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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番外四、謝總家的聚會 我的確

2024-01-16 作者:含胭

第一百零五章 番外四、謝總家的聚會 我的確希望你比我先走

謝若恆從很多年前就說要邀請黎衍和周俏去家裡做客, 後來因為各種原因,聚會一直未成行。直到黎衍和周俏舉辦婚禮後,謝若恆才又一次正式邀請他們去家裡吃飯。

不過這次還多了兩個人——張有鑫和柯玉。在喜宴上, 謝若恆和張有鑫一見如故, 相見恨晚, 謝若恆便也叫上了這對年輕人,說人多熱鬧。

聚會是在四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天氣很晴朗,氣溫舒適宜人,黎衍和周俏帶著禮物趕到謝若恆家時, 張有鑫和柯玉已經在了。

謝若恆和許嘉月住在錢塘郊區一個老牌別墅區,獨棟四層別墅, 帶一個院子。周俏進到院子時只感到綠意盎然,院角還種著兩棵樹, 一時看不出是甚麼品種,樹下有桌椅, 周圍一圈花花草草, 正值春季, 好多鮮花盛開, 空氣裡飄著一股甜甜花香。

張有鑫正在別墅小樓門口和一條金毛玩耍,輪椅邊還有一條秋田犬在打轉。金毛很活潑,時不時地往張有鑫身上撲, 把他逗得笑個不停。秋田要穩重一些,還很警惕, 看到黎衍和周俏便汪汪叫了幾聲。

張有鑫大笑, 揉著金毛的腦袋說:“你怎麼都不叫的?進個賊你都不知道,只知道玩。”說著就向黎衍和周俏招招手, “嗨!衍哥,周俏。”

黎衍也衝他招手:“三金,你們到得好早。”

謝若恆家的別墅一樓有架空,不過留著一道又緩又長的坡道,黎衍的輪椅可以很輕鬆地上去,他笑著問:“柯玉呢?”

“和謝哥在廚房裡學做甜點呢,他倆都喜歡搗鼓這些。”張有鑫一個沒注意,金毛已經撲向黎衍,在他膝蓋上蹭了幾下後又轉向周俏,親暱地在她腳邊打轉,搖尾巴。

周俏有些慌,黎衍牽住她的手:“別怕,它是在和你玩呢。”

秋田依舊淡定地趴在邊上曬太陽,警惕地監視著新來的客人們。

周俏吃下最後一口蛋撻:“嗯,很明顯,真的。”

這條求子路也是很漫長,她和謝若恆都已年過四十,此時懷上寶寶,所有人都把她當珍稀動物對待。只有許嘉月自己渾不在意,只在確定懷孕時臥床休養了一陣,現在已經正常上班,很是平常心對待。

許嘉月逗張有鑫:“小三金,記掛的話你去廚房看看唄,我們又沒攔著你。”

張有鑫轉動輪椅進屋,搖頭道:“這兩條狗都是公的,秋田絕育了,金毛沒有,就喜歡女人,渣男一個。”

這時,謝若恆坐著輪椅從廚房裡出來了,和工作時慣有的正裝打扮不同,他在家穿得很休閒,也是一身運動裝,看到黎衍和周俏便笑起來:“小黎,周俏,歡迎歡迎。”

說歸說,幾分鐘後,他還是悄悄地去了廚房。

說著就看了周俏一眼,發現周俏也正在看他,眼睛笑得彎彎的。許嘉月拖長音“噫”了一聲:“哎呦,我可真受不了你們,這狗糧我家毛豆和甜豆都要吃不下。”

“謝謝。”周俏拿起一個小蛋撻咬了一口,“唔!好好吃!你好厲害啊,這些我都不會。”

許嘉月咯咯咯地笑:“別介意,我開玩笑的,我們家很久沒來這麼多坐輪椅的小夥伴了,若恆一直很期待,早上還開車出去買回許多菜呢。”

最後一句話是向著黎衍問的,黎衍一愣,趕緊搖頭:“嘉月姐這話你可說錯了,我和周俏說說結婚四年多,真正在一起滿打滿算都沒夠兩年,我們還是蜜月期。”

