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66
薛桐教育了陸詩邈大半天, 但她也算賞罰分明的人，下午就讓坐在副駕上的小孩，捧到了內地買不到的限定樂高，一系列足足裝了四大袋。
陸詩邈從上車就開始傻笑, 臉上酒窩刻在半張臉上。
彷彿薛桐再批評三天三夜, 她都有精力招架。
“去吃飯。”儘管薛桐吃不了肉, 但她提前預定好了餐廳，在尖沙咀, 港島知名日式烤肉，在open rice熱度很高, 算是網紅打卡店。
算是補償生日吧。
薛桐忍著內心折磨, 往餐廳開去。
一路上兩人也比較沉默, 尤其是薛桐帶墨鏡，雖不冷漠但神情有些放空。
陸詩邈注意力都放在生日禮物上。
她現在有點不想吃飯, 她想現在就回家把樂高拆了。
但轉念一想, 這也算是她和薛桐第一次單獨出來約會。不在學校，不在家裡, 也不在警署，難得屬於陸詩邈晚餐時間的薛桐。
薛桐像個債主，沉默著不回答。
“啊？每天嗎？”陸詩邈轉回身子。
哦。
“….好吧。”陸詩邈雖然在心底犯嘀咕，但還是應下了，“辛苦教官。”
她在心裡暗自嘆氣。
前面的紅燈足足有110秒之久。
想想就讓人開心，陸詩邈把樂高盒子放在後排，專注地看著窗外風景。
“那教官沒下班怎麼辦？我們時間對不上….”
“從下個周開始，我開車送你去上學。”薛桐單手把方向盤，另一隻手託著腦袋。
不像內地，違法只存在於機車車主身上。
並不是對她本人，對陸詩邈這個「自然人」的個體，表露出薛教官發自內心的愛護和關心。
陸詩邈把頭轉走。
鴻溝巨大。
所以就算陸詩邈此刻不情願，她也絕對不會妥協。
是責任和義務。
“安成被保釋，在官司沒結束之前，你有任何意外發生，我現在是你負責教官，你出事我沒法跟學校交代，跟你爸媽交代。”
陸詩邈一愣。
因此, 香港為了方便各種車型暢通不闖紅，避免大車阻礙行人視線，一個路口安裝七八個指示燈，甚至大路口有四五組斑馬線，從車窗看出去，整條街眼花繚亂的。
豪門恩怨多摻風雨，尤其是現在薛氏分家之際，官司都要打個一年半載，別說薛桐在荊棘泥潭之中那麼多年，除了小心別無選擇。
香港闖紅燈是違法的。
昨天薛汀當眾掏照片這事，無非是彭家想找人盯著自己，等到家產清帳後，大家再各自為政。雖然弟弟可以輕壓住彭家，但誰能保證一個瘋子的行為？
薛桐看著前方，“不然呢？”
薛桐只要一想，心底就止不住發怵，更別說今早又聽見安成的事。既然陸詩邈是被她帶回家的，她得負責到底，十年前犯過的錯，她不可能再犯一次。
薛桐等在起止線前。
薛桐淡道：“我讓人來接你。”
陸詩邈覺得薛桐有點小題大做了，蔫起腦袋，“教官，我沒那麼矯柔，不需要人送回家的程度。”
“教官這樣對我，只是因為要給警校一個交代？”
….
陸詩邈餘光去瞧薛桐的表情，墨鏡下方是一張板著臉。
她現在覺得外面的風景不漂亮了，對樂高也失去興趣了，兩人這頓約會的晚餐也像是斷頭飯，還沒開吃就難以下嚥。
陸詩邈手指扣安全帶上的馬丁標誌，語氣算不上探問，但聽出稍稍嗔怪。
薛桐見小孩不願意，又沉默兩三秒鐘。
薛桐見人答應，繼續推進，“放學我也會來接你。”
薛桐是把她當小孩看待是嗎？當成那種會被人拐賣的，需要爸媽嚴加看管的那種。
“這事就這麼決定了，你這一個月內做任何事情，必須給我報備。”
陸詩邈心裡想，嘴上不想回答。
“我送你。”薛桐不想拉扯，改成通知的口氣，一聽就知道不是在商量的那種。
陸詩邈眨眨眼，她想兩個人上班和上課根本就不一樣，幾乎很少能碰到一起。尤其一想到教官為了送她，可能犧牲掉一小時睡眠時間….
