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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2024-01-16 作者:曈穆

第七章

清晨,將至早朝,齊相府門前,馬車早早便在此處恭候。車伕已是第七次抹去額上汗水。

終於,玄袍加身的丞相齊文邁過門檻,擺擺手,拒了門前護衛的攙扶。

一個少年緊隨其後,一身漆黑,腰配墨劍,猶如影子,他是齊文的貼身護衛,名便是影。

一如往常,齊文命影去檢查馬車有無異樣,而他則與車伕閒聊一二。

車伕是個中年人,憨厚老實,早年受齊相恩惠便一直為齊相駕車以作回報,已是持續十年之久。

往常與之閒聊,車伕雖不善言辭,但總能真心實意說上一兩句,今日卻只是陪笑,眼神也有點飄忽。

怪。齊文察而不露,又見影回到身邊,神情放鬆,看來馬車並無問題。他又看一眼車伕,車伕略顯尷尬地笑了笑,不自覺地抹去額上的汗。

“老夫有日子未騎馬了,老吳你明日再來罷。”齊文笑道,旋即讓影給吳車伕一貫錢,算是讓他白跑一趟的辛苦錢。

吳車伕並未接賞,反倒急切勸說:“丞相大人,雨後路滑,還是坐車穩妥些。”

待馬車停下,齊文還未相問,周霖就單刀直入:“周某正要入宮,不知丞相大人可否賞臉同乘而去?”

至於此局,大賊所圖為何……

駕車的周霖語氣淡淡,回答:“丞相若出了甚麼事,相黨必反,北秦必亂,到時南周趁虛而入,北秦江山傾覆,豈會如聖上所願。何況我救丞相併非無利。”

這一番話令車裡原本面露欣賞的齊文面色漸轉凝重,他其實早就察覺京中有大賊,只是對這大賊知之甚少。如今從周霖這兒,他體味出——這大賊對朝堂情況把握清晰,恐怕正是身在官場、能夠每日都上朝的某個人。

兩輛馬車先後離開丞相府。

起初影並不願意,他對周霖很敵視。但當齊文板起臉,目光顯露銳利,影只能妥協,領命應是。

“哦?利在何處?”

這廂齊文尚未回應,面色瞬時慘白的吳車伕突然跪地磕頭,泣道:“丞相大人,求您救救草民的妻女罷!”

然齊文也不是大善人,此人算是背叛了他,他今後不會再留,亦不會為了他而耽誤早朝。不過吳車伕這些年兢兢業業,確實有苦勞,是以齊文命影乘車去救吳車伕的妻女,至於他自己則是上了周霖的馬車。

就如齊文所猜測的那般,吳車伕的妻女遭人綁架,綁匪要求他今日將齊文帶至某黑巷,且不可透露妻女遭綁架一事。吳車伕知道綁匪許會對齊文不利,可他又不能置妻女於不顧,糾結到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家人,棄了恩人。

聞言,周霖皺了下眉,手中的韁繩稍松,又即刻攥緊些。

對此,齊文倒是不怪他,因為換作他同樣會選擇救更重要的人,甚至棄另一人時連糾結一下都不會。

“禮部。”

就在齊文沉默地思考該如何處理此事之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循聲一看,那是一架玄黑色的馬車,駕車人正是大理寺卿周霖。

“丞相何出此言?”

“周大人怎的會想到來救老夫,老夫若出了甚麼事,對周大人乃至聖上而言豈非得償所願?”

半路,坐在馬車中的齊文果不其然發問周霖。

沉默幾息,周霖似是下定決心,沉聲道:“有人渾水摸魚,欲令皇相兩黨拚殺個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今日我若不救丞相,丞相您不論傷還是死,相黨必懷疑皇黨,怒極之下恐有極端之舉。而皇黨這邊,只要那漁翁派殺手殺幾個皇黨重要官吏,皇黨同樣會以為是相黨所為,進而為保全自身而行激進之舉。如此皇相之爭更是激烈而不可調和,爭到最後即是兩敗俱傷,遂了漁翁之意。”

此話一出,齊文幾乎可以肯定車伕有問題,且八成是受了誰的威脅,否則以吳車伕的品性,應不會加害恩人。

“周霖,唐鴻恐已絕命。”

稍頓,周霖又言:“現下我救丞相,且與您通意,即便再有變數,皇相兩黨也不至於立時就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即是破局之利。”

車內人只回答了兩個字,而這兩個字讓周霖脊背一僵。

禮部,掌五禮——祭祀之吉、喪葬之兇、交外之賓、征伐之軍、冠慶之嘉,辦學校,控貢舉,朝堂“新血”莫不出禮部,禮部尚書更是深切參與其中,是肥差也是危差。

如若禮部被有心人控制,那麼朝堂將在無形之中遭換血,皇相兩黨將在無法察覺的情況下被那幕後黑手不斷削弱勢力,直至朝官皆是第三黨,到時皇權、相權皆危矣。

先前周霖苦思冥想,糾結於手頭几案,試圖找到第三方之利,久久不得其解後選擇跳出去思考,想到“案件是轉移注意之器,幕後之人目的在於煽動皇相兩黨更為對立,不能共存,以坐收漁翁之利”,卻未成想這幕後之人更為陰險膽大,所圖竟是貢舉。

唐鴻若亡,禮部侍郎鍾頊將上位,莫非鍾頊就是第三方安插於禮部的細作?