別墅裡裝有家用電梯,方便謝若恆上下樓,許嘉月給他們介紹:“一樓是客廳、廚房、餐廳、客衛和阿姨房。二樓是我爸媽的房間和護工房,三樓是我和若恆的房間、書房,四樓是若恆爸媽的房間和兒童房,地下室我們做成影音室和健身房,若恆平時會在那裡鍛鍊,一會兒讓他帶你們去參觀。”

黎衍和周俏一同和她打招呼:“嘉月姐。”

“這麼明顯嗎?”柯玉回頭看她。

周俏戲謔道:“三金這麼受歡迎?你會不會吃醋啊?”

——上到國家大事,下到豬肉菜價,憂國憂民,甚麼都能聊。

餅乾已經在烤箱裡開烤,桌上擺著一盤烤好的紙杯蛋糕和一盤蛋撻,柯玉倚在流理臺邊發呆,看到周俏進來,笑了一下。

毛豆就是金毛,甜豆則是秋田。

柯玉穿著灰色毛線開衫和牛仔褲,短髮蓋過耳朵,打扮得隨意休閒,周俏也是一樣,因為來見的都是老朋友,穿著也是以舒適為主。

“小孩子談戀愛,真是有意思。”謝若恆笑著搖頭,拿起茶杯來喝,許嘉月坐在沙發扶手上,比他高了一截,攬著他的肩說:“羨慕吧?分開一小會兒就惦記,這種滋味咱倆早就沒有了,我估計小黎和周俏也沒了,都老夫老妻了是吧?”

許嘉月留著及肩發,素顏,穿一身寬鬆家居服,看身型看不太出,但周俏知道她已經懷孕四個月。

寬敞的客廳裡一下子便有了三位坐輪椅的男士,許嘉月一點不客氣,和周俏咬耳朵:“你瞧,他們像不像殘聯開會?”

周俏和黎衍都憋著笑,張有鑫不好意思了,嘟囔道:“誰記掛了。”

張有鑫在廚房和柯玉膩歪了好一陣子才出來,一臉的心滿意足,許嘉月則說她去午睡一小時。見三個男人開始聊天,周俏便去廚房找柯玉。

“我?你說我會嗎?”柯玉一臉坦然,“我其實不怎麼去管他,那麼大個人了,做事總有分寸。哎,你喝咖啡嗎?謝總這兒有咖啡機,喝的話我幫你做一杯。”

“他是專業的,論修圖後期,我還比不過他。”柯玉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來:“他現在也很忙,平時管著工作室,週末有時候會去咖啡館搞一些主題活動,書法沙龍啊、素描基礎教學啊甚麼的。他那個店現在有人管,都快變網紅店了,很多女孩子都是衝著他去的。”

周俏一邊吃,一邊問:“你最近忙嗎?工作室弄得怎麼樣?”

她拉著周俏在沙發上坐下,兩位男士自帶座椅,保姆阿姨給他們端上熱茶和果盤,許嘉月笑道:“我爸媽和若恆的爸媽都是偶爾來住,看看我們,平時大多數時候都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不過阿姨和護工師傅一直都在。”

互相打過招呼後,張有鑫伸著腦袋往廚房方向探頭探腦,問:“謝哥,柯玉在幹嗎呀?”

“挺忙的。”柯玉自己也拿起一個蛋撻吃,“拍攝任務排得很滿,我打算再招一個攝影師和妝發在棚裡,我老出去拍攝,有些個人業務接都接不過來。”

周俏笑:“就是在聊天,男人嘛,湊一塊兒就像聯合國開會似的。”

“哦,做餅乾。”謝若恆微笑,“我這兒東西很齊全,平時經常會自己做西點,沒想到柯玉很喜歡這些,我剛才就教了她一下。”

柯玉把裝蛋撻的盤子遞給周俏:“嘗一個,我烤的。”

周俏哭笑不得:“嘉月姐,別這麼說。”

柯玉問:“他們是不是又在吹牛了?”

