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度過了多少漫長的痛苦日子，又經歷了多少漫長的孤寂夜晚？誰能夠毫無眷戀地離開他的痛苦和孤寂？]”
“[我曾將那麼多心靈碎片撒落於這大街小巷，我曾有那麼多希望之子赤/裸地穿行於這丘陵山崗，我不能沒有負荷、沒有痛苦地棄之而去……]（1）”
月亮依舊高高懸掛在夜幕之中，黑髮的男人徘徊於銀月之下，他手中持筆，似乎在書頁上記錄著甚麼。
“我蠻喜歡這句詩的。”克里斯優雅地轉過身去，對著那幾人道，
“我並非艾勒·穆斯塔法，也並非當代的曙光，更無法去尋求我的歸處……相比之下，你們應該算幸運的吧？“
“從未見到過光的人，或許也不會痛恨著黑暗。”
“雖然但是，我覺得他們應該暫時聽不到您說話。”小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好心提醒道。
“我知道。”
望著那幾個癱在地上早就不省人事，滿臉堆積著恐懼和痛苦的流浪漢，克里斯搖了搖頭，合上了書本，
“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
不過這裡的氣味確實是蠻難聞的……
“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我才會動用本體的力量出手殺了他。”
“米洛·霍西爾少爺。“一旁的黃金塔成員畢恭畢敬道，
克里斯只是隨意地拉扯了一下圍巾，沒有說話。
“應該就在前面了，我剛剛有聽到腳步聲！”小啟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主人您放心！如果有甚麼問題我肯定第一個擋在您前——嗚哇！您幹甚麼！”
克里斯的視線掃過泥濘的地面，他能從那些腐爛的蛋白質中分析出人的斷肢，心中多少也有了些猜測。
“你怎麼和米洛少爺說話的！”有人立刻憤怒地衝了上來，似乎要拔劍出手。
“不……”
“您居然沒把握打魔王嗎！”小啟嚇了一跳，語氣頓時嚴肅了起來，
“大人，沒必要讓您的本體出來，這種小事還是交給我好了，好歹當年我也跟隨過您殺過不少魔族。”
不過這群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似乎並不友善啊……
當他們在接觸到克里斯的那一刻，於他們一生中最為痛苦的記憶會頓時湧起，這份記憶和情緒會被放大無數倍，瘋狂折磨著被襲擊者的大腦，直到他們徹底昏死過去。
“嘖嘖嘖，手段真狠啊……”
“我們現在不是要追殺那位魔族嗎？我們也沒甚麼時間和這個被流放的倒黴傢伙鬥，不如……”
“魔王都是壞種啦……算了，您開心就好。”小啟拍打著翅膀，倒也沒有繼續詢問下去了。
為首的男人身著用金絲線縫合而成的奢華長袍，腰間別著由最昂貴的紅寶石打造而成的法杖，金色的長髮在腦束成高馬尾，碧綠色的瞳孔中透露出幾分傲然。
“還好吧？”克里斯微微聳肩，
克里斯眯起了眼睛，看向了森林深處。
“可以的話，我還是不想做出過度暴力行為的。”克里斯繼續向著森林深處走去，他踩著被樹葉分割的細碎月光，嗅到了空氣中極為明顯的血腥味，
“承蒙照顧，不過不用了。”克里斯笑了笑，
“這種好意還是留給其他人好了，我想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比我更會阿諛奉承。”
“！”小啟整隻鳥二度炸毛了，
“甚麼情況？魔王殺過來了！？”
“話是這樣說啦。”小啟歪了歪腦袋，看向了森林深處，
“那您不去找他嗎？”
“真可憐啊，克里斯。這裡可沒有人願意庇護你，你該不會還在奢望西蒙能夠救你出來吧？”見克里斯依舊沒有反應，米洛嘲諷的笑聲也愈加刺耳，
“或許你跪下來向我求饒，我心情好的話還能帶你走呢？”
克里斯只是笑笑。
“轟隆！”
“我又沒殺人，只是讓他們的精神受到折磨而已。”
“喲，這不是黃金塔的克里斯嘛？”在注意到黑髮紫眸的男人時，為首的男人抬起下巴，露出了極為不屑的笑容，
黑色的火焰瞬間燒穿了一整條通道，空氣中還漂浮著幾枚燒焦的羽毛。
瘴氣森林的霧比想象中要更為濃郁，血液瀰漫的氣息將這片白霧逐漸染紅，最終形成了一條漂浮於空中的淡紅色血帶，一路蔓延到森林的深處。
克里斯使用的是極為罕見的心靈魔法，相比起物理攻擊，他更擅長的是精神攻擊。
很快，幾位年輕魔法師的身形也逐漸於繁雜的枝葉中逐漸顯現。
“我知道。”被稱作[米洛·霍西爾]的男人凝視著他被圍巾遮住的脖頸，冷笑道，
