貼心的親自帶裴錚過去。
裴錚見金文德死不悔改,他也沒了和人迂迴的打算。
客棧的掌櫃和夥計,已經全部都被控制起來了,甲一順著記憶中的路線去追趕裴錚,到了之後才發現裴錚已經離開,只留下甲二等著他,見他趕來立刻迎了上去,“世子爺往那邊去了,說是大雪封山,讓我們不要擅自行動。”
裴錚揮了揮手,讓侍衛將金文德帶了下去,“不管你們用甚麼法子,問出我想知道的事。”
甲一等人默默的點頭,金文德就這麼被帶了下去,鎮南侯府出來的侍衛,一個個都不是甚麼善茬,裴錚如今鐵了心的想要知道朝朝的下落,自然是不會放過金文德。
“我的耐心有限,不要扯一些有的沒的。”裴錚冷漠的開口,心中恨不得將金文德碎屍萬段,但是他不能這麼做。
這地形圖上的路線根本就看不出來,如果想要對照除非是讓人下去掃雪,但裴錚哪裡有那麼多的時間?
“我甚麼都不知道。”
裴錚聽見面前的人這般說道。
金文德死死的繃著,咬緊牙關不說話。
他們其實一直都知道。
金文德聽到這裡, 瞬間瞪大了眼睛, 心中有些慌亂,“柳, 柳朝朝和徐雲?”
金文德也覺得自己很冤枉,他還甚麼都沒有做呢。
客棧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並且在裡面找到了一條地道,波斯商人就是朝著這一條地道出去的,甲一將這裡收集到的證據悉數整理了之後,直接竄進了地道里面。
裴錚的一句話,就註定了金文德的結局。
甲一舉著火把,在地道里面走了很久,出去之後,才發現竟然已經到了城外。
好在他們人多勢眾。
裴錚漸漸沒了耐心,“究竟說還是不說?”
裴錚雖然心中不屑,倒也沒有拒絕金文德的殷勤。
甲一和甲二回合之後,沿著兄弟們留下來的線索,很快就追了上去。
“波斯商人?”裴錚皺起眉頭,讓甲一把金文德帶回去,也不用放回去,先關押在牢中,“不得探視,不得保釋,等我回來之後我要親自審問。”
金文德越說越激動,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麼一回事,要把自己摘的乾乾淨淨的,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我甚麼都不知道。”
雍州很大。
他們卻是這個時候才知道的。
他看向面前的男人, 就算再怎麼蠢也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 眼前的這個男人,很明顯就是來找柳朝朝的。
於是他也只能大致的判斷。
“你為甚麼要抓我?你們當官的就可以草菅人命嗎?”
那些車轍的痕跡也是隱隱約約的。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了溫先生跟他說過的話,於是,金文德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儼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我不知道。”
“就是在這個地方,後面溫先生就將她們兩個都賣給了波斯商人,她們就被帶走,之後我就甚麼都不知道了。”金文德破罐子破摔,已經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他冷漠開口,金文德一開始的確被他嚇到,但是這會兒卻漸漸地恢復了理智。
也沒有嚴刑拷打。
現在裴錚唯一擔心的就是朝朝的情況,那群波斯人會不會對她做甚麼?
若是有甚麼萬一…
他一邊剋制住自己心中的想法,一邊又忍不住的要胡思亂想,最終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要胡思亂想。
甲一和甲二沿途追了上來,甲一將自己知道的事情悉數報告給了裴錚。
“沿途搜尋那些波斯商人的下落。傳令下去,若是在州界處看見異族,不問緣由,統統攔下。”裴錚冷冷的下令。
這麼多年,他還從來沒有試過仗勢欺人。
如今行使一番特權,當真能夠明白,為何那麼多人會因為權利趨之若鶩。
“是!”
“是!”
