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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二十章

大理寺的馬車抵達城門口之時,門口聚集了一群錦衣玉冠者。他們或騎馬或坐在馬車上,個頂個的狼狽,在城門前吵吵嚷嚷。

“怎麼回事?”

大人的聲音自馬車內傳出,雲崢低聲如實彙報:“是參加驚才會的公子們不知因何事與龍虎軍西門將吵了起來。看他們的模樣應是同太子一般也受到了不明人馬的伏擊。”

“嗯,去看看是何情況。”

“是。”雲崢駕車靠近城門,許是大理寺自帶的煞氣太過逼人,本來專注於與西門將爭吵的人群竟立馬注意到大理寺的馬車,瞬間安靜了下來。

同時西門將徐洲眼前一亮,小跑著來到大理寺的馬車前,抱拳一禮:“龍虎軍徐洲參見大理寺卿!”

他刻意放大聲音,即是欲以大理寺震懾住那幫無理取鬧的官少爺。

“不必多禮,徐將軍,請問城門前何故如此喧譁?”

這個問題好,徐洲正愁該怎麼請大理寺卿幫忙呢。

“回大人,乃是諸位大人的公子想讓龍虎軍進林搜尋公主殿下。這無有聖旨,末將不敢將守衛秦京的龍虎軍擅自呼叫啊。”他的語氣中充滿為難之意。

聞得小公主的心願,周霖卻無法開口回應,因為當下需得儘快回宮,讓此事塵埃落定,否則難免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變數。

“莫忙道賀,公主殿下雖是無恙,但林子中太子殿下的安危尚不能作保,大理寺派出的人手恐有不足,還請徐將軍請示祁統帥出兵支援。”

話音未落,王□垂眸,笑著又補充一句:“□在開玩笑罷了,《女德》,□有好好學過,所以……”

聞言,王□抬眸望向周霖,雙目晶亮,似藏了漫天繁星,只是她仍不敢置信,遂再度求證:“真的嗎?”

好在小公主懂事,並未央求周霖一些不合時宜之事,她僅是回首看向他,小心翼翼一問:“周大人,成親後,□能偶爾到街上看一看嗎?一個時辰,不,半個時辰就好,可以嗎?”

“嗯。”周霖的唇角微不可察挑了一下,他伸出右手,在王□疑惑的目光下豎起小拇指。

太子這事兒徐洲沒有聽說,不過既然訊息來自大理寺,那必是假不了。於是他抱拳大聲應道:“是!末將這就請示統帥。”

隨後無視滿心嫉妒的官少爺,周霖命雲崢駕車入城。

雖然周霖聲音不大,但城門前一眾人卻聽得真切,他們的臉色隨之變得難看,卻仍需強顏歡笑,說一句“公主福澤天厚,既為大理寺所保護,我等也就放心了”。末了再加一句“恭喜周大人”,隱隱藏著不甘,無一個出於真心。

“周大人?您……生氣了嗎?”

即便這些年北秦對女子的束縛有所鬆懈,大家閨秀外出遮面乘車便不算不守婦道,但三不得仍然折磨把控天下千千萬萬女子。

可見龍虎軍提前被上面通了氣。

北秦,不止北秦,這天下不知打何時開始,世人便常以名節束縛女子,立三不得,待字閨閣不得拋頭露面,嫁為人婦不得忤逆丈夫,夫死從子不得改嫁他人。

這是要拉鉤?

王□眨眨眼,噗嗤一笑,言:“周大人好生幼稚。”

“公主已為大理寺保護起來,諸位公子不必擔憂。”

靜默少時,車內人仍未回應,徐洲額角不禁冒出冷汗。此時他有些後悔,求誰不好求閻王,真是活膩了,可別被安上甚麼大罪掉腦袋啊。

“不。”周霖難得無禮地打斷她的話,又稍作平復刻意翻湧的心緒,他的聲音格外柔和,“成親後,公主若想出門隨時可出門,想做何事即可做何事。周霖閒暇之際也會陪著公主逛街市,《女德》一類,公主忘記便好。”

除了徐洲,他暗暗鬆了口氣,喜笑顏開賀喜:“恭喜周大人!”

周霖深知自己若不是扮作男子絕不可能有如今的權勢地位,也深知不論他才幹如何、功勞如何,只要女子身份暴露,便無人會認可她,無人會尊重她。實是應覺悲哀又無力,想來養父會悉心栽培她、扶持她就是因為女子不能成事,任手中權勢再大也決計翻不得天。

女子打從降生起就被要求守婦道,保名節,視出身貧寒拋頭露面的女子為卑賤,無人認為這有錯。就連被束縛的女子亦不覺有錯,乃至同男子一樣,嘲諷鄙視貧家女,實乃萬分悲涼。

於回宮的路上,王□稍稍掀開馬車的帷裳,看到車外一個接一個琳琅滿目的攤子,以及自在安樂的百姓,她好生羨慕,不由得細聲自語:“若能逛逛街市就好了。”

嘴上這般說,她的手倒煞是誠實,即刻勾住周霖的小拇指,一點猶豫都無。

“那,拉鉤上……”

“不,該是如此說。”    周霖清冽又溫柔的聲音迴盪在她的耳畔。

“以指代心,相系相牽。山盟海誓,至死不渝。”

直至抵達朝秦門前,王□仍舊因為這兩句話而神志恍惚。好在帝后皆在宮門前做樣子等候,她見之,瞬間清醒,心下對周霖暗生戒備。

當然她表面上依然是天真無邪的公主,於見得“父皇”及“母后”之時,淚珠不爭氣地滾落,且顧不上公主該有的威儀,王□直接哭著撲進皇后懷中。而皇后眼含淚光,撫著王□的背,安慰著“不怕不怕,母后在”,至於秦帝則是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一改平日裡的威嚴冷酷,竟是笑了。

此番情景若落在不知情旁人眼中應是會感慨“帝后與公主親子情深”,然落在周霖眼中,他只覺諷刺,只想嘆息。

於這宮門下何處有真情?就連他周霖,於方才真情流露之際都隱藏著幾分試探與算計。

畢竟公主放下狄敏放得太快了些,亦不見之對狄敏多有牽掛。周霖難免生疑,秦恆公主真的喜歡狄敏到願與之私奔嗎?她真的如同看上去那般純真嗎?

