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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四十八章

十月初一, 風已見涼,本就懼寒的王□又添一件長袍在外,終於將胸`前隆起幾近遮掩。

她站在可照全身的高銅鏡前, 瞧著鏡中的自己。

青絲盡束成髻, 餘留額側細發幾縷,微遮額頭與眉角, 攏鬢, 頗是利落。一身寬大錦繡文袍滿富書生氣,卻難藏娉婷嫋娜, 胸`前綁束布且套衣數件,卻仍顯豐腴幾許。

何況鏡中人雙眸明麗澄澈, 瀲灩秋水,柔和蘊蘊,淡染愁鬱,若秋露濛濛,朝暉燦燦, 而溫暖之下冰凍三尺,漠然與疏離交織,不見塵埃。光是一雙明目便美不可方物, 顧盼之間似要勾魂奪魄,還令人甘願沉淪。

如此女扮男裝怎能不叫人識破?

王□眉心微蹙。她實是太不像男子, 雖然被認出是女扮男裝也無妨, 但若因女扮男裝扮相太差而連大理寺的門都進不去可是不好。難不成真要貼那兩片難看的鬍鬚?

正思量著, 門被有規律的敲響, 是玲瓏。

“進。”她冷淡一語。

玲瓏推門入內, 手中拿著一塊黑木牌。

“周府的令牌?”

“是。”玲瓏應, “周叔說公主帶這塊令牌去大理寺, 哪怕被識破女扮男裝也不會受阻。”

王□將令牌收好,未看她,答得毫不猶豫:“不必,有無晴扮作侍從足矣。去準備馬車,再告知周叔,午時不必準備飯菜,本宮與君澤應是晚間才會回來。”

因為那一隊人乃由遠及近,他們吵鬧的內容便讓王□聽了個真切。

怕是難以回到曾經……

“棺材?你咒俺幹啥,俺和你有啥仇,你非要針對俺!”方臉壯士氣憤不已。

“是……”玲瓏回應,轉身離去。

本於車中閉目養神的王□聞得車外動靜不小,遂吩咐無晴駕車慢些,同時稍稍掀開車幃,望向喧囂處。

玲瓏乖乖將令牌交給公主,旋即後退兩步,垂首恭敬一問:“公主,真的不需要玲瓏侍候左右嗎?”

瞥一眼她的背影,王□於心下嘆氣。

無論是與非,王□皆不敢放下戒備,除非周霖真真正正愛上她,否則她絕不會亦不能付出真心與信任。

*

從周府到大理寺不算遠,左上京又屬官家地,平日鮮少吵鬧,今日卻反常的略顯喧囂。

倒是周到。王□遂不再糾結扮相,伸出手,言之:“嗯,拿來吧。”

閉了下眼,拋卻雜念,王□行至床邊,將枕頭下的小巧平安鎖拿出,想起周霖先前滿是算計之語,不由一笑,就連她自己都不知此笑為何意。只是兀的想起他便笑了,倒無甚意義。

話雖如此說,但以如今周霖對她的寵愛,怎可能讓她有性命之憂,這平安鎖興許真的是一枚定情護身符,而非奪命鎖。

事實上,王□不喜戴頸飾,因為怕被人以此為器勒住脖頸,就與她擅長下廚是因為怕吃了毒物丟掉性命一般,她不喜任何威脅到己身安危之事物。然而此刻她卻讓紅繩圈住自己的脖頸,讓平安鎖懸於自己的胸`前,無他,只為謀情,即便有性命之憂也在所不惜。

“哼,任哪個犯人都不會不打就招,皆是一開始說自己冤枉,到最後見得棺材了才知道落淚。”高吊眼從神態到語氣無一不透露著富家子弟的高傲。

“都說了俺沒殺人,官爺都沒押著俺,你押著俺幹啥!”被高個兒吊眼男子別住手臂的方臉壯士粗聲質問。這位壯士壯則壯矣,卻不會用巧勁兒,任如何掙扎都擺脫不得高吊眼的桎梏。

“公主,馬車備好了。”

但見一隊龍虎軍押著幾個人,抬著一個紅木箱及一具蒙了白布的屍體,似打主街而來,向王□這邊走,應是要去與大理寺分置左上京南北兩側的刑部。

無囑咐亦無寬慰,王□一如既往的冷漠,帶無晴上了馬車,馬車即刻啟程,無半分拖沓。周府門前,唯餘玲瓏望著馬車漸行漸遠,滿目感傷……

門外乍起玲瓏之音,王□收斂心緒,戴上溫和良善的假面,開啟囍房大門。外面陽光有些許刺目,她稍作適應後,見得近處玲瓏強顏歡笑,不遠處侍從打扮的無晴立於暗角。

高吊眼昂著首,不打算再對牛彈琴,令方臉壯士更加憤怒,要不是礙於旁邊有官兵,他定是要和這傢伙打個不死不休!

