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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四十三章

“堂下所跪何人?”魯大人按慣例一問。

當下袁繽已是驚懼不能言, 於是壯辛在羅梁開口前搶先道:“草民壯辛,乃拂煙樓雜役,也是殺死葛譽的真兇, 又假扮豬頭屠夫幫袁繽處理為他所殺的老臭屍體, 阿…柳公子只是受草民脅迫。一切罪責草民一人承擔,還請青天大老爺明察, 莫冤枉好人!”

說罷, 他俯身磕了個響頭。

“對,對!全是他的錯, 我沒罪!您判他一人就好,放過我吧, 我日後定好好做人。”袁繽立即接茬,拿手指著壯辛,拿眼盯著魯大人,一邊驚恐一邊笑,好生滑稽。

“呵呵哈哈哈, 真是難看啊兵部侍郎。袁繽,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哈——”羅梁出言譏諷, 又捂著肚子呈匍匐狀,捶地大笑不止, 一副瘋子模樣。

袁繽不理會, 仍是不斷說著他沒罪, 別罰他, 萬分醜陋地乞求魯大人, 比之地溝裡的老鼠都不如。至於壯辛則以頭搶地不肯起。

此般詭異之景讓公堂內外見者皆覺毛骨悚然。魯大人不由得看向郭牧, 郭牧倒是平靜。但見他上前一步, 忽視兩個瘋癲人,用清晰明亮的聲音發問壯辛。

“你說你是殺死葛譽的真兇?”

“不錯!”壯辛抬起頭,凝視郭牧,血自額上破口淌下,他渾不在意。

“肅靜!”郭牧開口,喧囂霎時平息。

魯大人流下一滴汗。

“草民曾望見羅淑坐於窗邊嘆息,那一瞬間草民便喜歡上了她,但攢不夠銀錢進不了拂煙樓。等草民找好關係到那地方做雜役,才知道心上人已死,被葛譽害死,草民這才……”

說著說著,他流下一滴淚,攥緊拳頭。

壯辛瞪著眼,啞口無言。他怎會想到那是假窗,僅當釘得死不透風罷了。

“草民喜歡羅淑,葛譽害了草民的心上人,草民如何不恨他?”這是他早已備好的說辭。

明知故問卻無疑。

旋即郭牧看向羅梁,嚴肅言之:“你為何殺葛譽。”

其話音未落,郭牧就予以反駁:“凡事皆需講證據。據大理寺官吏調查,你是在羅淑死後一年才到拂煙樓做雜役,此前從未與羅淑接觸,你如何會喜歡上她?”

百姓所驚疑之處大抵為“羅家人不是都在那場大火中被燒死了,羅梁竟是還活著”,以及有人仍記得羅家人模樣,指出羅梁的樣貌比之從前變化太大,他長得可不陰柔,他又怎會到拂煙樓做男倌?

除了百姓,袁繽亦十分震驚,他怎麼都想不到男倌柳竟是他前未婚妻的兄長。這麼說來,一切都是他的陰謀!袁繽怒不可遏。

“自是為了替小妹與父母報仇,葛譽不僅逼良為娼,買通……”

老臭那錯漏百出的認罪說辭,刑部不單不經查驗便全盤接收,甚至在葛譽的淫.威之下,不過判老臭五年牢刑,那老臭在牢中未吃半點苦頭。葛譽還為了不讓大理寺追查,叫人縱火燒死羅某父母,羅某僥倖在外搜尋小妹才躲過一劫……”

結果,不出羅梁所料。

羅梁闔目一笑,未忘與郭牧的約定,遂雙唇微張,吐出兩字“刑部”,又接著道:“四年前,葛譽因被大理寺咬得緊,怕偽造妓籍的事瞞不下去,於是買通刑部搶了小妹之案的審理權,並將小妹死因導向受乞丐奸.辱而自縊。乞丐怕麻煩找上門便潛入拂煙樓將小妹斬首,之後帶首逃離再毀首滅跡。那乞丐就是老臭,而老臭乃葛譽推出來擋刀的假犯。

郭牧點點頭,說:“原來如此,那你定也知道羅淑遭遇了何等悲慘之事,不願亦不敢再以真面目示人,怎會坐在窗前讓你瞧見。你更應該知道羅淑的房間裡只有一面牆上鑲了扇假窗戶,根本開不得窗。由此可見,你所謂的心上人並非羅淑,或者你從始至終皆在撒謊。”

“阿辛,你頂不了我的罪。”他笑,無視壯辛絕望悲痛的眼神,轉頭看向魯大人,高聲道,“草民羅梁,羅淑之長兄,化名阿柳,在拂煙樓做男倌,葛譽乃羅某所殺。”

郭牧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充滿決意的雙目,又問:“你因何恨上葛譽?”