謝若恆受傷十幾年,兩夫妻已是小有資產,即使他生活能自理,有一位男護工照顧,日常起居也會更輕鬆、舒適一些。

許嘉月聽到聲音迎出門來:“小黎,小周,你們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幾人一同進屋,周俏發現別墅裝修並不太新,東西放得也挺亂,顯而易見主人並不是吹毛求疵的性格,也沒有因為客人要上門而特意搞個大掃除。整個客廳充滿了煙火氣,廚房裡還飄出西點的甜香味。

“好呀。”周俏看著柯玉開啟咖啡機做咖啡,抿抿唇說,“柯玉你知道嗎?其實我和阿衍好早以前就看出來你喜歡三金了。”

周俏問:“我聽阿衍說三金在幫你做後期,他做得好嗎?”

柯玉說:“我做菜沒你好,好像就比較喜歡烘焙,我和三金做菜都是一塌糊塗。”

柯玉笑笑沒說話,顧自操作咖啡機,看著咖啡液滴到杯子裡,散發出一陣咖啡香。

“要不要奶和糖?”她問。

周俏說:“要,奶多一點。”

柯玉把做好的咖啡遞給周俏,問:“你和衍哥打算度蜜月嗎?”

“謝謝。”周俏接過咖啡,“有這個想法,前段時間一直在忙婚禮的事,這兩天才有空,正和他商量呢,我們可能會去北京。”

柯玉有點沒想到:“北京?去北京度蜜月?”

周俏不好意思地說:“其實是我想去,阿衍剛好也沒去過,我想去看看天/安/門和故宮。”

這是小地方出來的姑娘心中最淳樸的願望,柯玉瞭然,說:“我下個月也打算和三金出去玩一趟,不過我們應該會以休閒為主,可能會去海邊,三金想學潛水。”

這次換周俏吃驚了:“三金能潛水嗎?”

“能的,做好安全措施,有教練帶著,我陪著,可以潛,我幾年前就考出執照了。”柯玉一笑,“衍哥也可以,就看他自己願不願意。其實,他們能玩的東西並不少,滑雪,跳傘,還有一些輪椅上的運動專案,只要想嘗試,都是有可能實現的。”

周俏也聽說過一些殘疾人能玩的極限運動,但想到這上天入地的,實在很難和黎衍掛上鉤,心裡越發佩服張有鑫:“三金好勇敢啊,阿衍的話……他要是想玩我肯定是支援的,但我覺得他意願不會太大。”

柯玉點點頭:“有可能,三金在這方面接受度一直挺大,對很多事都比較好奇,想去嘗試。衍哥就要含蓄一些,都很正常。”

聊了一會兒,餅乾烤好了,周俏和柯玉一起把幾盤點心端去客廳,柯玉又給每人泡了一杯咖啡。謝若恆看著她進進出出的身影,說:“真看不出來啊,柯玉還挺能幹的。三金,你和她結婚以後,看來也得搞個西式廚房,兩個人平時做點下午茶,一邊吃一邊聊天,很浪漫哦。”

聽到這話,張有鑫沉思片刻,還是沒有隱瞞:“西式廚房可以搞,但我和柯玉不打算結婚。”

黎衍和謝若恆都怔了一下,一齊看他,張有鑫面上並沒有失望或勉強之情,摸摸自己的大腿,笑得舒展:“我們說好了的,不結婚,不生孩子,就兩個人在一起。”

黎衍沒做聲,謝若恆想起這幾年自己和妻子艱辛的求子路,心裡很理解:“挺好的,只要兩個人達成共識就行。像我們這樣的身體,想要孩子要麼做試管,要麼領養。做試管的話,女人真的很痛苦,我好多次都想放棄,是嘉月一直在堅持。”

正說著,柯玉和周俏出來了,謝若恆問:“你們想去地下室參觀一下嗎?”

眾人都說好,於是大家分批坐電梯下樓。

因為一樓是架空,健身房其實是半地下室,開有天窗,面積和樓上的客廳一樣大,健身器材擺了一圈,中間還有一塊空地。

黎衍看著這大陣仗,忍不住說:“謝總你這也太豪了吧!”

謝若恆很得意,指著一臺機器問張有鑫:“三金,這玩意兒你買了嗎?”