(北秦六部只有一個尚書,一個侍郎,但有侯輔三人,作尚書侍郎的接替,品級僅在尚書侍郎之下。)

不,如此太過明顯,很可能那幕後之人是想利用帝王猜忌拉鍾頊下馬,接下來侯輔之爭才是重頭戲。即是說,侯輔三人比鍾頊更有賊面。    許是心思繁雜,之後路段二人再未交談,靜默地來到皇宮朝秦側門,馬蹄聲漸止。

他們來得尚早,側門前還無有馬車停駐,甚至除了守門玉林衛外就只有一個人佇立於此,那人居然是雲崢。

看到他,周霖心下一沉,直覺雲崢怕是帶來了壞訊息。

“老夫先行一步。”齊文好似一隻老貓,雖年老但靈活不減,無需他人攙扶,靜悄且輕鬆地下了馬車,之後手一背,闊步步入側門,漸行漸遠。

等瞧不見其身影,雲崢才回神轉身,大人已拉著馬車於他跟前站立良久。

“屬下走神了。”雲崢抱歉一禮。

周霖微微搖頭表示無礙,又以眼神示意,讓他說明情況。

雲崢便拿出早早寫好的字條呈給周霖。

字條上書:唐亡,其他準備無恙。

果然。周霖暗歎,讓雲崢去做上朝提供物證人證的準備。隨後他面無表情地進入皇宮。

*

今日早朝於九五之尊坐上皇椅前就已劍拔弩張。

衛儆臉上的得意之色難以掩飾,其身後相黨朝官個個眉開眼笑,似是等著看周霖的笑話。反觀皇黨這邊,氣氛沉重得很,又彷彿憋著一肚子火,恐怕唐鴻被殺的訊息已經傳開。

說來周霖本應是最早侯在太秦殿長梯下的朝官之一,奈何尚未行至太秦殿就被聖上身邊的福公公攔住。於是他就跟隨福公公前往御花園,提前面聖。

秦帝上來就是一通問責,問唐鴻之死以及為何沒有先一步抓住京中惡賊。

唐鴻之死,周霖為了避免帝王猜忌害死鍾頊,遂只能說“事發突然,尚未查清”。至於京中惡賊,周霖將其真面目以及自己的謀劃盡數告知了秦帝,包括前朝餘孽一事。

秦帝聞之沉思片刻,隨後發一通肺腑,大致是說周霖不愧為周家之後,是北秦棟樑,又許不少封賞,不過是在剷除相黨之後。

毫無疑問,這是打一巴掌又給個甜棗,乃君王的御下之術。就算聖上當真,周霖也不會當真。若聖上真有獨掌大權的那一天,他一定會急流勇退,因為他知道聖上不是容得下功臣的天子。

回憶畢。周霖復又默默關注皇相兩黨的情況,發現一道尖銳的視線正盯著他,於是循著望去,但見衛儆一副自信且兇狠的模樣,活像一隻……吉娃娃?

周霖衝他微微一笑,不知這笑容中含了多少輕蔑,讓衛儆瞬間垮臉,咬牙切齒。

刑部侍郎衛儆實是不適合做執法一行,亦不適合在朝為官,因為他所有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周霖便再行挑撥,以口型對他說三個字——汝必敗。

氣得衛儆彷彿要將朝服攥成抹布,令丞相齊文不得不咳嗽示意他注意收斂心緒,可惜氣頭上的衛儆完全忽視了老師的存在。

好在福公公及時高喊一句“聖上駕到”,打斷了衛儆的火氣,不然再晚一點他怕是就要擼起袖子當堂毆打某位朝官。

“聖上福澤天佑、萬壽無疆!”

朝官齊齊行朝禮,恭迎天子坐上皇椅,隨後天子身旁的老寺人就如三天前一般揚聲:“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臣,有本啟奏!”

這回可不是戰戰兢兢的趙侍郎,而是自信滿滿的刑部侍郎衛儆。

緊接著周霖亦出列,搶言:“關於那件案子,臣已尋到人證物證。”

此舉甚是無禮且無恥,然誰讓他周霖是大理寺卿。於北秦,刑部尚書是正二品,刑部侍郎是從二品,大理寺卿是從一品,大理寺更是壓刑部一頭的一等執法司。因此在北秦“高品諫言優先”的規定下,周霖無禮卻無錯,衛儆只能吃一啞巴虧。

不過衛儆可是早有準備,他就等著周霖作假再打其臉。一想到待會周霖會錯愕、會無能狂怒,衛儆就止不住想笑。心思上面,導致他的臉異常古怪,令不經意間掃了他一眼的秦帝抖了下眉毛,也令一直關注天子喜怒的相黨朝官冒出冷汗。

“臣以為,還是讓衛大人先交出兇犯罷,臣的人證物證稍後再示也不遲。”言說之際,周霖目光偏移,瞥向衛儆,唇角微微勾起,帶著幾分輕蔑,彷彿在說“我已看穿你的把戲”。

這叫衛儆怎能不生氣?他當即氣火上頭,哪怕明知是激將也未退縮,甚至無視高座之上的君王,直接衝殿外大喊:“將人帶上來!”

驚得相黨朝官目瞪口呆,就連丞相都維持不住面上的從容不迫,難免露出幾分狐疑,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衛儆。被無視的秦帝更是面色黑如鍋底。

此時此刻,相黨人心中只有一句話:這怕不是個夢,怎會有如此痴傻豎子與本官站一隊!

音落三息,衛儆的手下低著頭哆哆嗦嗦地拽著一個帶著枷鎖、蓬頭垢面的男人挪步進了太秦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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