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幕後之人
福全得了郡守的指點, 親自去了一趟懷遠縣,臨走的時候本是想要帶上小少爺的書信,順道送過去, 偏偏玖玖不給他。
非要自己去驛站寄出去。
這讓許多人都不能理解。
但玖玖非常的堅持, 說這就是寫家書的意義。
裴錚和玖玖的書信, 一直都是分開的, 朝朝每一回收到的時候, 都會留下一封, 退回一封。
留下玖玖的,退回裴錚的,連多看一眼都吝嗇。
驛站已經收到了許多, 每一回瞧見,都是如臨大敵,不知道是要退回去,還是要怎麼處理。
但送過去人家不收, 這寄信之人也不是無名之輩, 到最後他們只能原路退回。
裴錚頭一次收到退回的信件時,整個人呆愣當場,說不難受,那肯定是假的, 可倘若說很在意, 倒也是沒有的。
他早已經知曉結果,又豈會太過難受。
阮氏見張嬤嬤進來,手上也沒有遮擋之意,那些信紙還在她手中捏著,張嬤嬤早有所覺,但眼神規規矩矩的,沒有亂瞥,“夫人,可是出事了?”
阮氏瞭解裴錚,所以不聞不問。
“夫人…”張嬤嬤欲言又止的看向阮氏,結果阮氏卻陷入了沉思當中,許久都沒有說話。
她昔日極力阻止的一幕,如今終於成真,阮氏的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張嬤嬤見主子面色不愉,有些擔心的走到她身邊,“夫人,這是出甚麼事情了嗎?”
張嬤嬤看了一眼夫人,知曉夫人心中未必是高興的。
只是直白的告訴她,自己的喜歡,和自己想做的事情,連陰謀算計都不曾有,只是請她諒解。
裴錚像是沒有了任何的顧慮。
裴錚像是知道阮氏在擔心甚麼,他在心中將阮氏所擔心的那些事情悉數告知,無論是他和朝朝如今的關係,還是朝朝對他的態度。
只要世子爺不主動提,她就可以當做甚麼都不知。
這封信很長很長,阮氏逐字逐句的看過去,不僅知道了裴錚已經尋到心心念唸的人,也知道了他心中的想法。
阮氏輕輕的闔上雙眼,比起震怒,她的心中更有一種“果真如此”的感覺。
當初世子爺離開京城,夫人雖然面上瞧著是妥協了,但張嬤嬤心裡頭清楚,夫人根本沒有妥協,
一切都沒有任何的改變。
也正因為如此,阮氏才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夫人原本還想著等過一段時間,就想法子讓世子爺回京,他們也好一家團圓。
只不過,這封信並非束之高閣,裴錚將它放在了一旁,想要等到玖玖有家書要寄出的時候,一同寄出。
*
裴錚和玖玖近日來都因為家書在發愁,京城的鎮南侯府,阮氏也同樣為了裴錚的家書而犯愁。
可如今卻不一樣了,世子爺主動的提了出來,所以夫人才會這般的驚訝。
“按照我的意思,自然是不允的。”阮氏輕聲說道,她早已不知如今到底是怎樣複雜的心情。
當阮氏收到荀烈送過來的家書時,她非常的驚訝,她從未想過,裴錚還願意往家中寄家書。
阮氏睜開眼睛,才發現張嬤嬤一臉緊張的看向自己,“怎麼?這般看著我做甚麼?難不成是擔心我會做甚麼?”
“那,夫人您的意思是…?”張嬤嬤有些擔憂的問道。
誰知,這些事情到底是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現在竟變成了這般。
“這…”張嬤嬤心中一驚,實在沒有想到,世子爺居然還能找到人,畢竟他們都覺得,世子爺這輩子都可能找不著人了。
上頭的封口都市完好無損的,他仔細端詳許久, 才在那封信的背面,穩穩的劃上一個“一”字。
阮氏沒有想到,裴錚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直到張嬤嬤敲門進來,阮氏才冷靜下來。
張嬤嬤知道,雖然這麼多年過去了,但她知道,夫人和世子爺之間,一直都僵著的,夫人和世子爺兩個人的性子很相似,夫人不會主動開口提,世子爺也不會主動說。
都寫的清清楚楚,阮氏甚至連暗中調查的功夫都省下。
只希望裴錚可以自己想明白他身上的責任,阮氏從沒有想過要讓柳朝朝當自己的兒媳婦。
裴錚只是很隨意的將那封信放在了邊上, 沒有再去看一眼, 等到忙完了手頭上的公務, 才將那封信又拿了過來。
一別五年過去,阮氏葉不是沒有收到過裴錚的家書,但往往只是回信,這般主動的,還是頭一回。
“呵,可笑,真的是可笑極了。”阮氏怒極反笑,看著桌上的那疊紙,心中驟然湧現出一股恨意,“亭瞳說…他要和柳朝朝在一起,他要娶柳朝朝為妻,希望我和侯爺不要阻攔。”
她從前對裴錚的事情不加以反對,不過是不想有今日的事情發生,她總覺得,裴錚遇上柳朝朝之後,會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裴錚的訴求,只是希望她和裴元勳不要阻止,甚至連求他們成全都沒有。
但這是裴錚頭一回這般袒露自己的心事。
如今世子爺得償所願,怕是根本不願意回來。
她心中有些激動,小心翼翼的將家書開啟,待看清裡頭的內容之後,阮氏心中驟生出許多的煩躁來,怎麼還是柳朝朝?