一聲聲的應和,並沒有讓裴錚心安,他的神情開始變得恍惚起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他們在路上找到了那一群波斯商人。
一行有六人,五個波斯人,還有一個看樣貌應該是辰國人,裴錚甚至連招呼都沒有和他們打一聲,直接就將人團團圍住。
把人控制住之後,甲一他們很快就去上去檢視,結果發現裡頭空空如也。
“世子爺,沒有發現。”
“世子爺,我們這邊也沒有。”
波斯人的行李很少,一共就只有兩輛馬車,裴錚讓人將他們統統都帶到跟前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波斯人聽不懂裴錚說話,裴錚自然也沒指望他們可以聽懂自己說話,於是就將目光放在了那個辰國人的身上。
“你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人不過是精通兩國語言,特意被聘請來當翻譯的,原本是昨晚這一樁買賣就要散夥,但他們昨日買了兩個女人,想要再賺一筆賣個大價錢。
這就還需要他。
原本承諾會給他一大筆好處費,但沒想到事情居然變成了這樣。
那兩個女人跑了。
如今他們在雪地裡迷了路,甚至還被人逮了個正著。
“這位官爺,小的也不知道,那兩個姑娘跑了。”他哆哆嗦嗦的開口,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都說了出來。
裴錚略略一抬下巴,甲一會意,立刻就將兩個波斯人拖死狗一般的拖上來,捏著下巴仔細的檢查起來,“世子爺,是繩索的痕跡,他們的臉上也有痕跡,看來沒有說謊,的確是從車上滾下來的。”
“她們往那哪個方向去了?”裴錚還算冷靜的問道。
但甲一他們幾個全部知道,這已經是世子爺的極限了,若還是問不出柳姑娘的下落,誰都不知道世子爺究竟會怎樣。
波斯人還在嘀嘀咕咕的說話,裴錚卻失了耐心,讓旁邊的男人轉告他們,“你告訴他們,若是敢耍甚麼花樣,我就封了雍州和波斯的通商途經。然後將他們幾個遣送回波斯。”
裴錚深知打蛇打七寸,波斯商人最看中的是甚麼,他就要毀了甚麼。
嚴刑拷問又有何用?
但把人遣送回國,他們國家的人,自然會找這幾人的麻煩。
果不其然,當翻譯將這些話悉數說出之後,那些波斯人總算是變了臉色,再也沒有交頭接耳想要瞞天過海的心思。
“大人,他們說那兩位姑娘順著另一條路過去了,那邊是一片廣袤的沙漠,就算不下雪的日子也很容易迷路,如今風雪肆虐,更加不知道去了何處。”
翻譯說完這些,整個人也開始抖。
因為他發現眼前的男人忽然變得可怖起來,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在鬆軟的雪地上,明明是不會痛的,但是他還是覺得痛。
回過神來才發現,原來面前的這一片雪,已經變成了冰。
殷紅的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他一下一下的鑿地,很快就將額頭磕破,建德鮮血淋漓,但裴錚都不為所動。
只是冷漠的看著面前的這幾個人磕頭。
“知道她們是從哪個方向去的是嗎?”裴錚的聲音很冷,那些波斯人明明是聽不懂辰國的語言,但是這一刻,他們彷彿能夠聽懂一般。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聲音,比賀蘭山上的冰雪還要冷,還要利,“前面帶路,若是找不到她,那你們幾人就統統給她陪葬吧。”
那一刻,他們幾人彷彿聽到了厲鬼在耳邊低語。
因為裴錚的堅持,那些波斯商人沒有辦法,迫於淫·威,只能和裴錚一塊兒在茫茫大雪中大海撈針。
尚未下雪的時候,他們還能夠找到方向,如今這個情況,誰都說不好事情會變成怎麼樣。
波斯人不過走了一段路,就開口求饒,“大人,不行,真的不行。”
“前面實在是太大了,會迷路的。”
“我們會死在暴風雪裡的。”
求饒的聲音不住的傳來。
夾雜著異國的語言,裴錚聽得真切,卻半點都不願意理會,“找人。”
他雖然還冷靜著,但也只是維持表象而已,裴錚看著茫茫風雪,心中不是不恐懼的。
這茫茫大雪,他到底要去那裡找人?
