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夏油傑趕不走【五條悟】, 【五條悟】的力量已經比他被封印時強大了好幾倍,夏油傑只能睜著眼睛當瞎子,全當這隻白毛大貓不存在。
【五條悟】很安靜, 安靜到你不去刻意尋找他的存在, 你就會以為身邊沒有這個人。
一開始, 夏油傑很不習慣這麼安靜的【五條悟從他們認識到現在,【五條悟】就沒有像這樣安靜過。
安靜得就像是一個影子。
或者是會活動的雕像。
隨便甚麼安靜的東西, 唯獨不像那個鬧騰得全校的人都恨不得堵住他的嘴的【五條悟】。
“悟,是高專那邊發生了甚麼嗎?”
在一個星夜裡,結束了傳教的夏油傑輕聲問。
這句話被他含在嘴裡很久了,今天終於說了出來。
如同光,和逐光的影子。
【五條悟】站在人的繁華里,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們一個走在前面,一個跟在後面。
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世界賦予他祝福,名為——最強。
他很想問,但是……
“你鍾愛著我……”
世間一切都有代價,世界盡力延遲了它的到來,但它終究還是來了。
返回過去有代價嗎?
他自己也在墜落,但他好像……連自己都救不了。
兩個人就這麼在迴廊上坐了一夜, 再沒有說過話。
扎著丸子頭的盤星教教主走到白髮青年身邊坐下,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一起了,昔日的摯友中間隔了太多越不過去的東西。
代價就是【五條悟】這個人。
“……當然。”
世界吹起一陣微風,溫柔地拂過他的臉頰:【是的,我鍾愛著你……我的孩子。】
【五條悟】穿梭於時空中,改變了一次又一次既定的過去,他觸犯了禁忌,不止一次。他的存在逐漸被抹去,除了他的摯友、同期和老師以外,他已慢慢消失在了人們記憶裡,屬於他的痕跡也和記憶一同消失了。
世界彷彿在此時被割裂成了兩半,一半是世人,一半是【五條悟】自己。
他的摯友清楚地在他們之間劃了一條界線,這邊是夏油傑,那邊是五條悟,中間隔著的,是無數次返回過去也抹不掉的溝壑。
【五條悟】忽然停下了腳步,他停在遊樂園門口,怔愣地看著夏油傑牽著兩個今天過生日的養女的手,走進洋溢著幸福和歡笑的遊樂園。
有的。
【五條悟】是世界之子。
救不了摯友,在改革的前夕墜落,親手埋葬自己的學生和同伴。
【五條悟】始終和前面的三個人保持著五步遠的距離,他靈活地穿梭在人群中,即使沒有開啟[無下限],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碰到他的衣角。
他甚麼都做不到。
他無數次地回到過去,消除遺憾,消滅隱患。他看似已經獲得了大成功,但是現實無情地告訴他,他沒有,他還是一個失敗者。
第二天, 一切如常。
咒術界最強的【五條悟他甚麼都做不到。
他重新看向天空, 夜幕中的那顆北極星亮得驚人, 彷彿是天體坍塌前的最後一次綻放。
他試過了,都失敗了。
夏油傑曾經以為自己是那道逐光的影子,他從未想過那個囂張自信的【五條悟】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像一捧陽光下的雪,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化作水汽消失了。
【五條悟】不再說話了。
他在思考,思考自己做的這些究竟有沒有意義。
半晌, 夏油傑才聽到他說:“沒有, 怎麼會呢?我可是最強啊。”
他們已經不是從前那對無話不說的摯友了。
縱使他已經明白了摯友的痛苦和絕望,可他能做甚麼呢?
世界願意為他讓開禁忌的道路,親手送他前往過去,是拯救祂自己,也是拯救他的遺憾和不甘。
——他在墜落。
他在說“最強”的時候, 語氣裡帶著若有若無的嘲諷。
彼時的【五條悟】坐在迴廊上,是一個很規矩很不五條的坐法, 被黑色眼罩遮住的雙眼似乎是在仰望著星空, 聽到摯友的疑問,他轉過頭向他看來。
白髮的咒術師一言不發地跟在摯友和摯友的兩個養女身後,連腳步聲都微不可聞,走在熱鬧的商業街上,前面的黑髮教主更是時不時就會擔心後面跟著的人忽然沒有蹤影,想要回頭看一看,又剋制著不讓自己回頭。
夏油傑以為自己聽錯了, 接著又聽到他問自己:“傑,你的理想仍然堅定嗎?”