方才心中那隱秘的期待,早已經消失,阮氏想到方才的期待,只覺得自己尤為可笑。
面上還帶著慍怒。
她看著那封信久久不能言語,將信紙死死的拽在手中,力氣很大,險些要將紙張戳破。
“亭瞳寄來了書信,說是找到了柳朝朝。”阮氏沒有要隱瞞心腹的想法,將手中的書信拍在桌上。
“奴婢不敢。”張嬤嬤只是想知道阮氏的打算,“您知道的,奴婢雖然心疼世子爺,可奴婢更心疼的人是您。”
張嬤嬤跟了阮氏那麼多年,她的心若有偏向,自然也是偏向阮氏的,“若是您堅決不同意,奴婢自然也是站在您這一邊的,可是這些年,奴婢看的出來您的心中並不好受。”
張嬤嬤不敢妄自揣測,但她最希望的還是阮氏可以闔家團圓。
“你是想問,我有沒有後悔?”阮氏的脾氣有些不好,但張嬤嬤陪了她這麼多年,主僕二人早就有了旁人難以觸及的默契。
“我的夫人,您好端端的說這些做甚麼?何況您原本也沒有做錯甚麼。”張嬤嬤輕聲勸道,並非是一時意氣哄人胡說的。
而是她當真沒有覺得,阮氏做錯了甚麼。
站在阮氏的立場上,她又有甚麼錯呢?
“可是…亭瞳一點也不理解…”阮氏有些沉痛的閉上眼睛,她只要一看到這封書信,就覺得心裡擰巴的不行,她一直都知道裴錚對柳朝朝的感情。
只是昔日,裴錚自己還看不透,阮氏就想著,他也許這輩子都看不透,才是一件好事,沒想到…
阮氏只要一想到這件事情就覺得分外頭疼,無奈之下將這封書信往邊上一扔,惱恨道,“我再也不管這事兒了。甚麼都不會去管。”
“但凡他能夠讓那柳朝朝名正言順的進鎮南侯府,我定不會再反對。”阮氏冷笑連連。
張嬤嬤小心的陪在一旁,勸阮氏消消氣。
阮氏早已經不是生氣,而是根本不知道拿裴錚怎麼辦。
她從前奈何不得,之後也奈何不得,阮氏到最後,已然沒了任何法子,喃喃道:“既如此,還來問我的意見做甚麼?”
張嬤嬤伺候的就更小心了。
夜裡,阮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怎麼都睡不著,她想了許多許多,明明就想要撒手不管,到底還是點起燈,提筆給裴錚回信。
她心中氣不過,並不想答應裴錚,但又想到這是裴錚頭一回對她如此坦率,當母親的怎能狠得下心來。
枯坐在書桌前許久,直到墨汁暈染了整張紙,阮氏才回過神來。
她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本想給裴錚寫信,但臨到頭來,還是將寫下的書信,寄給了裴元勳。
*
朝朝完全不知道裴錚做了甚麼,而裴錚也全然不知,母親因為自己的那封信開始輾轉反側,許久未眠。
自從福全親自去找了懷遠縣的師爺之後,事情開始變得好辦起來,帶有郡守印信的文書,就是最有利的東西。
師爺略略的問了幾句,就成竹在胸,“還請官爺回涼州之後轉告郡守大人,在下一定將這件事情辦的順順當當的。”
福全完全不直要怎麼和這個師爺打交道,本著多說多措,少說少錯的原則,福全對著他略略開口,“過猶不及。”
師爺多聰明一個人,自然會拿捏其中的度。
福全辦完事就準備離開,剛出府衙大門,就碰見柳朝朝迎面走來,福全看到朝朝的時候,總有些莫名的心虛,於是他就側了個身子,躲了起來。
直到朝朝走進了府衙,他才鬆了一口氣。
沒走幾步,福全見到了一直在懷遠縣的那些下屬們,問他們可知道朝朝是來做甚麼的。
“柳姑娘大概是過來狀告嫌犯的。”其中一人摸了摸下巴說道。
“柳姑娘這些日子經常來縣衙抄律法,許是找到甚麼解決的法子了也說不準。”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均對這些事情耳熟能詳,福全聽著聽著,只覺得事情朝著一個很詭異的方向發展。
福全有一種他們世子爺可能在做無用功的感覺。
但這些話,福全也不能當著幾個下屬的面直接說出來,只問他們那幾個波斯商人如今還在何處。 “還在城裡住著,已經找人盯緊了,但情況並沒有很樂觀。”幾人有點兒煩愁的說道,畢竟他們根本就聽不懂波斯商人說話。
但是從經驗來看,這幾個人,不像是甚麼好東西。
哪有正經商人,會成日窩在客棧裡面嘀嘀咕咕的?
