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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原本的墓地

2024-01-16 作者:魚宰

第一百二十八章 原本的墓地

薛桐站立著, “那就當沒收到過這封信吧,我並不想知道。”

一句話。

安霖便可知薛桐狀態有多不好。

或許這是失戀帶來的副作用。

但又或許是她見到薛思的腿,引起的過度反應。

安霖瞧她這種抵抗心態,就知道對方要選擇回頭, 重新走入那場落日裡, 當回三年前病床上的人, 讓自己病理入體,心線再次崩塌。

這些年薛桐用甚麼, 跟老天換到了甚麼。

他想不到甚麼答案。

她看起來日薄西山,斑點滿身, 自高又孤僻。

“那你來上海為了甚麼?”安霖走進樓道。

說完她走近電梯,按下按鍵。

不回頭,冷冰冰拋下句:“咁樣逼我都冇意義噶。”

安霖也不生氣,他撇頭咳嗽兩聲,

薛桐繁重的呼吸聲,迴響在空間內,似乎是想拉遠這場談話,“我沒時間和你大半夜閒聊。”

薛桐冷笑,又重複一遍,“說完了嗎?”

單獨,吃頓飯。

sitton。

安霖心中已有意識,絕對不能聽薛思的餿主意, 把這場甲流傳染給薛桐,不然對方可能會利用疾病消耗到身體支撐不住為止。

他急急忙忙跟上腳步,準備寸步不離跟她上樓。

但他瞧了眼正在飛奔上樓的薛桐,決定為了好友一股作氣追上去。

冷冷清清一條牛仔褲, 裹在一條雙健康雙腿上。在安霖眼中, 這是美麗的價值,是小說女主該擁有的腿。但在薛桐眼裡, 這就是隻是一雙會走路的工具, 只是讓她可以站立挺拔的基礎。

陸詩邈根本沒聽出對方的身份,“不好意思,請問你是?”

絡腮鬍很不得體。

兩人像是在樓梯間裡追逐。

薛桐一步兩個臺階,像是在做甚麼體力訓練。

“我們飛北京時,你已經和她在一起了,這點訊息都不願意和我分享嗎?如果薛思不來上海,我們不見面,你是不是又要那副鬼樣子?”

薛桐煩躁,轉身往安全樓梯走去。

樓道里的感應燈時明時暗。

陸詩邈在大腦裡迅速反應兩秒,配合非常不標準的普通話,他是薛桐的弟弟。

薛桐被人抓住胳膊,她用力反推了一把,動作力度大到讓人連連後退,撞在牆上。但她語氣始終淡然,像杯冷水,甚至都不會引起走廊迴響。

這事不是沒發生過。

“你身上只有一個插頭是嗎?從一段記憶插進另一段記憶。從阿姿插進陸詩邈身體裡,十年過去就再來個十年,你是喜歡這種體驗嗎?要你講句我好睏,我好累,我好痛,有幾難啊??”

“我想問你今天有空嗎?我想單獨邀請你一起吃午飯。”薛思禮貌又溫柔,使出了泡女孩的心思。

“小陸。”

薛思身穿得體運動裝,坐在車裡,他努力用普通話開口。

“你得找人看住你姐姐。”

-

周天早上七點,陸詩邈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陸詩邈捏著手機,“嗯,我記得。”

“說完了嗎?”

“我其實很好奇,我和你共事這麼多年,喝了幾年老酒,我自稱是你為數不多的朋友。如果當年死的不是小勳,是我,你會不會也這般淡定?對他家人不管不問,對你弟弟假裝毫不關心,如今自己跑去看醫生,點解會咁嘅??”