“等等。”郭牧打斷他,“四年前的案子因未找到死者頭顱,故而無法辨明死者身份。你怎知死的是你心上人,又怎知你的心上人是羅淑?”

平平淡淡一番話引起軒然大波,堂外百姓面露驚異之色,漸由竊竊私語轉變為鬨鬧。

這時,癲狂的笑聲停息,羅梁直起腰板,看向壯辛,眼神彷彿在說“你看,如我所言不是”。昨夜壯辛百般哀求讓他頂罪試試,羅梁被擾得煩了就答應在他敗露前不會拆臺,條件是一旦他失敗便要將事實在公堂上全盤托出,不可再徇私。

“草民始終記得她在哪間屋,知道那屋子的主人死了,又打聽到那屋子這幾年一直只有一人居住,自然就明白死的是草民心上人。不過那時草民並不知心上人名叫羅淑,乃是後來幾經調查才知。”壯辛對答如流。

“天理當真不公也,如此為非作惡之人竟是當朝公主的駙馬,竟是富甲一方的國公之子,竟是欺壓百姓犯百罪而不受罰。呵呵,法不懲畜生,便由羅某親自來懲,羅某認罪,但絕不認錯!”

此番話直擊百姓之心,直叫魯大人羞愧。

郭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燥悶,繼續走這公審流程。

“據大理寺所查,你假扮孕婦與壯辛送一重病老翁出城,那老翁即是昏迷的葛譽,可確有此事?”

羅梁甚是配合,詳細回答:“不錯,我先是假扮女子引葛譽進黑巷打暈他,而後扒下葛譽的衣裳,給它換上粗布麻衣,貼上人·皮面具,又塗抹點泥在其身上,接著與壯辛將這廝送出城,到城外將之折磨。

在城外,我先是拿石頭生生砸碎他四肢關節骨,免得這廝逃跑。再用藏在腹前帶出城的鈍菜刀割下他那噁心的玩意,磨碎了逼它吃,不肯就撕開它的嘴,拿水給它灌進去。那畜生當時可是極為痛苦~”

他開懷大笑。    “完事之後,我又捅了他十幾刀,直把他捅得斷氣。那畜生死不瞑目啊,不知我小妹去時是否也是如此。呵,再之後我先斬其首,再讓它‘悔過’,並用紗布纏裹頭顱,直到血不再滴下,將頭顱塞進裝了棉花的布囊,藏於腹前。我便如此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它的頭帶回城,餵了荒隅的野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瘋了。聽羅梁得意地講述如何殘殺葛譽,百姓漸漸由替他悲憤轉為懼怕,居然無一人再為葛譽之死暗暗拍手叫好。

抬眼瞧見百姓面露懼意,郭牧不禁暗作嘆息。其實羅梁本不用講得這般清楚,他甚至能利用百姓之善、之憐來減輕罪責,只要法順民意,即可既嚴懲袁繽又輕饒於他,然羅梁卻一心求死。

郭牧閉了下眼,未沉默多久,繼續審。

“你是何時殺的葛譽?”

“六月二十七,日落前。”

“既如此,葛譽何故戌時現身拂煙樓?”

聞言,羅梁瞄向狀似呆傻的袁繽,笑語:“不妨請袁公子替奴家回答這個問題吧。”

一下子將矛頭指向袁繽。低著頭的袁繽不回應。

於是郭牧行至袁繽跟前,冷冷說道:“據大理寺調查得知,那日葛譽行為古怪,不言不語,身姿健碩,與你頗為相似。你又是憑空出現在拂煙樓,且在案發期間匆匆離開拂煙樓。由以上推斷,你假扮葛譽進入拂煙樓,殺死老臭後匆匆逃離,是也不是?”