那是一臺電動站立輪椅車,老年人和截癱人士都能用,張有鑫當然是知道的,但一直沒用過,回答道:“沒買,家裡地方不夠大,買來也轉不開,好用嗎?”    “你可以試試。”謝若恆笑道,“小黎就不用試了,他現在純粹是照顧我們心情才坐得這麼端正,不然我看他早就蹦起來走路了。”

黎衍被他說破心事,急忙解釋:“謝總,別這麼說,我離不開輪椅的。”

謝若恆哈哈大笑:“別緊張,我知道。來,三金,你試試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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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上前幫張有鑫從輪椅上轉移到電動站立輪椅車的坐墊上,謝若恆身高體型和張有鑫差不多,護膝和護腰的位置就不用調。

等張有鑫在坐墊上坐好,謝若恆指揮柯玉幫張有鑫腰上和膝蓋上扣緊護具,抓著兩隻腳在踏板上擺正。準備就緒後,張有鑫按下開關,原本坐著的他就在機器的運動下慢慢“站”了起來。

屁股上的坐墊豎著支撐住他,腰和膝蓋也有護具,他在車上站得穩穩當當,臉上的表情很驚喜:“哇!我好久沒從這麼高的角度往下看了。”

他站在車上,比柯玉高了一大截,謝若恆告訴他怎麼操作身前面板上的手柄前進轉彎,張有鑫一下子就學會了,操作著站立車在健身房裡兜起圈來,對著柯玉笑:“柯柯,這個好玩,回頭我們也買一個!”

周俏陪在黎衍身邊,看著張有鑫在那兒轉圈圈,柯玉一直跟著他,生怕他操作不熟練撞到哪裡。

“這個多少錢啊?”黎衍好奇地問。

謝若恆說:“我這臺四萬多,有點小貴,有更便宜的,幾千的,一兩萬的都有,更貴的也有。專業機構如果買會是那種十幾、二十萬的,這種說說是叫智慧站立機器人,哎呀,現在新玩意兒太多了,買都買不過來。”

周俏的手按在黎衍肩上,兩人心裡都是一個念頭,科技真是發展得很快,雖然截癱這種傷病沒法痊癒,但已經有越來越多的高科技智慧輔助設施投入市場。像張有鑫這樣的傷情,除了日常護理得當外,他可以透過站立車來站,也可以透過外骨骼支架來行走,出門除了開車,還可以使用簡易的電動輪椅車頭。比起十幾、二十年前,截癱人士的生活質量已經進步許多。

當然了,前提還是得經濟寬裕,甚麼東西都是一分價錢一分貨。

在健身房玩了一陣子,謝若恆又帶他們參觀過影音室,幾人回到一樓客廳,許嘉月也已起床,下樓來和他們一起聊天。

這天的晚餐由謝若恆掌勺,保姆阿姨給他打下手,做出一大桌子菜。

看著餐桌上的美味佳餚,其他兩位男士都羞愧地低下了頭。黎衍現在的烹飪水平比起當初已算精進不少,張有鑫還是不行,依舊處在把生變成熟的階段。

六個人邊吃邊聊,說好了回去由女士開車,所以男士們都喝起了小酒。

“以後你們可以常來我家玩,我這兒地方大,樓下還能打遊戲看電影,你們年輕人會喜歡。”謝若恆指指院子裡的兩棵樹,“那是桂花樹,秋天時桂花開起來,特別香,可以在樹下喝茶打牌,很有意境。”

張有鑫很羨慕:“謝哥,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滋潤了,我聽嘉月姐說院子裡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你種的?”

謝若恆笑著點頭:“是,都是我在照料,年紀大了,喜歡搞這些。當初買這房子也是為了能種東西,角落裡那一塊我還種了菜,今天吃的辣椒和蘿蔔就是地裡新鮮採的。”

黎衍問:“謝總,你這房子得值兩三千萬吧?”

謝若恆看一眼許嘉月,許嘉月介面:“現在可能是要兩三千萬,不過我們買得早,買的時候才五百多萬。”

黎衍瞪大眼睛:“五百多萬?!地上四層地下一層?還帶個院子?我去!我那個房子買來都要五百多萬啊!”