任何事物沒有附加情感,就會變得特別可怕。

“sitton,你不記得我了嘛?我們在香港一起吃過年夜飯,你誇我的絡腮鬍長的很不得體。”薛思沒有直接提薛桐,單純的只介紹自己。

“你申請來內地交流時,我勸過你多次不是嗎?不要把陸詩邈當避難所,不要帶著目的來的上海,這樣害人又害己,你跟我說甚麼?你說寂寞都擋不住你,你說她不論做甚麼選擇你都能接受。”

安霖認真戴好口罩, 用身體擋住電梯。

安霖甲流體力不好,跟了兩步就喘不動,扶著牆開始咳嗽起來。

兩人隔著一米距離, 也時遠時近。

“是你主動讓心理醫生幫你找到目標, 為了來上海做了那麼多MECT療程,人才引進落滬了,副教授崗答辯也過了,那現在是怎麼樣?又要準備回香港了嗎?”

安霖看著遠去的背影,掏出電話給薛思回報戰況。

安霖氣到大吼,“還是你本就不喜歡她,只是為了醫生說的那些目標,如果是這樣,我勸薛思不要掙扎了,你也別熬著,我給上面打個報告,帶你回香港看醫生。”

他在心中祈禱老天, 收回他的兩聲咳嗽。

薛桐健康長腿一伸,跨兩步。

陸詩邈沉下心,“薛桐知道嗎?”

薛思從陸詩邈的詢問來看,對方還是在乎姐姐感受的,所以他索性直接說出目的,“不必告訴她,我只是想和你聊聊關於她的病情。”

病情。

簡單兩字,戳中陸詩邈心房,“好,我來見你,但吃飯就不用了,地址給我。”

“那我簡訊發你。”薛思聽到對方準備赴約,終於鬆了口氣。

結束通話電話,把地址和時間傳送給了對方手機。

陸詩邈下午三點,她把車開到英烈墓園停車場,徒步繞著公路往祭奠大堂走去,門口擺著陵園免費的鮮花。

她彎腰撿起一隻,往裡走去。

薛思站在入口處,見到人來,熱情地招。

他今天拄的手杖變了花樣,闊少爺總喜歡擺弄些新鮮感。

“很抱歉,見面約你來這種地方。”他見到人沒有要拐歪抹角的意思,“我想和你說一下我們家裡的情況。”

陸詩邈知道這個sitton是個外籍人士,交流方式習慣很直接。    只是她不明白。

一對姐弟,性格為何會這般天差地別。

“為何不是薛桐自己來和我說?”

陸詩邈其實也不願接受這樣的溝通方式,明明這是她們自己的感情,卻要外人來幫忙。

用幫忙一詞,會更讓人對這段感情產生擔憂感。陸詩邈想著,抬頭望了眼死寂沉沉的陵園。

“因為她怕嚇到你。”

陸詩邈歪頭瞧見了旁邊站著秦生,“確實會嚇一跳。”

她突聾時,這個老伯來過華山路的家裡,說是居委會來幫忙打針的,如今西裝革履站在薛思身旁,差點沒讓她認出來。

看來薛桐,又在某一刻欺騙過她。

“不好意思,陸小姐,我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但我確實是居委會志願者。”秦生見到陸詩邈與自己對視時,眉頭波動,急忙解釋。

“沒關係。”陸詩邈將眼神收回,“所以在這裡要和我說甚麼?”

“給你介紹一下家人。”薛思比了個手讓陸詩邈並肩同行,隨後拄手杖,一瘸一拐走著。

“你腿怎麼了?”四年不見時過境遷,看到一副跛腳,讓人徒增煩悶。陸詩邈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

薛思看了一眼秦生,秦生便主動退開了。

“國語怎麼說?…..瘸。”

瘸這個發音比較難,薛思撅嘴試圖嘗試多次,還是沒發準確發音。

“受傷了。”陸詩邈替人開口。

薛思點頭,“我現在不是香港人,也和香港警隊沒有關係,我沒簽過甚麼保密協議,所以我可以直接告訴你,我這條腿是為了救arsit。”

….

