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霹靂一閃·百連……
“中森惠子”在哭, 從在車裡的放聲大哭,到下車以後的小聲啜泣,她哭得很可憐, 令人憐惜不已。
其中當然不包括童磨,他可是吃人不眨眼的惡鬼啊。
美麗的小姐覺得越傷心, 他就越開心。
他將這稱之為“獵物的悲鳴協奏曲”。
可能是在無限城裡憋久了吧,這隻惡鬼的心理從前就很變態, 如今是越發變態了。
社長夫人是萬世極樂教的忠實信徒,她年輕美麗,本來是童磨最喜歡的獵物型別。但是她的母家和夫家在大阪頗具分量,無慘大人不允許他吃了她, 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童磨只能嘆息著放過這位美麗的夫人。
但也有意外之喜。
瞧,她為自己帶來了一個非常珍貴的稀血!
她伸手拉了拉“中森惠子”的衣襬,想讓“閨蜜”跟著自己一起拜見這位慈悲的教祖。
空氣中傳來“啵”的一聲輕響,此間唯一的活人不見了。
這出乎意料的一幕讓童磨感到很有趣:“吶吶,中島夫人,請不要如此責備這位美麗的女士,她的心已經很悲痛了,讓她再感受片刻的安寧吧。”
社長夫人紅著臉跪坐在僅離童磨七步遠的蒲團上,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夢中情人。
眾生皆食物的慈悲嗎?
真要這麼說的話,他才是真正的慈悲好吧。
前方帶路的僕人跪在地上為他們拉開了障子門,相柳京沒有錯過他眼中深深的恐懼,這是一個知道童磨真實身份,但又因恐懼而屈服童磨的人類。
因為童磨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嚐嚐這個珍貴稀血的味道, 所以他們只是正廳意思意思禱告了一會兒, 然後就有人領著他們去面見教祖了。
社長夫人有些錯愕,又有些慌張。
“教祖大人!”
說著,她的臉上露出了夢幻般的表情:“那可真是一位慈悲的大人啊!”
中森惠子?她哪裡有一個叫中森惠子的閨蜜啊?!
那個女人是誰!?
沒有人能回答她的問題。
這樣的人,萬世極樂教內還有很多。
發頂宛如潑了血的白髮,七彩瑪麗蘇似的眼睛,金色的扇子。
惠子這是在做甚麼?這樣實在是太不恭敬了!
寬大的衣袖在空中如溫柔的海浪般擺動了幾下,一把有著赫色刀刃的日輪刀從袖子裡突兀刺出,穩穩當當地握在了那隻白皙纖長的手中。
但她的“閨蜜”沒有動作,只是一改方才的羞澀,十分大膽地直勾勾地看著上方的教祖大人。
相柳京在社長夫人的手腕上輕輕握了握,給她打上了一個標記,一會兒打起來的時候好及時把人送出去。
他藉著用手帕擦眼淚的動作,嘴角勾起一個極度涼薄的弧度。
“中森惠子”侷促地擦了擦眼睛,狀似害羞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高臺上的教祖第一眼。
此刻感官敏銳到堪稱離譜的相柳京:……
相柳京平淡地收回目光,他對這種人向來沒甚麼憐憫心,既然已經選好了自己的路,不論是出於自願還是有所苦衷,都該從一而終地走下去。
你這條薄荷冰淇淋味的魚, 我也很喜歡呢。
社長夫人悻悻地收回手,垂著眼簾稱是,眼中對童磨的痴迷更深了。
障子門向兩邊拉開,正對大門的高臺上,端坐著萬世極樂教的教祖,童磨。
呵。
他們唯一能夠感到慶幸的,就是童磨這個惡鬼只吃女性。
日輪刀下,眾鬼平等。
被解圍的“中森惠子”卻在此時笑了笑,合在腹部的雙手緩緩張開,一隻手拍了拍跪坐在她身側的社長夫人,另一隻手輕輕一陣。
慈悲?
她看了看笑容依舊的教祖大人,稍微感到心安後,她用力拽了拽“閨蜜”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惠子!快坐下來!不可以這樣無禮!”
下一秒,她的臉色猛然刷白。
有著一雙七彩瑪麗蘇眼睛的極樂教教祖愉悅地笑了,他搖著扇子, 用誇張的詠歎調說道:“這就是人類常說的‘放長線,釣大魚’嗎?哈哈哈,這條大魚, 我很喜歡呢!”
看啊,多麼羞澀的一隻羔羊,一看就很好吃呢。
社長夫人一臉懵地出現在了停靠在萬世極樂教外面的車裡,和被嚇了一大跳的司機面面相覷。
他是無法和他們感同身受的。
社長夫人還拉著他的手,一臉羨慕地說:“惠子,你可真是幸運,第一次來就能夠面見教祖大人了!”
是童磨本鬼了。
還是如此的美麗,如此的年輕。
童磨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相柳京嘴角一抽, 只恨不得抓著她的肩膀,把她腦子裡的水晃盪出去。
很快,他就會賦予她永久的平靜了。
圈住萬世極樂教的影子猛然躍起、合攏,一個不為主人之外的任何人所看見的[帳]就這樣完成了。
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
[帳]的消散,會在童磨死亡之後。
赫色的日輪刀。
童磨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緩緩站起來,金色的鐵扇握在手裡,做出一個隨時可以進攻的姿勢。
“你是繼國緣一?”
可繼國緣一不是男的嗎?黑死牟大人的弟弟,不是男的嗎?
唔……
似乎,好像,大概……
無慘大人只是說繼國緣一復生了,沒有說他復生以後是男是女。
所以……
“今生的你原來是女性嗎?”