袁繽依舊垂首不言語,郭牧微微皺眉,示意身旁的堂吏將他的腦袋提起來。

堂吏立即上手抓住袁繽的頭髮,一提,嚇一跳。

這袁繽竟是翻了白眼,涎水肆意流淌,堂吏驚得一鬆手,袁繽就像沒了骨頭般躺倒在地,氣息也微弱,似是突發惡疾昏了過去。

見狀,郭牧狐疑地繞著他走了一圈,然後一腳踩到他的命根子上,又使勁碾了碾。圍觀者無不驚詫。

可惜袁繽並未如他所想般叫喊出聲。不過郭牧敏銳地捕捉到袁繽偷偷抖了一下眉。

“來人,拿把刀來,我已知曉袁侍郎所犯何疾,定是受驚嚇過度,陽.物充血堵塞,致氣血不通,吐納不暢,呈昏死狀。此疾若不及時根治,怕是袁侍郎小命不保,須得儘快幫他斬病根。”

此言出,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方才郭大人是在為袁繽治病啊。叫羅梁險些笑出聲。

很快,衙差尋來一把快刀,呈給郭牧。

郭牧好心地讓幾名堂吏組成人牆,免得侍郎太過丟人,場面太過血腥,嚇壞平民百姓。堂外百姓無不讚郭牧心細。

然而郭牧剛讓人動手扒袁繽的褲子,袁繽就蹭的一下坐起,討好笑道:“我、我好了,郭大人,不必麻煩了。”

對此,郭牧燦然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言之:“侍郎真不愧是武狀元,惡疾好得就是快,只是惡疾若有反覆,到時可莫拒絕牧之好意啊。”

袁繽面如死灰,已知除非真死,否則郭牧不會放過他。

偏生今日郭牧心狠手辣,不僅殺人,還要誅心,就見他突然想起甚麼,向看戲的魯大人稟報:“牧險些忘了,此前兵部尚書來尋過牧,說已啟上將袁侍郎革職。且遞上早在半月前就已擬好的休書一封,上書馬小姐再忍不得那整日遊手好閒逛青.樓的贅婿,故而休夫。”

言罷,他將休書呈上,魯大人粗略掃了一眼空白休書,點點頭。

這下子,袁繽徹底絕望,他不再掙扎,將一切罪行交代清楚,包括他如何對羅淑見死不救,如何被老臭威脅,以及如何與羅梁合謀殺死老臭。壯辛也守諾承認僅是幫兇,並未動手殺人。至於老臭為何被偽裝成葛譽,乃是羅梁想借安國公之手讓袁繽死得再慘一些,可惜被大理寺卿識破。

接著郭牧請出一位位人證,包括受了脅迫的梅姨,見過袁繽與“葛譽”的拂煙樓常客,城門守衛,以及其他相關人等,並逐一向百姓展示證據,包括豬頭套、驗屍簿、兇器屠刀鈍刀等。以此證明公堂無虛。

最後待兇犯三人皆畫完堂押,郭牧宣讀大理寺卿所擬定的判決,所判之人包括死者葛譽和老臭,無一不是最重,叫人心情複雜。

暢快於惡終有惡報,惋惜於受害者終死於仇怨。

“諸父老,本案能破,功勞不在平衙或牧身上,更不在與葛譽之流狼狽為奸的刑部,而是大理寺,以及因拔除官閭而獲罪下獄的大理寺卿。

或許諸父老不瞭解官閭,但請相信,那是比拂煙樓還要汙黑百倍之地,如羅淑姑娘此般遭遇之人在官閭比比皆是。

還請諸位放下對大理寺卿的成見,仔細回想,大理寺狠厲之手段可有施加於無辜之人身上?可曾放過一個惡人?大理寺卿雖非大善人,卻毫無疑問是北秦法之化身,是懲惡之人。如今懲惡之人哪怕被打入天牢,也要委託牧將北秦之法貫徹到底。莫不敬乎?”

一番肺腑之言後,郭牧扭頭看向魯大人。

但見驚堂木一打——

“結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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