裴錚心中的惶恐,從沒有表露出來過,但這會兒,他還是很擔心。
他端坐在馬車裡面,心卻早就已經飛的老遠老遠,馬車的簾子被裴錚開啟,外頭風雪肆虐,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裴錚的臉上,一直冷到了他的心裡。
裴錚不捨得放下車簾,可看著看著,卻只能感受到徹骨的絕望,雪地裡一覽無餘,也許是老天垂憐,風雪漸漸的小了下去,他們的視線也好了許多。
這會兒都可以下車,徒步行走著來尋找車轍的痕跡。
幾個波斯商人鉚足了勁的開始辨認地方,甲一他們則開始耐心的勘察雪地裡的痕跡,方才下了好大好大的一場雪。
將一切的痕跡都已經掩蓋住,甲一和甲二耐心的尋找了很久,才看見了一些凌亂的車轍痕跡,看得並不真切,但只要有跡可循,他們就還有一線希望。
雪地上的痕跡被清掃出大半,他們順著痕跡找過去,才發現這地方當真大得很,車轍亂的一塌糊塗,足以證明她們當時面臨的情況究竟有多麼的緊張。
“找到了沒有?”裴錚冷著聲問道。
他的手指用力的敲著馬車的邊沿用力的敲了敲,以此來平復心中的情緒。
可是得到的回應永遠都是暫時還沒有下落,裴錚聽這些話,聽得心浮氣躁,卻不得不告誡自己要耐心。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裴錚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陪在他身邊的這些人也越來越緊張,他們開始擔心,若是找不著人…
和波斯商人在一塊兒的翻譯不敢去觸裴錚黴頭,只能看向甲一,委婉的開口,“這位軍爺,這天寒地凍的,可能…可能…”
甲一默默的看了一眼翻譯,直接亮了刀子,“不該說的別說。”
甲一何嘗不知道希望渺茫?
但是這些話,又有誰敢在裴錚的面前提及?
他們世子爺的心思,他們幾個又怎麼會不知道?說一句不中聽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如今他們甚麼都沒有找到,世子爺如何會甘心?
而他們也不敢想象,之後會面臨甚麼。
*
朝朝和徐雲緊緊的依偎在一塊兒,外頭的風雪已經漸漸的停了,她們倆穿的都不算單薄,可也並不算厚實,起初還能說說話,到後來已經沒了說話的力氣。
她並不會駕車,而徐雲的手,也並不適合駕車。
原本還想等著風雪停下就離開,可馬兒早就沒了力氣,從一開始的焦躁不安,到如今的歸於平靜,朝朝想要出去看一看,卻也實在是無能為力。
她們倆心中都知道發生了甚麼,卻誰也沒有說出那個答案來。
只是還相互鼓勵對方,千萬不要睡過去,“朝朝,你覺不覺得冷?”
外頭的風從馬車的縫隙處滲透進來,吹到了骨子裡面,朝朝很冷,卻哆哆嗦嗦的說自己不冷,她握著徐雲的手,使勁的揉搓著她的胳膊,“阿姐,你不要睡過去好不好?”
“朝朝啊…”徐雲看著朝朝,半晌都沒有動靜,她當真覺得很冷,也很累,“我有些累了。”
“我知道阿姐很累,可是阿姐,你不能這樣放棄好不好?”
朝朝願意陪著徐雲一起死,卻不想等死,她只想努力到最後一刻,“阿姐,你不要睡過去。”
“你千萬不要睡過去。”
在這樣的冰天雪地之下,若是睡過去了,誰都知道會是怎樣的結果,朝朝無法面對。
“可是朝朝,我真的好累。”
“朝朝,我看到他在等我。”徐雲說的非常認真,臉頰上的淚珠滾落下來,她只覺得臉上宛如刀刺,“朝朝,他等了很久了是不是?”
朝朝不知道徐雲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明明本來還好好的,這會兒卻想著要出去,去追尋那個根本就不存在的影子,徐雲的眼神都變得有些迷離起來,彷彿是要透過風雪,去追尋七年前的愛人。
朝朝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人給拽住,“阿姐,人死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徐雲卻是不信,她開啟了馬車的車門,指著外頭告訴她,“你看,他在那裡等我。”
“外面甚麼都沒有!”朝朝抓住她的手,打斷她的話,用力的將她的手指掰了下來,一字一頓的告訴她,“阿姐,外面,什、麼、都、沒、有。”
“你胡說!”徐雲根本就不能接受,她瘋了一般的想要出去,朝朝死死的將人給抓住,怎麼都不肯放手。
她將馬車的車門用力的關好,隔絕了那一片雪海,“阿姐,我娘曾經告訴過我,人死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徐雲怔怔的看向朝朝,似乎有些不明白,為甚麼朝朝要和她說這些。
“朝朝?”
“阿姐…我並不害怕,我只是不想放棄。”
死是這世上最容易的事情,誰都想過一死了之,但這世上還有很多很多,值得牽掛的人。
徐雲那瘋狂的模樣終於安靜了下來,她看著朝朝無奈的笑了起來,其實她們如今難道不也是在等死嗎?
沒有人會來救她們的。
就算她們再怎麼堅持又能如何?
最終不還是逃脫不了結局?
