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柳京想到的救周防尊的辦法其實也很簡單。
既然【不死鳥·周防尊】擁有“重啟”的權柄, 那麼按照平行世界同位體的相似定律,周防尊也可以擁有。
甚麼?
赤之王沒有這種權柄?
莫慌。
“我可以將‘重啟’的權柄復刻下來,再透過您與王權者之間的聯絡, 加諸於每一代的赤之王身上。”
來自於平行世界的赤之王如是說。
這個辦法很簡單, 而且一勞永逸, 唯一的關鍵和難點,就是從這個世界的德累斯頓石板那裡獲取與王權者之間的聯絡這樣至關重要的紐帶。
眾所周知, 這樣的聯絡非常重要,不可能輕易開放給其他人, 但是【不死鳥·周防尊】對此很有信心。
在來非時院之前, 德累斯頓石板有可能會拒絕他, 但是現在,他可是為祂提供瞭解決熊孩子的最好辦法,也隱晦地展現出了自己的實力。
——我比您強大, 但我依舊以晚輩自居。
這個孩子是另一個世界新的德累斯頓石板。
守護世界怎麼可能不辛苦?
況且他既要負擔起新時代世界基石的責任,又要時刻肩負起保護世界的重擔,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怎麼會不辛苦呢?
很辛苦,但是也很充實。
德累斯頓石板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祂眼前這個赤之王,似乎、好像、大概, 比祂強大了不止一兩倍。
好在【不死鳥·周防尊】習慣了忍耐,就算是目不轉睛看著他的德累斯頓石板,也沒有看出他在取出復刻好的權柄這一過程中,正在經受著怎樣的撕扯之痛。
他雖然生性冷淡,彷彿一個天然的非人,但是偶爾……也會有一種輕微的、恍惚的失重感找上他。
這足夠表達他的誠意和善意了。
整個過程沒有持續多久,綿延而不容忽視的疼痛僅僅維持了十秒不到,流光溢彩的“光球”就被紅髮男人從自己的胸腔裡取出來了。
——世界基石。
它不是實體,而是一種力量的具現化。
很疼,很難受,但是可以忍耐。
看著重新煥發生機的新文明,看著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他高坐於雲端之上,俯瞰人間的時候,也會偶爾產生疑惑。
但是要把復刻好的權柄完整地取出來,之於他而言,這個過程就有些難受了。
它可以被複刻,當然也可以被剝奪。
他不會流血,身體裡也沒有了血液這種東西,他已經變成了和祂相同的存在。
他繼承了上一任的力量,並且變得比上一任更加強大。
——答應與否, 在您, 而不在我。
紅髮男人輕輕一笑:“只需要您暫時將與王權者之間的聯絡許可權開放於我就好,我向您保證,這要不了多長時間的。”
紅髮男人沒有留一滴血,德累斯頓石板看著他方才親手貫穿的胸膛,眼中閃過一抹了然。
不僅說得好像明天會下雨一樣輕易——世界基石可以控制天氣——字裡行間所表現出來的意思也是十拿九穩的。
德累斯頓石板開始思考, 究竟是出了甚麼樣的差別?為甚麼另一個世界的自己能夠養出這樣強大的好孩子, 而祂投去幾分偏愛的孩子卻是個實打實的熊孩子呢?
雖然沒有真正進行過這樣的實際操作,但【不死鳥·周防尊】的理論經驗是足夠的,只需要小小地除錯一下,就能順利達成他的目的。
這就是王權者的權柄。
——我在請求您的幫助, 而非以此作為要挾。
在【德累斯頓石板】還未陷入永眠,人類依舊由王權者帶領著向前摸索的時候,【不死鳥·周防尊】就已經能夠像他的母親那樣,如同吃飯喝水一樣感受並操控王權者與石板的聯絡了。
徒手掏心臟是甚麼感覺?
【不死鳥·周防尊】在此之前從未感受過,而現在,他大概知道這是一種怎樣的疼痛了。
‘我真的是從這裡誕生的嗎?’
這期間一定已經過去了很長很長的時間吧。
這個孩子已經不是人類了。
祂不覺明歷, 坐直了身體:“你打算怎麼做呢?”
辛苦嗎?
辛苦的。
德累斯頓石板定定地看著捧著“光球”檢視的【不死鳥·周防尊】,突然,祂問道:“孩子,會覺得很辛苦嗎?”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只有親手復刻自己權柄的【不死鳥·周防尊】,以及賦予王權者力量的德累斯頓石板。
他說了, 就能做到。
德累斯頓石板:……
【德累斯頓石板】無比偏愛祂的孩子,就連這樣重要的聯絡也會沒有半分保留地對祂的孩子開放。
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下意識地否認,但又在望進德累斯頓石板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眼神裡時,快要從嘴邊湧出來的否認就全部化作了稍顯沉重的無聲。
至少復刻權柄, 再強行加諸於其他王權者身上這種事情,祂想都沒有想過, 而這個赤之王就這樣很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正在檢查復刻出來的權柄有沒有瑕疵的【不死鳥·周防尊】愣了愣,反應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祂在問甚麼。
為甚麼?
世界基石難以理解, 併為此感到十分震驚。
祂看到了。
復刻自己的權柄是一件很輕鬆簡單的事情,畢竟權柄是自己的,不會反抗他。而他本身就相當於新的、更強大的德累斯頓石板,既有許可權復刻權柄,也有能力將這個權柄移植出來。
‘我誕生的意義究竟是甚麼?’