張有鑫呵呵一笑:“衍哥你不用羨慕,換到這房子賣五百多萬的時候,你也買不起啊,你以前那麼那麼窮!”

周俏“噗嗤”一聲笑出來,黎衍氣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謝若恆說:“其實,買這個房子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說出來你們別害怕,當時裝修時就在院子裡種下了兩棵樹,我和嘉月說,以後,應該是我先走的,我走了以後就不要把我埋去墓地了,骨灰捧回來就埋在樹底下,我可以繼續天天陪著她。等她也走了,就讓我們的孩子把她埋在我身邊,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他突然說到這樣的話題,沒人會害怕,只會覺得傷感,尤其黎衍和張有鑫都是經歷過生死的人,對於這件事,都曾設想過無數次。

許嘉月居然沒有不開心,可能這個話題兩人常聊,她說:“我可沒同意啊,你埋在樹底下,我怎麼找後老伴啊?你那不是天天陪著我,是天天監視我,後老伴都要被你嚇跑了。”

謝若恆喝得小醉,臉頰上漫著紅暈,歪頭看向妻子:“我這不是不放心你嘛,要是你找的後老伴不好,怎麼辦啊?有我在,人家也不敢欺負你。”

四個年輕人都不敢插嘴,張有鑫要比黎衍更感性,想到自己和柯玉的未來,大機率是他先走,心裡就有點傷心。柯玉也不含糊,直接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黎衍和周俏則對視一眼,他們到底還年輕,都沒過三十歲,無法和謝若恆感同身受。周俏的右手和黎衍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握在一起,十指緊扣,久久未分。

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繞不過的話題,而像謝若恆、張有鑫和黎衍這樣身體有殘缺的人士,自然是比常人更加敏[gǎn]悲觀。

這時,許嘉月叫起來:“哎!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幹嗎呀?你們別聽老謝胡說八道!好好養身子,多多鍛鍊,都能長壽的!普通人也會生病啊,這種東西躲又躲不過,老去想它幹甚麼?”

她又去吼謝若恆:“你這個人也是,吃著飯呢!說甚麼亂七八糟的?看把他們幾個給嚇的,你都是要做爸爸的人了,說話還這麼不著邊際!以後他們都要不敢來咱們家玩了,看到那兩棵樹都要瘮得慌。”

謝若恆趕緊舉起酒杯:“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自罰一杯,我這是酒後醉話,你們千萬別往心裡去。”

他喝下一杯酒,餐桌上的氣氛才又回暖,大家紛紛聊起最近的工作,謝若恆說張有鑫給黎衍畫的那幅工筆畫簡直神了,張有鑫得意洋洋,當即說讓謝哥給他一張合影,他給他們夫妻也畫一張。

吃過飯,兩對小年輕準備告辭,甜豆和毛豆都奔了過來,居然最粘張有鑫。

張有鑫很快樂,這幾個月他都很快樂,因為他正式脫單,再也不是隻能看著黎衍秀恩愛的一隻單身狗。而且,他還破了處,雖然體驗感與常人不太一樣,可張有鑫已經非常非常滿足。

揉著金毛毛豆的腦袋,他對著柯玉傻笑:“柯柯,你看,它們好喜歡我!”

柯玉掃了他一眼:“它們大概是覺得見到了同類。”

張有鑫:“……”

黎衍和周俏同時爆笑。

和謝若恆、許嘉月告別時,黎衍和周俏都看向了院子裡那兩棵桂花樹。夜色掩映下,兩棵樹靜靜依偎著,一棵高,一棵矮,謝若恆沒說那件事時,周俏還沒有任何感覺,聽過以後再看這兩棵樹,心情多少有些微妙。

夜裡,周俏洗完澡回到臥室,看到黎衍靠在床頭髮呆,她爬上床靠在他肩上,問:“在想甚麼?”

“在想謝總說的話。”黎衍伸臂攬過周俏,“一般來說,女的會比男的壽命長,我又比你大,又沒腿,以後估計就是我先走。”

周俏頭疼:“拜託!怎麼你也開始想這個?這都幾十年後的事呢!”