*

秦恆公主被擄一案,周霖記頭功,又因驚才會周霖力壓群雄,雖未比完最後一場,但帝后皆已認可他為秦恆公主的駙馬。

其次,郭牧獲賞,因他驚才會展現大勇,又於隨後公主被擄案中阻礙南周李隆晟有功,是以破例獲封男爵。當然封爵之由並未提及李隆晟,而只是贊郭牧的大勇表現。

不知情的旁人約莫要以為秦帝為拉攏中立的定國公才藉故封爵,雖然秦帝確實有這個意圖,但毫無疑問郭牧是靠自己取得的封爵機會,因此他心安理得。

至於為何封爵不升官,這是郭牧自己的意思,他不願因功破格升官。此般作為傳至民間,“男爵法吏”可謂是聲名遠揚。

最後,最慘的當屬狄敏,為保皇家顏面,太子與公主的謀劃盡數被推至狄敏頭上,狄敏因此被貶為國子監司業,這還是看在連續三日苦苦哀求的秦恆公主之面子上,且秦恆公主答應再不見狄敏。否則秦帝是打算藉故直接將無甚大用的狄敏貶出秦京,扶持其他有用的寒士上位。

對此,傷勢未愈的狄敏惟有謝聖上隆恩。

至於其他人雖然未救下公主,但都或多或少得了些賞賜。衛儆因為堅持不懈地在林中尋找公主,偶然救了太子,獲得賞賜最多。而太子則被罰閉門思過三個月。

此外,秦恆宮中的兩具屍體被確認為善喜與太子親信,犯人僅留下一條不知真假的線索,即此人乃左利手,善屠宰。大理寺只能從秦京記錄在工冊的屠夫入手,多日下來,收穫寥寥。

伏擊周霖、太子及百官之子的兇犯倒是明顯。那些人所使血紋刀,是江湖腥刀閣的標誌武器,以及有人見了腥刀閣的信物牌子。

可惜朝廷暫無功夫追查一個不知在何處的江湖門派,因為秦恆公主的成親大典舉行之日已定。為避免夜長夢多,不給南周反應機會,大典就定在六月二十七,今年六月僅剩的黃道吉日。

六月二十四,天晴。

王□趁宮人忙碌之際扮作寺人混出皇后的秦坤宮,一路輕車熟路,避開耳目,從另闢蹊徑的隱蔽小路,抵達一處荒涼陰冷的院落——冷宮。

由於齊皇后把持後宮,把控帝王子嗣,秦帝又為前朝事忙得不可開交,是以說是後宮,實際上只有五六個嬪妃侍候秦帝,且皆不成氣候,皆很老實,便是二皇子的母妃文德妃也不例外。

因此,這冷宮關的不是當今聖上厭棄的嬪妃,而是先皇厭棄的妃子。因為厭棄便不許她們進皇陵,自然也不必殉葬,端叫她們老死病死於此,倒不知是福是禍。

王□的老師就在此處。

老師曾是先皇的寵妃,在那時維持榮寵近十年,手段非比尋常。若不是其母家不爭氣,非要站隊先皇胞弟南信王,助之謀逆,恐怕再有一兩年老師就能坐上皇后寶座,甚至再籌謀籌謀就能“稱帝”。

不錯,稱帝。她有這個本事,端看其所著、借給王□參悟的《謀心》即可見一斑,可惜前事無如果。

總之,王□能成長至如此,她的老師功不可沒,關於她生父永淮王的事也是老師告知,否則她至今還在認賊作父作母。

王□感激她,同時也懼怕她,因為她不知其目的,不知其深淺,不知當初是否被算計才會結識老師。

不知,這對於謀者而言是最糟糕的狀況。而一旦因不知引發懷疑,所有的真情都將變得虛幻,不堪一擊。

如今便是這樣。

王□站在那扇緊閉的門前,腦海中沒有老師的樣貌,只有聲音,因為她從未“見過”老師,她所知的僅是聲音。這讓她感到不安,更讓她滿心猜疑忌憚。

她不知該以何心情面對老師,今日本是來道別,可臨了卻半句話說不出,難言感謝,難言疑問。王□所能做的恐怕只有將陪伴自己多年、快要翻破的《謀心》放在門前,物歸原主,而後跪拜磕三下頭。

做完這些,似乎再無其他可做,王□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無有半分留戀。

未幾有風吹過,吹得門前舊書翻開書頁,吹得廢屋窗戶咯吱作響。一縷陽光被風捲著從窗縫鑽進了屋,屋內昏暗無比,佈置簡陋,惟一張破損的床,一張鋪灰的桌,以及一具穿著暗沉發黴的皇后錦衣、結了蛛網的骷髏,坐在桌旁,望著門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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