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媽給我電話了
九月初, 開學季。
初入大學的新生和薛桐,都在同步適應自己的新軌道,薛桐每日穿搭從背心換成了正裝,每日通勤於市中心與郊外, 而陸詩邈在假期結束前, 每晚都會站在院子門口等人下班。
不得不承認。
薛桐除了偶爾會表現出管教心態, 實際上是個很好的愛人。
就算她工作再忙,也會準點下班, 並會在下班前告知自己到家的時間,她會問陸詩邈想吃甚麼, 要不要帶甚麼零食回家。
明明兩人是在上海, 關於吃甚麼的問題卻依然被人宣兵奪主。
不過, 陸詩邈也習慣了對方無微不至的體貼,只能拼盡全力在夜晚來一場, 幫她釋放教學壓力的性.生活。
薛桐開始上班沒多久, 陸詩邈也跟著歸了隊。
第一天上班,她就聽科室的人說, 警隊月底會來心理醫生,說是要對一線警員,進行一場全面的心理疏導。
民警給了幾個重點資訊,“男性,屍體頭朝汙水井,褲子被扒。”
陸詩邈不敢耽誤出警,依舊是十五分鐘抵達現場。
她坐在辦公室, 給薛桐發了個微信:「聽我說謝謝你, 因為有你,溫暖了四季。」
派出所民警帶著口罩,見到轄區刑警隊來人了,按流程把大體情況說了一下。
“餵狗?狗呢?”陸詩邈認真看了一圈,也沒見到狗。
科室怨聲滿道, 陸詩邈卻不敢發聲,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加班, 是薛桐對她的愛。
“這邊拆遷是停工了?”現場筆錄小哥問了一句。
周遭環境破爛,剛被拆到一半的施工工地被人用市政圍牆攔了起來,周圍原本的綠化,被水泥灰塵鋪成了灰色,顯得格外暗沉。
領導還讓麗麗通知各部門,說是心理專家輔導完,全隊還要再進行一次座談交流會,每個參與聽課的人員要上交個人心得。
“報案人說就是沒碰到流浪狗,才走進來找,以為是狗死了在這了,走進一看發現是受害人。”民警說。
“是。”街道民警掃視一圈,“停工一兩個周了吧,說是和開發商沒談攏。”
陸詩邈傳送微笑表情:「感謝你又讓我失去了一個可以約會的週末。」
走下車,陸詩邈照舊開啟執法儀。
“報案人過來餵狗發現的。”民警說。
尤其是經歷過爆.炸的涉案警察。
當綠葉沒生機,自然也沒人會願意在這裡散步。
雖說建築工地塵土飛揚,但這種現場比火災勘起來方便多了,大片空地,在土地採集腳印和血跡是較為方便的,她畫好現場圖,認真尋了條勘驗通道,一圈人繞到屍體附近。
週末的座談會還沒到,週五下午,陸詩邈在辦公室接到中控警情電話,說是轄區內接到非正常死亡報案,讓她過去勘驗現場。
陸詩邈隔著幾米,抬眼看著井口,和旁邊法醫相互對視。
陸詩邈點點頭,大體瞭解案情後開始幹活
薛桐不明所以,反問她:「感謝甚麼?」
勘驗第一步:「先靜觀在動手」
雖然案發現場在大白天不怎麼嚇人,但場面卻極其瘮人。陸詩邈不是法醫,但打眼一瞧受害人裸.露出的面板,立刻汗毛聳立。
那屍體趴姿於井蓋附近,頭垂懸於井內,腰腹下是一大片血泊,目前無法判斷是哪裡有開放性創口。褲子被拉到膝蓋以下,後背和臀部,長滿了奇形怪狀的糜爛膿瘡,彷彿只是看一眼就能想象出奇臭無比的濃液。
“這是有性病還是面板病?”