“稍安勿躁,二位稍安勿躁。”跟在他二人身後的瘦書生安撫道,“這位公子,你還是放了這位壯士吧。他的模樣不像撒謊,又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身手都無公子你好,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他應該不是兇手。”

“那可未必,我看你也不是那等蠢笨之人,莫非不知有些人就是有神不知鬼不覺下毒的本事?再者你如何肯定他身手不如我,憑他此時被我制住?哼,他若身手遠高於我一樣可以被我制住。”

言下之意是說方臉壯士有扮豬吃虎之嫌。    這一點誰都無法堅定地反駁,不過……

瘦書生有證據證明方臉壯士沒有當眾出手殺人,然而他尚未開口就被旁邊的憨少年搶了先。

“我說高斬,你別太武斷。我看過屍體,屍體沒有外傷,唯頭面、喉嚨、胸心發青黑,且青黑集中於上身正面,肚腹膨脹,七竅流血。依當時這位兄弟的站位,他要做些甚麼也是傷及死者側面。可見死者早就服了毒,只是那時湊巧發作而已。還有,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為啥箱子一開,死者就毒發身亡了,時機實在太過恰好。”

莫看少年長得憨,心思卻是縝密。

聞言,高吊眼——高斬皺眉,儘管覺得高犬說得有點道理,但這樣一來他不就冤枉好人了?他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有錯,故辯駁:“你敢肯定此人與死者無關?就算他不是當眾殺人,也不一定無辜,興許就是他提前給死者下了毒。”

“你他孃的有完沒完,俺一個普普通通農人,上哪去弄那些毒不毒。俺家那兒既不窮又不鬧饑荒,哪可能和死的那饑民認識?你們與其抓著俺不放,不如去查查箱子裡的屍體是怎麼回事。”方臉壯士頗是煩躁。

其話音未落,另三人齊聲問:“你怎知死者是饑民?”

方臉壯士無語一息,回答:“死者都瘦成那德行了,不是饑民是啥。再說了那箱子你們難道看不見,箱子蓋兒上有荷花標誌,是東荷縣出來的箱子。東荷縣附近正鬧饑荒呢,俺們西鬥村都聽說了,你們這些牛氣哄哄的大老爺不知道?”

實乃再好的脾氣都忍不住對這些平白冤枉人的傢伙陰陽怪氣。

一直旁聽看戲的龍虎軍聽了他的話暫時停下腳步,開啟箱子一看,果然有荷花標誌,就是標誌刻的太淺,若不細看還真容易忽視。自然箱子裡是有屍體的,先前檢視為空乃是因為沒有開啟夾層,多虧高犬鼻子靈才能發現屍體。

這下眾人看待方臉壯士的目光不同了。

“你們盯著俺幹啥,俺說錯了?”

瘦書生率先友好回應:“壯士目靈,觀察細緻入微,令小生佩服。小生蔣攸,不知壯士名姓?”

“俺叫右鷹。你這小兄弟不錯,等俺到大理寺見了俺哥,得了清白,俺請你吃酒!”右鷹仍被桎梏著,卻不妨礙心情好上一些。

蔣攸笑笑,他已知右鷹是何人,便道:“多謝右鷹兄弟,左寺丞定能證明你的清白。”

右鷹驚訝:“你咋知道俺哥姓左,是寺丞?”

還沒等蔣攸回答,龍虎軍就咳嗽幾聲,催促他們趕緊繼續走。

便是這幾聲突兀的咳嗽,讓四人皆目光一凜,猛然意識到一件事。同時高斬放開了右鷹。

看這四人突然止步又神色嚴肅,龍虎軍一眾互相對視一眼,手握刀柄,戒備,喝之:“你們怎麼不走!”

四人不答,蔣攸站出來有禮一問:“敢問我等這是將往何處去?”

“……大理寺。”龍虎軍答得猶豫。

“說謊。”高斬冷冷一語,懷疑這些官兵有問題。高犬也已將手放在背後棍子上。

這時,右鷹又注意到不遠處那輛馬車已經許久沒挪動地方,於是小聲對三人說:“糟了,前有虎後有狼。”

被當做“狼”的王□見自己已被察覺,心知看不成戲了,遂將周府令牌遞給無晴,吩咐他去和龍虎軍交涉,讓他們把這幾人和屍體箱子皆送去大理寺。

無晴領命,三兩步“飄”到吵鬧之處,毫無聲息,將無意間瞥見他的某個龍虎衛嚇了一跳,立馬通告一眾人轉身面對無晴,戒備滿滿。

蔣攸四人不由暗歎:好高明的輕功。

“吾主說,將他們與屍體箱子送去大理寺。”無晴用一種極其平鋪直敘的語調,冰冷至極的聲音說出這一句話,惹人不快卻叫人不敢生怒。

然龍虎軍再怎麼著也是守衛皇城的第一大軍,膽子可不會小,便有一人拔刀指向他,厲喝:“哪來的小子口氣這麼大,莫管閒事,否則官爺們的刀可不長眼!”

對此,無晴面不改色,僅是舉起手中令牌,令牌上的“周”字於陽光下煞是灼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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