童磨一張嘴,連篇的騷話說來就來,完全不分場合:“如此美麗的小姐,和那群粗魯的鬼殺隊劍士真是一點都不搭啊。”
相柳京:…… 相柳京冷笑一聲,刀身一震,熊熊日炎憑空燃起。
童磨故意顯露出來的想要激怒對方的輕浮笑容僵住了。
他剛剛還想試試這個繼國緣一有多厲害,居然能讓無慘大人懼怕到連無限城的門都不敢出,令黑死牟大人整個鬼一聽到這個名字,就變得頹喪不已。
然而……
眼下只不過是日炎蔓延了刀身,他心裡的退堂鼓就打得咚咚響了。
實在不妙啊!
想到鳴女至今還無法癒合的慘狀,童磨嚥了一口口水,真實地感到了恐懼。
其中有一大半不是他自己的感覺,而是他體內的無慘大人的鬼血的感覺,這感覺可一點都不好啊。
他可不想死啊……
“血鬼術·霧冰·睡蓮菩薩!”
不等下方的日呼劍士動手,童磨一上來就放大招。
他知道,如果他此刻不全力以赴,他就完全沒有生還的機會了!
巨大的冰狀大佛向下壓來,環繞四周的寒氣有如實質,鋒利的雪花夾雜其中,霧氣中更是蘊含著要命的劇毒。
不滅鬼王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朝自己壓來的巨大冰佛,燃起日炎的日輪刀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弧,連型都沒有用,一個簡單的平A,就將冰佛攔腰斬斷。
嘩啦一聲巨響,冰佛碎了一地。
在這聲巨響中,還夾雜著童磨的喊聲。
“鳴女!救命!”
你再不開門讓我進去,我就沒命了!
可鳴女沒有回應他,他所期待的三味絃聲遲遲未來。
“想逃嗎?”
扮成美麗貴女的不滅鬼王平淡地擊碎了他的希望:“聽不到的,你就算呼喚鬼舞辻無慘,他也聽不到的。”
比起絕望,童磨更多的是充滿震驚的探究:“居然能夠斷絕我與無慘大人的聯絡嗎?這麼厲害……你不是人類嗎?怎麼做到的?”
這難道是日之呼吸獨有的能力嗎?不愧是讓無慘大人懼怕不已的日呼劍士啊。
這一刻,童磨和黑死牟達成了高度的一致。
許是想讓他臨死之前死得明白一點,【不滅鬼王·灶門炭治郎】簡單地為他解了最後一個問題的惑:“我不是人類了。”
他將手中的赫色日輪刀扔入影子裡,握住了另一把還保持著純粹刀身顏色的日輪刀。
這是他從那田蜘蛛山上撿來的。
他說了要把這個鬼活剮一頓,那就必然會說到做到。
童磨的眼睛緩緩睜大,如同他此刻不住上揚的嘴角:“……原來如此!”
不是人類了,是變成鬼了嗎?
他好像是從外面走進來的吧。
日呼劍士變成了鬼,竟然也不會懼怕陽光嗎?
他喃喃道:“這就是無慘大人所追尋的……完美嗎?”
長生,強大,且不懼怕陽光。
啊,真是令人嚮往啊。
既然已經沒有了退路,那就肆意地亂舞一場吧!
上弦之貳揮舞起手中的金色鐵扇,施展出了自己的全部實力,寬闊的和室內頃刻間瀰漫起了淬滿劇毒的冰霧,晶瑩的冰人在冰霧中迅速騰挪移動,雙手化作尖銳冰刺的雪女自上而下尖嘯著殺來。
【不滅鬼王·灶門炭治郎】腳尖後撤,刀尖向下,絲絲縷縷的雷電纏繞上了刀身,白刃邊緣捲上了耀眼的金黃色。
日之呼吸不能用,會將童磨殺死,還影響口感。
那就用別的呼吸法系列。
他要將童磨活剮一遍,那就……
曾在那田蜘蛛山和偏遠神社中見過的金髮獵鬼人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靂一閃·百連]!
轟隆!——
和室內頓時雷聲大震,不滅鬼王已經消失在了原地,人的肉眼只能無法跟上他此刻的速度,只能看到一道連一道的雷光閃電在這間寬闊的和室內進行著轉瞬即逝的風馳電掣。
雷光不停歇地炸開,閃電接連著構成一張大網,天網恢恢,密不透風。
冰人被擊碎,雪女被斬斷。
施放血鬼術的童磨被雷光籠罩,每一道轉瞬即逝的閃電都會帶走他身上一片薄如蟬翼的血肉。
他已經數不清自己捱了多少刀,他只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肉正被一片一片地割下,堆滿了下方散發著松香的地板。
而他的鮮血……
則被上浮的黑色陰影吞噬殆盡。
因為頭部完好無損,童磨的意識是清醒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片血肉脫離自己的劇痛,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閃電的切入。
當最後一道閃電從天而降,他聽到噗嗤一聲,視線下落,原來是他的心臟被刀尖挑了出來。
咔嚓——
脖頸處傳來一陣血肉被撕咬的劇痛。
童磨錯愕地瞪大了眼睛,一隻白皙纖長的手覆蓋住了他的眼睛,五指用力,如同折斷一朵脆弱的花枝一般,輕而易舉地擰下了他的頭顱。
透過指間的縫隙,童磨看到了此時的【繼國緣一】。
這位讓無慘大人懼怕得至今連無限城都不敢出的日呼劍士有一雙猩紅色的眼睛,裡面盛滿了冰冷的殺意,他咬下了他脖頸處的一塊血肉,面無表情地……嚥了下去。
啊……
童磨艱難地扯出最後一個微笑。
【繼國緣一】變成了食鬼之鬼,就是不知道無慘大人……知不知道呢?
“……好、可惜啊……”
他看不到了。
蠕動的黑暗迫不及待地吞噬了他。
——上弦之貳,死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