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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二十八章

今日大理寺地牢又是一陣陣鬼哭狼嚎, 一個個有嫌疑且嘴硬者被獄丞押來審訊。通常嫌犯見著被關在地牢內的服刑者之慘狀就會被嚇得甚麼都招了,可總有那麼幾個例外,非要受些皮肉苦才肯說實話, 這哭嚎聲就因此而來。

周霖到的時候, 左鋅正押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嫌犯進去。這嫌犯神色冷冽,眼神中有憤恨, 也有決絕, 以及擔憂,唯獨不見恐懼。

簡言之, 很有問題。

“左鋅,將他關進那裡, 暫時莫審,待本官將其同夥抓來,一併‘剝皮抽筋’。”周霖詭異一笑,重咬後四字。

聞言,那嫌犯陡然瞪大眼睛, 冷冽的神情瞬間轉變為暴怒,青筋繃起。若非有獄丞壓制,他怕是要衝過來向大理寺卿動粗。

這般反應毫無疑問是不打自招, 周霖都未想到如此快就找著一個真嫌犯。

待左鋅應是,生拉硬拽將那嫌犯押入地牢, 周霖又等了一會兒才邁步前行, 為了給那嫌犯營造他去抓其同夥的假象。

地牢內比平日要有人氣兒, 周霖一步步走過牢房, 眼角餘光掃過一個個飽經摺磨的犯人, 無有半分憐憫。

這些犯人皆是作惡多端, 有的強.暴幼子, 有的屠人全家,有的輪.姦婦女,有的圖財縱火,每一個都是犯了不可饒恕之大罪,每一個都遭受了讓他們生不如死之刑罰。

而這些屠夫的背後一定有人在操控他們,不然那一模一樣的精緻豬頭套,以及定向殺害皇黨官員的事難以解釋。

若其所言非虛,幕後之人的情報網起碼覆蓋整個秦京城,耳目之數更是難以想像……

見朱圖已經閉上眼,周霖知道暫時套不出其他話了,於是轉身便走,招呼都不打一聲。

“朱圖,有人見到豬頭屠夫,你有何看法?”周霖面無表情,用一種不鹹不淡的語氣作問。

朱圖懶懶地轉動眼珠,看向周霖,笑答:“你果然比別人聰明,你說對了,不止我一個,每一個不滿狗官或心中有仇怨的人都可能是豬頭屠夫。”

果然。周霖早有猜想,從豬頭屠夫的卷宗就可以看出其所殺之人少有關聯,行兇像是無有目的,又好似有所指向,很古怪。此間聽了朱圖的話,他徹底明瞭——以前豬頭屠夫所犯的案子十之八.九是數人,乃至數十人所為。

“豬頭屠夫不止你一人。”

聞言,朱圖收回目光,望著漆黑的頂,隨意道:“誰知道,我想殺人時它就出現在我家門口,我就順手戴上了。”

於犯人麻木又驚懼的目光中,周霖走過一間間牢房,最終停在關押特殊犯的某間牢房前。

坐牢的人難免一身髒汙,滿是蝨子,尋常人關個個把月就要發瘋,不瘋也是麻木得如同行屍走肉,鮮少有人能像眼前這位特殊犯一般優哉遊哉。

就比如採花賊案中指認孫青的兩個奸.淫犯,因這二人算是配合,周霖只判他們坐牢二十年,且受宮刑之罰,不“碎”已是仁慈。假如抓到孫青,孫青必是要受“碎宮刑”及“剝皮刑”,等折磨一段時日後再斬首示眾。

此人即是豬頭屠夫,準確來說,他自稱為豬頭屠夫。

“周大人想知道甚麼?晚上給個雞腿,我就告訴你。”他無精打采地說。

“嗯?是周大人啊,好久未見,聽說周大人都娶妻了?”

然周霖無動於衷。對付朱圖這樣只想看人笑話的犯人,最好的辦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只有讓他們覺得無趣才有機會從他們口中撬出甚麼,否則這些人會一直打太極,永無止境地戲弄人。

“豬頭套是誰給你的?”

約莫一刻,朱圖終於覺得無聊,怕了周霖這塊木頭。

在北秦,有期限的坐牢及有數目的罰款可謂是重罪之下最輕的刑罰。

朱圖瞥了他一眼,哈哈大笑:“真是一如既往的死人臉,周大人,你要是笑一下,老朱我也許會告訴你一些事。”

北秦刑罰就是如此嚴酷,一旦罪行上升至甲乙兩等,則至乙削犯罪之肉,至甲予以無盡折磨,並在剝奪犯人最在乎之物後以有期限的死刑為結束,無甚例外。若甲等犯無所在乎,則剝奪人權,貶為畜生,打斷四肢,任人殺辱。

所謂特殊犯即是指存疑或地位甚高的犯人,這類犯人不會像甲乙兩等犯那樣慘,但也絕不會好過,最起碼在分至甲乙丙丁四等之前,他們永遠都離不開牢房,將會做一輩子“老鼠”。

對此,朱圖不在意,僅揚聲說一句:“別忘了我的雞腿!”