夏油傑去忽悠人, 【五條悟】沉默地跟著他,像是被他收服的咒靈。
在這一次他選擇跟在夏油傑身邊的這些日子裡,無論是高層還是五條家,都沒有一個人來找過他,只有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給他打過電話。
他在盤星教也不是存在感低,而是他在除夏油傑以外的人眼中是真的不存在了。
——【五條悟】在被現實抹除。
不久之後,他的摯友、同期和老師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忘記【五條悟】這個人曾經存在過。
這就是代價。
【五條悟】坦然地接受了它。
在最後一次圍觀摯友騙人後,他離開了。
就像他來的時候那樣,夏油傑不知道他甚麼時候走的,也不知道他因為甚麼而離開。 同樣,他也不知道,這一次就是永別了。
真正意義上的永別。
【五條悟】從世界那裡得知了一個訊息,一個壞訊息。
因為他最開始所返回過去的時間點是世界即將毀滅的時候,這是最初的既定事實,無法改變,所以世界終究還是會走向毀滅。
“啊……”
【五條悟】躺在草地上,眼罩被他隨意丟在一邊,他那雙美麗的蒼藍色眼睛只剩下了一隻,另一隻唯餘黑色的空洞。
終局不曾改變,那麼無論他回到過去多少次,這條時間線都始終是那一條,這條時間線上的【五條悟】也只有一個。
他再沒有摘下過眼罩。
“世界會怎麼毀滅?”
他問道。
世界回答他:【詛咒爆發。】
不會有咒靈充斥世界的場景發生,砰的一聲,就甚麼都沒有了。
【五條悟】點點頭,閉上了眼睛,像是睡了。
等他醒來,他最後一次回到了過去。
這一次,是他記憶里美好的一切都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夏油傑才剛上初三。
【五條悟】晃悠著去見了他在這個時候能夠找到的所有同伴,他熟練地找到了羂索,用虛式把羂索轟得連灰都找不到,又去把一部分已經不能用爛橘子來形容的爛橘子殺了。
然後——
他祭獻了自己。
【五條悟】把他自己祭獻給了世界。
他成為了全世界詛咒的容器,在祭獻成立的那一刻,立刻就被扭曲成了咒靈。
不是特級,而是超越世界。
他成為了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的超越世界咒靈。
【五條悟】又以自己全部的情感和記憶為代價,剝奪了全世界所有的咒力,和詛咒一樣,匯聚到他一個人身上。
最後,他以驅逐自己為代價,修改了世界的現實。
從此以後,不會再有咒靈,不會再有咒術師,大家只有一個同樣的身份。
人類。
世界達成了完美結局,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唯一需要付出的代價僅僅是一個【五條悟】。
【五條悟】被驅逐出了他誕生的世界,而他誕生的那個世界存活了下來。
可能是剝奪所有咒力的代價還不夠,命運又從他身上取走了一部分,他的記憶不會被儲存,每七個小時,就會被清空重置。
【五條悟】被清空成了一塊白板。
和【荒神·中原中也】僅是失去了誕生世界的記憶,還保留著流浪過的那些世界的記憶不同,他是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從哪裡來。
他從【五條悟】變成了【超越世界咒靈沒有目的,也不知道目的是甚麼地、依靠著本能在無數的世界之間流浪。
而他的誕生世界已經沒有了【五條悟】的存在,再沒有一個人記得他。
相柳京咬著手帕嗚嗚咽咽,汐汐也被刀得眼淚汪汪,一人一統對視一眼,抱頭痛哭。
太刀了!
怎麼會這麼刀啊!?
技術部門,你們不是人!不是人啊!
這麼好的一隻大貓貓,你們怎麼忍心摧殘他啊!
嗚嗚嗚!
刀歸刀,哭歸哭,有一個致命的問題同樣殘忍地擺在了相柳京面前。
每七個小時被清空重置記憶這個設定,它是不能被關閉的,就和五條悟的六眼一樣,屬於被動技能,無論你的同步率是高還是低。
啊這……
相柳京吸了吸鼻子,感覺這一次任務比上一次艱鉅很多。
他要進入任務世界,就只能套上馬甲;他要套上馬甲,就會被清空重置記憶的buff影響,除非他脫離馬甲。
嗯,這是個列車問題。
那麼問題又來了——
他是套上呢?還是不套上呢?
相柳京想了好一會兒,問哭得直打嗝的汐汐:“小可愛,任務世界這個時候的時間點是甚麼?”
汐汐一邊打嗝,一邊去查:“嗝,相柳,嗝,先生……是,是乙骨憂太剛入學的時間點,嗝!”
相柳京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乙骨憂太是誰?”
原諒孩子,孩子只看過《咒術○戰》前幾集,記得的時間點就只是虎杖悠仁吞手指和少年院。馬甲卡的設定背景目前只有文字,只有同步率到達百分之二十的時候,才能以看劇的形式觀看設定背景。
多數情況下,畫面是要比文字更具衝擊力的。
於是汐汐換了一個說法:“嗝……這個時候,嗝,夏油傑還活著。”
相柳京恍然大悟。
夏油傑,五條悟的摯友,他還活著!
相柳京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