“本想攀高的傢伙洗脫了賤民的身份，最終卻再一次落入深淵，你們難道不覺得很好笑嗎？”
“不過您來到這裡應該不只是為了解決這幾個流浪漢吧？”
“我聽到了魔王的呼喚。”克里斯道，
“他應該就在這附近。”
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惡鬥，人數似乎並不少。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黑髮的青年有些彆扭地捂住了鼻子，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沒有格洛格的少爺為你撐腰了，現在就抬不起頭來了？”
“這副馬甲不一定打得過他，還得看情況。”
是魔王乾的麼？
不等小啟反應過來，克里斯忽然一把抓住了對方的爪子，向著一側猛地一拉——
“你們想嘗試一下心靈魔法麼？”克里斯捧起了書，眸子輕掩，
“我不是很想對曾經的同僚出手，前提是你們不逼我的話。”
“你……”
“算了，這傢伙的魔法還蠻棘手的，沒必要對著幹。”
米洛最終還是出聲阻止了，他挑了下眉，眼中浮起一層戲謔，
“嘲諷現在的你也沒甚麼意義。現在，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有看到一隻魔族經過這裡嗎？”
“有。”克里斯倒是很自然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往那邊走，血跡的痕跡也是一路向那邊的。”
“你最好是說了實話。”
米洛揮了揮手中沾了血的劍，不再去看他，而是跟著那一群人迅速離開了克里斯的視線。
望著米洛等人離開的背影，克里斯凝視了許久，終於收回了視線。
身為黃金塔曾經的魔法師，克里斯·蘭格有幾個不對頭的同僚也並不奇怪。
而這位米洛·霍西爾大概是某個名門貴族，所以對自己說話的語氣才如此不客氣吧。
“走吧”
克里斯向前追去，而剛剛一直沒有出聲的小啟也急忙撲稜著翅膀飛了過去，好奇道：
“您剛才是故意給他們錯誤的方向嗎？”
“對，那些血跡應該是那位魔王故意做出來的假象。這邊才是真實的血跡。”克里斯看向方才少年站著的地方，瞄到了那一抹新鮮的紅，
“他受傷了，應該跑不了多遠。你能捕捉到他的魔法殘餘嗎？”
“有，我能定位他的方向了。”小啟向前飛去，
“您跟我來就好！”
·
陰暗的森林深處，黑髮少年身影宛若鬼影般掠過。 殷紅色的血滲透幾乎貫穿了他的腹部，火焰灼燒過的傷口歷歷在目，幾乎要和粗製濫造的布料粘合在一起。
被襲擊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不堪，他只記得他的手上沾染了不少溫熱的血，那些追殺他的人被他逐一斬殺，屍體都沒能留下完整的。
詛咒讓他日漸痛苦，卻也是他最為鋒利的武器。
但是，還不夠。
他還是太弱小了……在面對更為強大敵人時，他能做的只有逃跑。
黑髮的少年於血霧中奔跑著，他的眼中浮起狠厲和恨意，黑夜宛若夢魘般糾纏著他，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
——他想要活下去。
急促的呼吸壓抑著他的痛苦，幾乎要讓他昏迷過去。
——那是他當時混亂的思緒中唯一的明燈。
身後的腳步聲逐漸清晰，幾乎一步步踩在他的心臟上。
已經無路可逃了。
他的結局只能是這樣了麼……
黑髮少年捂緊了腹部還在流血的傷口，他踉蹌著一步步前行著，腳下卻猛地一絆，黏膩的觸感頓時遍佈了他的全身。
下一秒，他便墜入了那片黑暗和虛無。
“您不想進去嗎？”
站在洞口沉默許久後，小啟才慢吞吞地開口問道。
“不是很想進去……”望著漆黑一片的山洞，以及其中散發而來的極為難聞的腐臭味，克里斯嘆氣，
“但是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吧？”
“要不我進去，您留在外面？”
“還是算了，對面好歹是個魔王，總感覺你不太靠譜的樣子。”
“直接說出來就很傷人了吧！”
克里斯徑直向著漆黑一片的洞口走了進去，而那股濃郁的腐爛和血腥的氣息也伴隨著他的探索越來越濃郁。
“是新鮮血液的氣息。”克里斯的手指向前摸索著，尋找著前進的道路，
“應該就是這裡了。”
“啪嗒，啪嗒。”
黏膩的液體滴落的聲音引起了黑髮青年的注意，他的身形微微一頓，卻察覺到自己的動作開始變得遲緩。
一股難以言喻的疼痛感從他的面板上驟然浮起。