陸詩邈搖搖頭，“我可以自己地鐵去的。”
兩人隔著段距離，連語氣也如此疏遠。
在香港，行人闖紅燈也同樣違法, 甚至行人如果因為穿紅燈而讓機動車，偏離路線, 造成的一切後果, 得行人自己承擔。沒有弱勢保護。
指尖掐在方向盤上，豪車麂皮輕易被她劃出一道印子。
車送不夠，還車接車送？
她抓著安全帶，心裡卻沒有很開心。地鐵口離學校和赤道都只有幾步遠，甚至都沒現在這個路口複雜，只要有腳就能安全到達。
“任何？都要報備？”無非就是個被保釋的安成，薛桐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陸詩邈在悶氣之中，生出一點驚慌。
她睜開眼轉頭面對薛桐，語氣帶著一點反抗意味，“為甚麼？”
薛桐在墨鏡下看陸詩邈，她那張臉絨軟，穿了一件灰色的T恤，奶酷奶酷的，怪好看，硬[tǐng]的話鬆懈下三分，但最終還是堅持道：
“沒為甚麼，命令。吃喝拉撒不用，你只要離開學校就得跟我說。”
…
陸詩邈萬般不情願。她覺得薛桐根本不信任她，就是想看住她，為了所謂的校方責任和義務。
“聽到了沒？”
沒聽到沒聽到沒聽到。
“好。”
可除了好，陸詩邈也說不出別的。
畢竟薛桐都說是命令了，作為她的教官，下發命令，她作為警學只能聽從上級。這事她又怎麼拒絕的了。
算了。
就這樣吧。
薛桐見人答應，滿意點頭，綠燈亮起，她踩下油門。
-
停好車。
兩人走進餐廳。
陸詩邈在國內點評網站上看到過這家店，說是福岡著名烤肉店，唯一的海外分店，不管從設計還是服務，都配得上它的均消。
陸詩邈一想到能吃肉，複雜的情緒被融化掉許多。
走進餐廳，純黑大理石面，餐具是日本名窯，有種神穿福岡的錯覺。服務雖然周到，但服務人員嘴裡說的都是日語，英語，就是不說廣東話或中文。
在中國地，搞這洋相。
陸詩邈本來心情就不好，當場反骨，會說也不想說，隨便指了兩下選單，閉嘴推了回去。 薛桐看透陸詩邈心思，耐心接過選單，點了一堆年輕人愛吃的東西，甚麼限定澳洲和牛、刺身冰激淋、雞肉釜飯，黑豚腩肉。
她看了一眼對面的陸詩邈，“晚上不要喝飲料了吧。”
陸詩邈太習慣服從這回事了，不自覺就跟著點頭。
薛桐合上選單，對服務員說了句普通話，“把剛點的飲料換成水。”
服務員點頭走了。
“她這不也能聽的懂….”陸詩邈持續生氣，小聲嘀咕。
薛桐覺得好笑，“難得見你會生氣。”
陸詩邈一見薛桐笑，又想起剛剛在車上這人的嚴肅，她默聲搖頭，拿著手機開始刷作業群。
這幾天沒去學校，法理小組好多作業她都沒開始動，她可不想被ddl追著跑，開始研究起考試筆記。
過了半小時。
終於開始上餐。
各種精美餐盤呈上來，服務員周到在旁邊開始烤肉。尤其是那碗雞肉釜飯，雞汁醬香浸泡過的米粒鮮亮，楊樹菇和雞絲完美融合，陸詩邈餓到兩眼放光。
一時間又把煩惱拋諸腦後。
“吃吧。”薛桐拿過陸詩邈的碗，親自給人盛滿，放在眼前。
陸詩邈看了眼薛桐，“你呢？”
“我…工作一下。”薛桐不想讓自己破壞了小孩的食慾，只能舉起手機，佯裝處理工作的樣子，眼睛躲在螢幕後面，用手指著桌子，“你先吃。”
….
陸詩邈聽教官要工作，也顧不上等。
她接過碗筷，一勺勺把飯往嘴裡送。只是半碗釜飯入肚，和牛吃了兩三片，也不見薛桐動筷子。
薛桐就坐在對面搞手機，時不時戳兩下螢幕。
她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幫自己盛飯，不停給自己的杯子倒水，順便喝兩口自己杯子裡的水。
….