何況這群人長得賊眉鼠眼,看著就更讓人討厭了,肯定是在密謀些甚麼。
福全並不想太被動,讓他們去找個精通波斯話的人過來,去聽聽他們幾個究竟在說甚麼,只不過他們幾個非常的自作聰明,很理所當然的告訴福全,“柳姑娘聽得懂啊。”
“是啊是啊,柳姑娘是真的厲害。”
福全:“……”
他雖然知道這幾個人看著不太聰明,但是沒想到竟然真的這麼不聰明,福全看了他們幾個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忍住,“閉嘴。”
若是這一切能夠讓柳朝朝知道。
那裡還會有這麼麻煩?
精通波斯話的人,要說難找,其實也並不難找,如若不然,這些波斯商人也不能順順利利的在大辰做生意。
只是這人選,一時半會兒沒那麼快找到。
但福全也沒有太著急,只是讓人去遠一些的地方找,等找到人之後,就帶過來。
因為朝朝總是去衙門抄律法的緣故,讓許多人開始投鼠忌器起來,原本百姓們大多是不願意進縣衙的。
彷彿是對那個地方有著天然的畏懼,其實朝朝也不例外,她只是強迫著自己要冷靜,要勇敢。
待真的走進去之後,朝朝就明白過來,其實也沒有太糟糕。
她今日過來,其實是想問一問師爺,要如何寫訴狀。
師爺前腳剛剛得了涼州大官的指點,這會兒當事人就過來了,他心中有些計較,原本對這朝朝的態度就不差,如今更是熱情了一些,“柳姑娘,是要寫訴狀?”
朝朝因為從前啞言,對於旁人的態度總是很敏[gǎn],如今見到師爺這般,心中有點兒疑惑,但並沒有在臉上表露出來,“是…近日,民女熟讀律法,發現了一些事情,還想請師爺解惑。”
朝朝說話的時候,一直在偷偷的打量著師爺。
可師爺也是人精中的人精,哪能發現不了?不動聲色的讓朝朝打消了顧慮。
師爺原本不過是想在柳朝朝面前賣個好,只想隨便的聽一聽,那裡知道這姑娘還當真將這些事情說得有理有據的。
甚至還找到了幕後之人。
那幕後之人不是別人,正是一直嫉妒徐雲的對家——金家,做生意比不過徐雲,耍這些旁門左道的功夫,倒是挺厲害的,生意場上一直都有競爭。
要說金家和徐家有甚麼深仇大恨,其實也沒有,純粹是對方看不慣徐雲,認為她一個女人成日裡拋頭露面很是不檢點,總在想方設法地要搞垮徐雲。
宛如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
因為裴錚的暗中幫忙,給了徐雲許多的機會,她本就是個聰明人,裴錚又不動聲色的將證據擺到她的面前,徐雲若是再發現不了,那就是個傻子了。
最要緊的,她根本就不是傻子。
徐雲找到了幕後之人,她倆一致認為不可以姑息,所以朝朝才會直接來衙門。
“這件事情,柳姑娘可有確切的證據?”師爺認真的問道。
朝朝點頭,“證據自然是有的。”
師爺便好人做到底,讓衙役領著朝朝去找狀師,之後的事情非常的順利,朝朝在狀師的幫助下寫好了訴狀。
直接敲了鳴冤鼓,狀告幕後之人。
金文德被官差帶走的時候,還窩在怡紅樓的軟床上,左右各摟著個美人,睡得不亦樂乎。
被人喊醒的時候,人都沒看清就開始破口大罵,“甚麼東西,也敢來吵我?”