“我想的和謝總想的不一樣。”黎衍低頭看一眼周俏,“我媽就是找的後老伴,十幾年了,她和宋叔感情挺好的。我是在想,俏俏,如果哪天我先走了,你就好好再找一個。跟我在一起,你肯定很辛苦,到時候找個健康的老頭,你也能享享福。”

周俏真要給他跪了,也不反駁,只是反問:“那要是我先走了呢?你會找後老伴嗎?”

黎衍笑著搖頭:“不找。”

周俏不明白:“那為甚麼要我找啊?我才不找呢!”

黎衍拉過她的手撫在自己大腿殘肢上:“我不可能再找的,趁著年輕,多賺點錢倒是真的。以後我走了,讓你變成一個很有錢的小老太太,生活無憂,我也就放心了。”

周俏很認真地想了想,左手抱住黎衍的腰,說:“其實,我的確希望你比我先走。”

黎衍又一次低頭看她。

她依偎在他懷裡,右手依舊撫在他的斷腿上,聲音柔柔的:“你走了,我還是能過下去的,大不了就一個人住敬老院。我們應該會有孩子,我還有小樹,他們都可以來看看我,我自己也能照顧自己。但要是我先走了,把你留下,我在想,你怎麼辦呢?”

周俏仰起腦袋看黎衍,對上他漆黑深邃的眼睛,“那時候你年紀大了,都不知道還能不能走路。要是不能走就只能坐輪椅,平時幹甚麼都不方便,洗澡啊,上廁所啊,吃飯啊,生點小毛病還得有人照顧。你這人脾氣又倔,除了我都不願意讓別人碰你,要我把你丟下先走,我還真是不放心。”

黎衍心中動容,想到未來的某一天,雖然遙遠卻總會來臨,一下子竟有些恐懼。

周俏見他神色不對,伸手摸摸他的臉,溫柔地說:“不過阿衍,這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咱們現在說這個實在太早了。我們還有好長的日子要過呢,我這輩子啊,能和你在一起已經心滿意足。以後我們一定是葬在一起的,不管是埋在樹下,灑進海里,還是葬進墓穴,我們都會在一起。你別多想啦,嘉月姐不是說了嘛,好好保養身體,你會長壽的。”

黎衍沉思著沒有接話。

“啊,對了。”周俏想起柯玉的話,“柯玉今天問我,我們會去哪兒度蜜月,我說我們可能會去北京。她說她也要和三金一起出去玩,三金想去海邊學潛水。”

黎衍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潛水?三金要去潛水?”

“嗯,好厲害有沒有?”周俏眨巴著眼睛問他,“你想去嗎?你要是想潛水,以後我也可以陪你去的。”

“你這游泳都不會的人。”黎衍往她腦門上彈了一下,“多大臉說陪我去潛水?到時候教練是撈你還是撈我?別做夢了,我暫時還不想挑戰自我。去北京倒是可以,上大學的時候我就想去北京了,還問過宋晉陽這事兒,結果這麼多年了一直沒去成。”

周俏興致勃勃:“那問問宋晉陽唄,讓他給我們建議建議,怎麼個玩法。”

“行,到時候我給他打電話。”黎衍看看手機時間,“挺晚了,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

兩人一同躺進被窩裡,黎衍關掉檯燈,漆黑的房間裡,只能聽到他們淺淺的呼吸聲。

黎衍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總是會想到謝若恆說的那件事,又想到自己很多年前曾有過的想法,終身不婚不育,當時懵懂卻決絕,只知道自己不能拖累任何人。

唉……果然還是要面對這個問題。

周俏似乎知道他心神不寧,也知道要是不做點兒甚麼,這人今晚估計要睡不著了。她湊過來往黎衍臉上親了一口,手也往他身上摸去:“別想啦,真睡不著的話,不如我們就……嗯?”

黎衍:“???”

啊……比起去北京度蜜月的話題,這件事果然更容易轉移小黎先生的注意力呢!

見他黏黏糊糊地貼了過來,周俏內心偷笑:哄這個人啊,其實一點都不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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