薛思很高,他影子擋住陽光,風吹過陵園,松柏發出嘶嘶聲響。

沒有甚麼人來墓園祭奠英烈,只有他們兩個人在走路,手杖敲落在地上,發出叩叩聲響,和男人低沉的嗓音,組成了一組慢鏡頭。

儘管香港人說話音準讓聽的人很吃力,但鮮活的前塵影子,被關鍵詞和傷疤串聯起來,在陵園襯托下,變得苦悲。

陸詩邈覺得薛思的話像二手菸。毫不猶豫地鑽進人鼻腔,嗆得人難以呼吸。

她的心被這個救字,活生生燙了幾下。

“你想先聽介紹,還是先聽故事。”薛思手杖落定,站在一塊墓碑前。

陸詩邈扭頭去看,墓碑上寫著。

馮德政。

輪船招商委員會長,滬西區部委組織委員,總工會青工部長,上面還有一些話,陸詩邈沒看完,「卒於香港」幾個字過於明顯,讓她遲遲迴不過神來。

他是個英烈。

享受國家公墓,卒於香港。

他們兩人正面對著塊墓碑,所以薛思在介紹他的家人。

“簡單幾句話而已,都不會浪費你太久時間。”薛思見陸詩邈反應遲鈍,只能自己選擇開口。

他指著這塊碑,“這是我的曾祖父,你住過的華山路的房子,曾經是他的故居。說起來,我和薛桐也算得上四分之一個上海人。”

….

薛桐是半個上海人。

“你聽說過紅龍置業嗎?”

陸詩邈點頭。

紅龍置業在上海開發了兩個大型商圈,有地產、購物中心、酒店,甚至參與了南京西路幾個地標性建築,紅龍大廈在浦東巨高無比….香港商圈大多數都是紅龍開發的,比如著名的世紀廣場

薛思說:“紅龍是我們家的家族企業。”

OMG。

陸詩邈雖然在來的時候已經有過預感,今天會是個大起大落,被大量資訊對沖的日子,只是她沒想到,這些資訊竟會這般令人大腦過載。

她後悔自己不愛看八卦,不愛看財經,不愛看….誇張的港媒。

以至於薛思風輕雲淡地講出身世,她只能在墓碑前傻掉。她覺得自己渺小的像顆塵埃,馬上被風一掀就化為烏有了。

這種衝擊力不亞於,陸元現在告訴她,他其實是個女的。

又或者邱雯現在跟她說,她得過諾貝爾□□。

她…她這麼多年都沒有捕捉到這些資訊,到底是薛桐隱瞞的太好,還是…還是她心底壓根就沒用心啊。

陸詩邈開始產生自我懷疑,

薛思伸手指向墓園中的長椅,“我們去坐一下可以嗎?我站的有些累。”

陸詩邈只點頭,隨著人坐過去。

“謝謝。”

薛思揉了揉膝蓋,上海明天應該會下雨。

“她不跟你說,我猜有兩個原因。”

薛思檢索普通話太難,索性直接說起英語,“首先是她脫離了家庭,所以我剛和你說的家庭背景,其實和她沒有多大的關係。”

“其次,我們家庭令她很痛苦,可以說到目前為止,我是薛桐唯一有血緣的家人了。”

啊?

陸詩邈抬頭,三點鐘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努力拆分剛剛薛思那句英語中,關鍵的幾個單詞。

唯一、血緣。

沒等她捋順清楚,男人又開口:

“我七歲那年,我們的母親去世了,你香港交換那年,貌似是你生日那天,我們的父親去世了,我記得參加完葬禮,她去影院買了兩桶爆米花,後來我才知道薛桐是要回去給你過生日。”

薛思也記不得五年前葬禮是甚麼樣了。

他是比較愛忘事的人。

但那桶爆米花他記得很清楚,還有姐姐在車上對他說的那句:

「你已經27了,你不需要吃爆米花。」

薛思轉回頭,“你今年也二十七了吧,但她會拉你的手,真的讓人很嫉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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