“嘶……”
克里斯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手臂，卻很清晰地觸碰到了一些凹下去的痕跡。
是勒痕？
他注意到那些透明的液體在滴落到他身上，居然變成了一條條堅韌的絲線纏繞在他的面板上，伴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絲線開始在他的面板上勒出紅色的印記，並且開始逐漸向內滲透。
克里斯皺起了眉頭。
這些絲線都在逐漸向著一個方向收緊，似乎想要將他拖拽到某個地方去。
透明絲線，粘液，黑色的洞穴……
是D級汙染魔物，食腐蛛。
它們只會吃腐爛的肉，所以只會等到活的生物被消化液殺死後，才會開始品嚐他們的肉。
難怪這裡的氣味這麼難聞。
克里斯嘆了口氣，忽然覺得很心累。
所以……你個魔王幹甚麼不好，為甚麼偏偏跑到這種地方去了？是閒著沒事幹嗎？
要知道，心靈魔法具現化可不是一件多輕鬆的事情啊。
他抬起那雙疲倦的紫色瞳孔，忽然張開了蒼白纖瘦的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於黑暗中開始逐漸聚集力量，伴隨著他的手指猛地收縮，劇烈的震動聲頓時迴盪於洞穴之中！
“砰！”
食腐蛛發出了尖銳難聽的叫聲，可在克里斯的心靈震盪的作用下，那隻巨大的蜘蛛也頓時碎成了無數片碎塊，黏膩的黑色血液和屍體一併流了出來。
“解決了？”他愣了一下，
“看來也沒那麼厲害嘛……”
這還是這具馬甲第一次使用心靈震盪，居然用的相當順利。
而在那些亂七八糟的食腐蛛消化液中，克里斯東找找西找找，也終於翻到了那位穿著斗篷的人形。
意料之外的……那是一位相當年輕的魔王。光是看外表年齡甚至也才十四五歲左右。
克里斯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了起來。
少年身上的傷很重，甚至都沒來得及掙扎，就被食腐蛛當做屍體吞下了肚子。那些傷口粘合著血液模糊成一團，光是看著就足夠嚇人了。
更別說腹部近乎致命的貫穿傷。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身上有魔族的血統，恐怕他現在早就已經死了。
當克里斯抱住他的時候，少年的手指下意識地攥住了克里斯的衣服，而那張蒼白的臉在破碎洞穴落下的月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克里斯輕輕嘆了口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主人！您還好吧！”
小啟這時候才趕上了克里斯，只是當他看到黑髮青年懷裡抱著的少年時，也愣了一下，
“您這是找到人了？我還以為要經歷一場混戰呢！”
“先出去再說吧。”
因為在洞穴裡待太久，他渾身上下都佔滿了食腐蛛的血和粘液，衣服緊緊貼在面板上，黏膩的不行。
克里斯極為不舒適地拉扯了下衣服，臉色難看的要命。
他多少還是有點潔癖的，如果再不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他恐怕真的要在這裡窒息了。
只是……
望著懷裡虛弱的少年，克里斯一時間有點語塞。
眾所周知，魔王是一種極為強大的生物，雖然他們永遠層出不窮，血厚還難打，但是祂本質上還是認可他們的實力的。
祂行走三界多年，遇到的魔王數不勝數，就算是最弱的魔王也不至於讓祂毫髮無損地結束戰鬥。
所以當克里斯看到那隻奄奄一息，蜷縮在地上的少年時，他的腦子還有點沒轉過來。
沒有詭異的鱗片，沒有魔王的犄角，也沒有帶著骨架的翅膀，更沒有無比強大的實力。
除了少年手背一直蔓延到肩膀處象徵著魔王身份的詛咒印記，他是真看不出來對方和普通的貧民窟的孩子有甚麼區別。
這一屆的魔王，是不是稍微有點弱過頭了？
——
魚魚：現在的魔王一屆不如一屆（鄧布利多搖頭
（1）來自紀伯倫的先知系列《列船的來臨》，悄悄夾帶點私貨嘿嘿嘿
今天換了新的馬甲封面！是超美的克里斯！！WW（等排版標題之後再換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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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