陸詩邈頭一次見屍體能這樣噁心,她甚至都覺得晚上沒甚麼胃口了。旁邊舉相機拍照的警察,邊嘔邊繞屍,拍一圈立刻撤了。
“看起來是紅斑丘疹,具體還得回去看看。”法醫瞧屍體倒是神色淡定,從兜裡又掏出一副手套,把臉上的口罩也換成了N95。
陸詩邈和法醫站在屍體旁邊,往水井裡望去。
“那是…??”陸詩邈臉色驚著,後退了一小步。
法醫淡定地推推眼鏡,蹲下`身子認真觀察,“被切碎的那玩意。”
水井正發散惡臭,暗綠色油膩汙水上飄著一根絲帶,還有兩塊人體組織碎片,只要拼接看,就會發現那是男性的生.殖.器官。
陸詩邈凝神,挺直身子,“我一會去找人打撈。”
要先確定他殺,得有決定條件。
火災現場確定刑事案件,是因為法醫發現了火災前死亡人員。而非正常死亡要想要立案,得先確定案件性質。
屍體位置,姿態,血跡,腳印,作案工具都是重點,只要發現身上有兩處致命傷、屍體有死者自己無法形成的傷痕、現場還無搏鬥痕跡,都可快速判定是否他殺。
法醫在看屍表。 陸詩邈則是在看屍體血跡。
“是在這裡被切了。”屍體上有開放性傷口,那自然案發現場也得有同樣的血量,陸詩邈站在井口不遠處,腳底一大灘幹掉的血泊。
她前望向法醫,隨後朝著自己下`身比劃,“咔嚓一刀。”
“別比劃。”身高馬大的法醫,皺緊眉頭,“想想就好疼。”
“不好意思,體會不到。”
工作偶爾幽默兩句,可以給刑警舒緩壓力,這是心理輔導老師講的。陸詩邈覺得這個例項可以放進週末的座談會里講一講,就是怕領導不好意思聽。
地上的血跡已經被曬乾,呈暗紅色,有噴濺狀,有血泊,與屍體附著衣物上的血跡,基本可以形成血跡動態路線。
陸詩邈沿著路線往井口走,一步、三步,血跡斷斷續續。
突然塵土出現了亂掉的鞋印痕跡,周圍也跟著出現大量血跡。
她停住腳步觀察,“受害人在這掙扎過。”
繼續走,她走到井口停下,地面出現了拖拽痕跡,“死了,被拖過來。”
說完陸詩邈看了一眼法醫,“怎麼死的?”
“捅死的。”法醫將屍體翻到平地上,屍體腹部出現刀口,“他殺。”
陸詩邈點頭,快速整合資訊,“作案現場主體距離井口十米,移動到中間部分時出現搏鬥,受害者死亡被移動到井口位置。”
“你說作案工具會不會被兇手扔進這個汙水井了?”陸詩邈痴痴地望著,腦袋作痛。
法醫撇嘴,“反正也得下去撈那玩意。”
陸詩邈無奈深吸一口氣,邁開非常不情願的步伐,去請外圍同事幫忙抽乾這個汙水井。
趁著抽井空檔,勘驗進行到了第二步,固定提取。
法醫忙活著尋找屍體痕跡,陸詩邈則跟組員把犯罪主體現場和犯罪關聯現場,進行了分段,開始做詳細動態勘驗。
提取固定受害人留下的衣物碎片、各種血跡,兇手留下的鞋印,手印。案發現場物材被移動過的痕跡,以及搏鬥出現的動態範圍。
最近上海沒有下雨,所以痕跡提取非常迅速。
陸詩邈活動僵硬的頸椎,起身又觀察附近的交通,建築,地形,以收集更全面的資訊。
回到警隊走完受案流程,上傳完勘驗證據,早已過了下班時間。陸詩邈的勘驗報告還沒寫完,她看了眼靜音的手機,發現上面有兩個薛桐的未接電話。
她猛地拍拍腦門,今天是週五,原本和薛桐說好今天一起下班,回家吃飯看電影,這場難得約會,差點被切dior案破壞。
正巧法醫報告還沒出,受案送審還需要等報告,陸詩邈將自己沒寫完的勘驗鎖進密碼箱,準備提前收工下班。
她走出警隊就見到薛桐的大G熄火停在院子裡。
“你等了多久?”陸詩邈拉開車門。
薛桐抬頭放下手機,繫上安全帶,平靜一句:“71分鐘。”
還不如不問。
陸詩邈愧疚的要命,伸手給薛桐捏捏肩,“我剛剛在寫報告,手機習慣性的靜音了,讓你等好久。”
“陸警官工作很忙,我知道的。”薛桐無奈發動車子,載人回家。
“明天要上班對嗎?”薛桐問。
“嗯,明天有座談會。”陸詩邈把頭撇向窗外,她本想抱怨幾句,但一想到讓人等了70多分鐘,又把話吞嚥了回去。
“心理座談會?”薛桐問,隨後又好奇,“那你們沒有單獨的心理疏導嗎?”
陸詩邈轉頭望向薛桐,那等了七十分鐘都沒生氣的臉色,如今卻皺起了眉頭。
“爆.炸之後,你不是安排我做過好多次心理疏導了嗎?”陸詩邈覺得有些奇怪。
“有用嗎?”薛桐關心地問。
“當然有,我現在已經不怎麼夢見那場爆.炸了。”陸詩邈想起耳朵突聾時,心理醫生對她的那些疏導,確實作用很大,可以讓她不減少夢魘,也能讓她冷靜地面對聾後生活。
不懂不說正規的醫生,對付這些負面情緒,還是有一點排解作用的。
薛桐點點頭,“那你還需要心理醫生嗎?你之前不是跟我說,你覺得很累,想當個小狗小貓,或許這些問題也可以找醫生聊聊。”
陸詩邈沉思了一會,轉回頭笑,“我覺得我自己沒甚麼問題。”
薛桐點點頭,“但你媽媽今天給我電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