接下來……

周霖打算去一趟秦欣公主府,至於那魁梧嫌犯就先關著,等線索多些,直接將其同夥押進地牢,不怕他不招。

打定主意,周霖毫不耽擱,立即駕馬奔向秦欣公主府。    秦欣公主有單獨的御賜府邸,原本秦恆公主也該有,但遭她婉拒,她說她只想住在夫家,於是秦帝就將府邸換成大量金銀珠寶,著實充足了周府財庫,亦多少彌補周霖這些年為秦帝養不良軍、建北秦情報網的虧空。

話說回來,大理寺與秦欣公主府同在左上京,是以無有多久,周霖即至一雍容華貴之府,比之三公之一祿公鄭謙的府邸不遑多讓。

傳聞秦欣公主自打嫁給葛譽後就變得極為嬌奢,每月皆向秦帝討銀八百兩。要知一品官員月俸也才二十二兩五錢銀子,超品丞相不過二十七兩五錢月俸,如周霖這樣的從一品官每月不過二十兩銀子入賬,而尋常百姓則每月僅有兩三錢供一家老小吃穿。

偏偏秦欣公主每月皆能花光八百銀,實屬奢侈得可怕。周霖曾因此懷疑秦欣公主暗中養兵,意欲謀反。然在看過不良人遞上的報文,得知那些名貴胭脂水粉與質地上乘的翡翠珠寶及綾羅綢緞的要價後,他就逐漸打消了幾分疑慮。自然周霖不可能信任秦欣公主,一直都有派探子隔一段時日便調查一番她那些銀錢的去處。

“噹噹噹。”周霖敲響那扇紅漆朱木門。

少時,公主府的僕人從內將門開啟,見是周霖,稍愣,居然未懼,有禮言之:“公主正在會客,恐無法接見周大人。”

會客,在丈夫失蹤之際?

“請問公主所會是哪裡的客?”周霖突然想到一個“頗為老實”的人。

僕不答,僅說:“還請大人改日再來拜訪。”

“你可知大理寺辦案就算是後宮也能不告而闖?”

此話終於讓僕人變了臉色,可他依舊沒有退讓,反而拍拍手,喚出一群手持棍棒的家丁,一連湧出二三十數,整齊地站在僕人背後,個個凶神惡煞。

莫說二三十,哪怕成百上千,於周霖而言也不算甚麼,左右不過多費些功夫罷了。

然能不打最好不打,大理寺卿與公主家丁戰作一團可不是甚麼光鮮事。何況秦欣公主乃秦恆公主的皇姐,若起武力衝突難免讓他的小公主難做。

於是周霖揚聲冷語:“凡妨礙大理寺執法者,當判丙等礙公罪,處以罰金杖刑。若為執法者規勸而不聽,乃至以武力恐嚇執法者,則晉升乙等礙公罪,處以剁手牢獄之刑。”

言出,鬧起。

公主府家丁面面相覷,兇惡之像已是潰散。而此番喧鬧總算是讓府邸主人坐不住了。

秦欣公主為侍女扶著款款而來,後面還跟著兩三小廝提著她的長裙。眾家丁急忙讓出一條寬路,僕人亦轉身行禮。

周霖與那昂首高傲的公主四目相對,所見盡是敵意。

敵意?看來秦欣公主十分痛恨聖上,以至於恨屋及烏。不然從未與秦欣公主有過接觸的周霖,何至於令她生髮仿若能凝為實質的敵意。

“臣見過公主殿下。”收回目光,周霖未落下禮節。

“哼,周大人倒是知禮。”秦欣公主譏諷道,“不知周大人是否也打算送一份‘人幹’給本宮啊?”

“臣不敢。”周霖微躬著身卻無半分恭卑之意,言之,“臣僅是想就葛駙馬失蹤一案請教公主幾個問題。”

提及葛譽,秦欣公主更是不悅,言辭亦更為尖酸刻薄。

“那殺千刀的東西死不死與本宮何干,本宮已有十多日未見著那廝,那廝想必在哪個花樓醉生夢死,呵,或者半路被誰宰了罷。”

她言語中藏著不加掩飾的希冀,是由衷希望葛譽為人宰殺。這倒不像參與兇案的樣子,除非秦欣公主喜好反其道而行之。

“總之,本宮無甚能回答你的,葛譽那狗東西,本宮不想也不屑於瞭解,你倒不如去直接問問葛老頭,看看那老頭子是不是‘心裡有鬼’。”

雖然其言不瞭解葛譽,但似乎知曉某些內情,且向周霖暗示葛氏父子之間存在貓膩。

目前無甚線索證據指向秦欣公主所言為虛,對於公主這樣的身份,周霖也不好強硬追問,只好先告辭。

不過走前,他隨意一語:“既如此,臣就不打擾了,勞煩公主替臣向南周使臣問聲好。”

發語之時,周霖一直注意著秦欣公主的神情,縱使她掩飾得再好,也還是被他發現了端倪。在提及“南周使臣”之際,秦欣公主有挑眉瞪目、微微張口的細小動作,這表明她很驚訝,亦說明周霖所猜八.九不離十。

而秦欣公主在察覺遭到周霖試探以後,似笑非笑回以一句:“周大人如此對那狗東西上心,孰不知那色狗覬覦著周大人的枕邊人呢。祝周大人與□兒早生貴子。”

此語可謂另有所指,行挑撥離間之事,毫無善意。周霖置若罔聞,草草一禮後乾脆離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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