最後還是金文德身邊的兩個花娘率先反應過來,推了推不知死活的人,“金爺,是衙門的人。”
金文德的瞌睡全部都被嚇醒了,麻溜的從床上爬起來,但動作一直都哆哆嗦嗦的,和方才那個凶神惡煞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像極了一塊軟骨頭。
訴狀遞上去沒有多久,衙門就傳喚二人上公堂。
朝朝的臉上毫無懼色,徐雲也是一樣的。
這一次,徐興文夫妻倆沒有出面,來的便是朝朝和徐雲。
幾人一照面,金文德就一改先前的唯唯諾諾,對著她們倆破口大罵,“臭婆娘。”
朝朝和徐雲對此充耳不聞,想來這稱呼也聽的多了,並沒有太大的波瀾,倒是縣太爺一直記掛著朝朝。
見金文德這般說話,忙拍起了驚堂木,“肅靜——”
金文德狠狠的瞪了徐雲和朝朝一眼,原本以為會讓她們倆害怕,誰知道她們倆愣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金文德,有這功夫叫罵,倒不如想想一會兒該怎麼求饒。”
“徐雲你這個……”
金文德剛要叫罵,又被驚堂木給震懾住了。
金德文要狡辯,可朝朝花了大價錢請的狀師可不是開玩笑的,很快金德文就敗下陣來,最終輸的一敗塗地。
縣太爺本想重罰金德文,但卻被師爺給阻攔,這姑娘心細如髮,若是再做的過些,只怕是要被察覺。
於是,師爺給縣太爺使了個顏色,縣太爺會意,只是按照辰律,加以處罰。
金德文被打了二十板子,罰了五百兩銀子。
這些錢對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他被兩個女人逼迫到這種程度,甚至還被打了一頓,這對於心高氣傲的金文德而言如何能夠接受?
被下人抬回金家的時候,金文德臉色低沉,眼睛裡差點兒噴出火來,“徐雲,柳朝朝!”
“好,你們兩個,可真是好樣的!”
“你們就保佑自己,不要落在我的手裡面。”
他從齒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恨不得將那兩個女人除之而後快,金夫人聞訊趕來,心肝兒肉的大喊起來,“兒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就被打成了這樣?”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幾個就沒點腦子的嗎?”金夫人指著一群小廝罵道,尤其是金文德身邊的男人,更是遭殃。
這一回柳朝朝和徐雲足夠的果斷,直接報官。
證據確鑿,金德文便是想要走些歪門邪道,也來不及。
金文德本就因為這件事煩躁不已,金夫人的這些話傳到他耳朵裡,更讓他心煩意亂,“你說我怎麼就被打成了這樣?整個懷遠縣都傳的沸沸揚揚的,我就不相信你沒有聽見。”
“我被兩個臭娘們騎到頭上,你說我怎麼了?!”金文德的眼睛裡彷彿淬了毒似的,只恨不得將徐雲和柳朝朝抓來,狠狠的鞭打一頓。
這一次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心中萬分不服氣,毫不猶豫的推開自己的母親,“你滾出去。”
“兒啊,為娘只是關心你,想看看你的傷勢…”
“用不著,趕緊滾出去,還有不準對溫先生不敬。”金文德說的溫先生,就是一直在他身邊的黑衣男子。
金夫人一向溺愛金德文,被這般對待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吩咐身邊的人要小心伺候著,不要惹少爺生氣。
金德文身上疼的不行,身邊小廝給他上藥的時候,疼的他呲牙咧嘴,張口就罵:“輕點,蠢東西,你是要疼死我嗎?”
金文德兇狠的瞪著他,“你要是再敢弄痛爺,當心我剝了你的皮。”
小廝連忙跪在地上請罪,金文德讓他繼續傷藥,但小廝實在是不敢。
小廝抖的不行,實在是不敢做甚麼,最後還是金德文身邊的一個男子開了口勸他,“少爺何必動怒,這件事情是我們失了先機,但是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那男子一邊分散著金德文的注意力,一邊讓小廝快些動手上藥。
金德文一想也的確是這麼一回事,“那你說,要怎麼辦?”
男子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今日對簿公堂,也只是說了關於徐家的流言,看來這兩個小娘子,手段還是嫩了些。”
“你的意思是?”
金文德聽到這裡,眼睛驟然亮了起來,連忙命小廝出去,那男子見他如此上道,親自過來替他上藥。
“我的意思,自然是…要再添一把火。”
當天晚上,金德文身邊的男子,走進了客棧,被一直盯著他的福全,看了個正著。
只見那人走了進去,嘰裡咕嚕的不知和那些波斯商人說了點甚麼。
福全一句話都沒聽懂,但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讓人抓緊時間去尋人,至於這裡的事情,則事無鉅細的稟告給裴錚知曉。
而裴錚並不知道,自己因為要掩人耳目,到底給朝朝帶去了多大的危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