只是偶爾罷了。
身負重擔的不死鳥不會被一時的迷茫困住,他保護著世界,保護著世界內部的生靈,在那漫長的歲月裡始終如一。
寂寞嗎?
不會。
能和他交流、陪伴他的世界媽媽比母親沉睡的時間更長,也更加頻繁,他已經習慣了。
但他會覺得辛苦。 可這是很正常的,覺得辛苦就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就繼續做他的事情。
然而現在,突然有人這麼問他,已經習慣了自己休息自己勞累的不死鳥剎那間有些發矇。
他很不習慣被人這麼關心。
在過去的時光裡,他永遠都是保護者,只有他的兩個母親會關心他。
可那不一樣。
那是他的母親,母親關心自己的孩子是天經地義的,但這個世界的德累斯頓石板不是他的母親,祂突如其來的關心……
【不死鳥·周防尊】有些無措。
沉默了一會兒,就在德累斯頓石板覺得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乾巴巴地說了一句:“還好。”
說完,他就侷促地轉移了話題,談論起如何將復刻好的權柄加諸於每一任赤之王的身上。
德累斯頓石板微微一怔,隨即笑開了。
真是不坦率的孩子啊。
但是很可愛。
世界基石看著面前這個微微紅了耳尖,還要一本正經轉移話題的異世養子,一邊覺得自己應該摸摸這個孩子的頭,一邊覺得——
等抓住了比水流,還是把那個熊孩子打一頓吧。
嘖,這就是別人家的孩子嗎?
真香!
周防尊是在另一個自己跟著青之王離開後的第二天,猝不及防感受到了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洶湧變化。
他還不知道另一個自己已經不在宗像禮司的屯所,而是被非時院的兔子請去見了黃金之王。
彼時的赤之王還在想,如果今天青組還不放人,他就要親自上門搶人了。
一臉不耐煩的周防尊端起酒杯,正要將顏色玫紅的果酒一口悶掉降降火氣,嘴唇才沾上杯沿,一種被突然攥住心臟的強烈感覺憑空襲擊了他。
啪的一聲脆響,他捏碎了手裡的酒杯,玫紅色的果酒瞬間浸溼了他半隻衣袖,酒吧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看了過來。
周防尊,吠舞羅最強大的王,此時正一臉痛苦地攥住心口的衣服,彷彿渾身力氣被瞬間抽乾了一樣,無力地從吧檯椅上滑落下來。
“尊!”
“王!”
所有人立刻撲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把人接住。
然而下一秒,還沒有把擔憂問出口的他們就被自家王猛然暴漲的力量所逼退,就連櫛名安娜也無法接近。
“這是怎麼回事?是王的力量暴走了嗎?”
十束多多良無措地問道,他試圖將自己的能力最大限度地釋放出來,可這個在從前屢試不爽的辦法在此刻卻失效了。
周防尊的力量依舊在暴漲,赤之王的聖域完全開啟,吠舞羅上方也出現在了一把渾身燃燒著火焰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監控到赤之王威茲曼偏差值極速上升的青組飛快地行動起來,宗像禮司親自駕車,愣是把速度一般的汽車開出了賽車的架勢,一路闖紅燈,臉色沉得快要滴水。
發生了甚麼?
為甚麼周防那傢伙突然就失控了?
不應該啊!
他的磨損度還沒有達到最危險的邊界值,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失控?!
難道……是另一個周防出事了?
不!不可能!
宗像禮司立刻否認了這個猜測,連續兩個飄移,直穿三條街。
那個周防比他們所有王權者都要強大,他的威茲曼偏差值根本檢測不出來,如果真是因為他的原因,屯所裡那些報警聲震天響的儀器早就該在聲音響起的第一時間報廢了。
不是因為他,那又是因為甚麼?
宗像禮司暫時想不出答案,他將油門踩到了低,像是低空飛過一樣極速向吠舞羅駛去。
原因是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力量暴走的周防尊。
他要是失控了,一旦達摩克利斯之劍墜落,這座城市就完了!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被焦急佔據了心神,因此無人留意到,屬於赤之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正在慢慢修復。
纏繞在那柄破破爛爛的巨劍之上的火焰越燒越旺,而它每旺一分,這柄巨劍的損壞就得以修復一分。
就在宗像禮司終於到達吠舞羅的酒吧,推開車門就要開啟聖域衝進去的那一刻,一聲震耳欲聾的嗡鳴聲貫穿了他全部的聽覺和感官。
他頓時僵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青之王機械般地轉動脖頸操控身體,回頭、轉身、仰頭——那是御柱塔的方向。
兩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並肩出現在天空之上。
一柄純白,一柄赤紅。
純白的那柄散溢著六色的光芒,劍身的六色寶石源源不斷地釋放著熟悉的力量,但它並非主角,而是輔助的那一個。
真正的主角,是另一柄與赤之王一模一樣的赤紅之劍。
它洶湧地燃燒著火焰,像天際的太陽般燦爛奪目,那赤紅的火焰越燒越旺,漸漸轉變成了耀眼的金色。
無形的能量場覆蓋了半座城市,那柄由赤紅轉變為赤金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在與一柄赤紅的劍共鳴著,一點一點地將破破爛爛的赤紅巨劍拉進自己的力量洪流中,帶領著它如何掌控這股突然暴漲、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
純白色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靜默無聲,六色的光芒柔和如水,既是這場引導的輔助,也是最好的安撫。
它在安撫所有備受驚嚇的人:
不要害怕,災難沒有降臨。
放心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