徐雲早就已經絕望了,但是看著朝朝的模樣,她還是有些不忍心,只能順著朝朝,“我還從來都沒有聽你說起過你的母親。”
“我母親,是一個很堅強的人。”朝朝抓著徐雲的手毫不猶豫的說出了曾經的過往。
那是母親去世的時候,彼時朝朝尚且年幼,母親是她唯一的親人,那一日,死亡的陰影籠罩在她心頭,經久不散,那就像是一道沉重的影子,一直跟著她。
朝朝很想隨著母親而去,而她娘好像也看出了這一切,臨走的時候告訴朝朝,死了就甚麼都沒有了。
“我娘告訴我,我跟著她一起去的話,是見不到她的,我若是活著,還能時時刻刻的想著她。只要我還記著她,她就還活在我的心裡。”
“因為除了我,再也不會有人記得她。”
徐雲沉默了一會兒,用力的點了點頭。
她的心裡早就已經變得混亂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堅持下去。
外頭寒冷非常,早已經不知道時間的流逝,朝朝緊緊的抱著徐雲,靠在她的身上取暖。
後來,朝朝撐不住的睡了過去,這一回換徐雲開始喊她,她二人不知在這馬車裡頭堅持了幾個時辰。
最終等來了裴錚。
當裴錚看見那小小的馬車時,再也剋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甚至都等不及車伕將馬車停穩,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
“朝朝,朝朝。”
空曠的雪地裡迴盪著裴錚的聲音,朝朝迷迷糊糊的皺起眉頭,她好像聽見有人在喊她,但是她已經太累太累了,根本就睜不開眼睛去回應。
裴錚跌跌撞撞的跑到馬車邊上,拉車的馬不知何時受了傷,如今早已經凍成了冰雕,他小心翼翼的開啟馬車門,只見朝朝和徐雲緊緊的依偎在一塊兒。
裴錚小心翼翼的靠近,卻根本不敢碰她,只是大聲喊著讓大夫過來,岑大夫幾乎是被甲一拽著到馬車跟前的,他仔細的把了脈,終於鬆了一口氣,“世子爺放心,沒有甚麼大礙。”
只不過因為她們倆身上的體溫很低,也不易挪動,他們便將這馬車架換兩匹馬拉著,朝朝和徐雲依偎在一塊兒。
裴錚卻只想陪在朝朝的身邊,寸步不離。
只不過因為徐雲也在場,到底有一些尷尬。
好在馬車夠大,岑大夫也跟著在一塊兒,四個人同處一車,朝朝和徐雲在昏迷中,裴錚眼中只有朝朝,岑大夫醫者仁心,早就沒了那些歪七歪八的心思。
是以人人都覺得他們會尷尬,偏偏,四個人誰都不尷尬。
一路上,岑大夫都在想方設法的讓她們倆清醒過來,只可惜收效甚微,好在兩人的求生欲極強,外加岑大夫醫術高明。
不知過了多久,朝朝終於幽幽的轉醒,她迷茫的睜開眼睛,看向了面前的人。
朝朝的眼中散發著異樣的光芒,她看著裴錚,彷彿是在看久違的愛人。
裴錚早已經記不清,上一回朝朝這麼看他是在甚麼時候,他的心情,不可謂不激動,“朝朝……”
而朝朝卻只是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但她的手有千斤重,怎麼都抬不起來,裴錚看穿朝朝的意圖,抓著她冰冷的手掌,貼上自己的臉頰,“朝朝,我在這裡。”
“阿陽…”朝朝看著他,明明已經很累,卻還是忍不住的睜大眼睛,想要將眼前的人看的更清楚一些,她睜大了眼睛,眼淚因為承受不住生理上的疼痛,而落了下來,“你是來,接我的嗎?”
裴錚聽到那個稱呼的時候,心跳驟然漏了一拍,待聽完她說的話之後,只餘下了苦笑。
時至今日,裴錚已經明白,在朝朝的心目當中,裴錚和阿陽,是兩個人,她將這兩個身份區分的明明白白。
阿陽是她的夫君,而裴錚卻是她最不願見到的人。
裴錚早已經知道這一切,如今更像是一個卑劣的小偷,企圖佔據她心裡的位置,這份疼痛來的猝不及防,而他卻甘之如飴,彷彿只有疼痛,才能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是…朝朝,我……來接你了。”
裴錚苦笑連連,不願再去考慮其中區別,他想,只要她願意,稱呼他甚麼都沒有關係。
但裴錚很清楚的知道,若朝朝此刻是清醒的。
她才是最不願意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