一個小時過去，肉快見底，陸詩邈發現薛桐甚至連筷子套都沒摘。
“薛教。”
“嗯？”
薛桐目光越過烤盤看向陸詩邈，對上兩片炙烤和牛片，流露出轉瞬即逝地恐懼。
陸詩邈捕捉到了那絲神情，終於有所察覺，語氣薄弱，“你…是沒法吃肉嗎？”薛桐喝了口水，艱難地嚥下去，“…最好不吃。”
上次點的上海菜，那一塊紅燒肉，是薛桐攢動半天勇氣夾進嘴裡，結果最後還是趁人不備，吐到了垃圾桶裡。
不行。
肉這東西，她是真的無法嘗試。
陸詩邈看著薛桐。
薛桐優雅端坐，儘管那些肉對她殺傷力很強，但她還是忍著情緒，陪自己吃了一個小時的飯。
陸詩邈從小不喜歡吃薑。
她想起小時候為了預防感冒，邱雯逼她喝掉大碗薑湯。
邱雯舉著薑湯碗在她嘴邊的那刻，她只覺得人生無光，宇宙坍塌，是必須要把她的頭割斷，硬把薑湯直接倒進胃裡，不然她寧願感冒到死掉的危險，也勢必不會張嘴一下。
這輩子她忤逆過邱雯唯一一件事，就是拒絕了那碗薑湯。
她說：如果喝薑湯會長生不老，她也可能只淺嘗一口。
換位思考一下，薛桐現在的感受.
頃刻之間，她上午的害怕，下午的不滿，傍晚的悶氣，消散不見。
她甚至內心開始心疼起薛桐。
陸詩邈放下筷子，“要不我們走吧。”
薛桐兩手抱在胸`前，“這頓飯好貴，你得吃完。”
陸詩邈聽話地又拿起筷子，認真地把盤子上的肉快速掃蕩乾淨，甚至她不忍薛桐餓肚子，吃的很著急，“那我們去吃別的吧。”
“你吃飽了？”薛桐挑眉。
“當然，我吃的很撐。”
“行，我們回赤道。”薛桐起身走到門口刷了卡。
一路上，陸詩邈都在沉默。
她甚至把後排的樂高拋諸腦後，腦子裡都是薛桐看肉時的那副表情，她心裡有些好奇。
薛桐她吃蛋，喝奶，吃魚類，所以應該不是甚麼純素食主義者。而且她營養搭配非常完美，一頓正餐，人體需要基本元素她都會吃，只是不吃肉。
“教官，你是覺得肉的口感不好嗎？”
“嗯。”薛桐點頭，“不好。”
“那我說要去吃肉，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我問你想吃甚麼，你說你想吃肉。”薛桐指尖敲在方向盤上，扭頭看小孩，她回家沒帶墨鏡，兩人短暫對視。
“我只要開口問了你，就不會忽視你的選擇，但如果我不想你決定，我則會直接替你決定，我不喜歡出爾反爾。”
陸詩邈若有所思的點頭。
“我也不喜歡吃薑，我很理解你。”陸詩邈眼睛隨著窗外的路燈，慢慢在車窗倒影裡勾勒，勾勒一個屬於薛桐的形狀。
薛桐嚴格又冷淡，像塊冰。她有秩序，懂尊重，可以給予別人很多耐心。但同時掌控欲有很強，時不時邱雯分身上線。
薛桐只要帶上墨鏡，就證明她當天的心情，是需要遮掩的，她不會對別人流露出負面情緒，目前只有沙發上哭泣的一次，還有昨晚衣帽間的一次。
但這兩次，一次是在夢裡，一次是躲著人，總之教官，不喜歡在人面前表露過多情緒。
薛桐只有黑黑黑灰灰白，三種顏色，衣服趨同化，飾品也簡簡單單，除了那枚不知道去哪的戒指，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耳洞，目前沒見她帶過耳飾。嗯…教官喜歡帶腕錶，腰帶也有很多，和自己一樣，是個細節控。
薛桐一天換兩套睡衣，最近睡褲換的格外頻繁，目前沒有找到原因。
薛桐很有秩序，從家裡的陳設就能看得出，她睡衣上不會有任何棉線頭出現，體重有秩序，運動有秩序，就是睡眠質量有點差，她似乎不能按時睡覺。
如果薛桐開口詢問選擇意見，那不管對方提了甚麼過分要求，她都會尊重這個選擇，並且給予空間和時間，耐心和教育。就像今天下午這般，做錯了會被批評覆盤，甚至給予一點警告。
但同時。只要薛桐不想讓人去選擇，那她會直接給你下個通牒。就比如上學這件事。
陸詩邈雖然覺得教官這樣做很奇怪，很誇張，很小題大做。但還是默默在心裡安慰自己，教官只是擔心她的安全問題，並不會像邱雯對自己那樣，掌控欲過強。
關於薛桐其餘的嘛，就是說話冷淡嘍。
難得心情好會對人笑一笑，不想回答的問題都一筆帶過。比如避孕藥，她的傷口，她不喜歡吃肉，一切回答都只隨她的心情好壞。
…
薛桐。
好奇怪哦。
但不妨礙她喜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