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灰色大霧瀰漫的前一個小時,怒火中燒只想把澀澤龍彥和魔人手撕了的中原中也接到了來自於坂口安吾的電話。
他請求身為港口Mafia幹部的中原中也去異能特務科,說是——該還眼鏡教授的人情了。
隔著手機,對方的請求被電子的雜音僵化了不少,請求沒怎麼聽出來,電話這頭的中原中也倒是聽出了幾分命令的意味。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地掛掉了電話。
他單手握著機車把手,身後坐著已經憑聲音猜出了全部、仍然盡職盡責地假裝自己甚麼都不知道的相柳京,胸膛裡的怒火從兩股變成了三股。
這個時候!
要他去異能特務科!?
那個該死的眼睛教授是認真的嗎?!
坂口安吾原本沒有打算打這個電話的,只不過他前腳剛讓部下幫自己向中原中也傳話,後腳就發現那個部下聯絡不上了。不光是那個部下聯絡不上,大部分靠近擂缽街的部下都聯絡不上了,澀澤龍彥發動異能力的時間比他們推測的要提前很多,異能特務科的初步部署幾乎在一瞬間被全部打亂。
而異能特務科沒有足夠匹敵澀澤龍彥的存在,目前唯一一個有戰勝白麒麟可能的只有港口Mafia的最強幹部中原中也。
於是就有了這一通電話。
相柳京不由得感慨,中也真是欠了好多人情啊,話說回來,這真的不是XXXXX為了推動劇情硬扯出來的理由嗎?
國木田獨步狼狽地帶著中島敦和泉鏡花逃離自己異能力的追殺。
中原中也還坂口安吾的人情,去對付澀澤龍彥,雖然目的都是為了保護橫濱,但這也等於是異能特務科欠了港口Mafia的人情,這是穩賺不賠的生意,他哪兒有不答應的道理?
該是蘋果三姐妹的舞臺了。
相柳京目送著中原中也走遠,直到已經看不見人影,也聽不見機車咆哮的聲音了,他才慢慢回過身,遠眺擂缽街的骸塞。
總是欠人情的重力使無奈地閉了閉眼,又給森鷗外打了一個電話,說清這件事,順便報備一下他的去處。
中原中也,港口Mafia僅存的良心,永遠都在欠別人的人情,以及出差的路上。
森鷗外欣然應允。
這個時候……太宰治應該已經到了。
中原中也偏頭看向主動留下來幫他守護橫濱的荒,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就這樣有點兒傻乎乎地問了一句後,他微紅著耳尖,在荒溫柔的目光中駕駛著機車前往該死的異能特務科。
相柳京:去吧,中也!我會保護好橫濱的地皮的!
人情這種東西還是要早點還清,等之後中原中也成神了,他欠的人情可就值錢大發了,這樣的人情可不興欠啊。
橘發的神明十分善解人意:“你去吧,中也,我在這裡,橫濱不會有事的。”
這樣嚴峻的情況……
在遇到中島敦和泉鏡花之前,國木田獨步就已經身負重傷。他的異能力[獨步吟客]毫不猶豫地一·槍·射穿了他的側腰,他必須用一隻手按住傷口以減緩血液的流失,還要帶著兩個未成年的社員在三個異能力的重重圍堵下逃出生天。
偵探社外,一場人與異能力之間的生死殺戮拉開了帷幕。
“那我走了?”
武裝偵探社變得一片寂靜。
夜幕,降臨了。
灰色的大霧以不可阻擋的姿態籠罩了整個橫濱,武裝偵探社的普通人們瞬間消失,那袋拿在江戶川亂步手中的薯片掉落在地板上,只有一點點碎渣從塑膠袋裡抖落出來。
唉。
中原中也躊躇了一會兒,他的預感和直覺幫他理解了相柳京的未盡之言,他也知道欠人情不好,人情這種東西是最難還的,但是有時候就是……不自覺地就欠了。
橘紅長髮的神明伸手壓了壓頭上的帽子,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已經幾不可見,最後一縷自然的光芒正緩緩消失在大地上。
繞是國木田獨步再怎麼冷靜可靠,他也要開始懷疑自己會不會就此死在這裡了。
眼淚糊了一臉的中島敦緊緊握住泉鏡花的手,心中的恐懼幾乎要將這個少年淹沒,可他的同伴和前輩就在身邊,都在不放棄地自救逃離,他怎麼能夠在這個時候做喪氣事呢?
失去了白虎異能的少年死死咬著牙,拼盡全力跟在前輩身後,同時無意識地分出了一部分注意,時刻留意著周邊的變化,準備隨時撲上去用自己保護同伴和前輩。
泉鏡花注意到了國木田獨步漸漸虛浮的腳步和粗重的喘熄聲,她抿緊嘴唇,身後利劍劃破空氣和物體的聲音連綿不斷,虎嘯和·槍·聲也在漸漸逼近,死亡的陰影越來越重,少女險些將自己的嘴唇咬破。
又一次躲開三個異能體的攻擊,國木田獨步掀倒巷口的木板,給自己這一邊多爭取一點時間。他一邊帶著兩個未成年向武裝偵探社跑,一邊喘熄著說道:“敦,鏡花,別回頭!繼續跑,很快……我們就安全了……”
武裝偵探社有提前設好的防禦,還有社長和亂步先生留下的重要訊息,他們必須回去。
中島敦和泉鏡花握著彼此的手,彷彿在給對方鼓勁,兩個已經有些脫力的少年人一起嗯了一聲,回應艱難鼓勵他們的前輩。
[夜叉白雪]越過堵住大半個巷口的木板,死氣沉沉的雙眼鎖定奔跑的泉鏡花,她握住手中的刀劍,直直地對準泉鏡花劈砍下去。
“躲開!”
直覺點滿的中島敦敏銳地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氣,他想也不想,一下撲倒了國木田獨步和泉鏡花。失去了異能力的少年近乎本能地用身體給自己的同伴和前輩當盾牌,妄圖以血肉之軀抵擋異能體足以撕裂空氣的一擊。
下一秒——
“梆”的一聲鈍響,[夜叉白雪]的攻擊被接下了。
是一截足有成年人粗壯的木樁,鋒利的刀劍就這樣被死死卡在了木樁裡。
木樁之下,是戴著草帽的宮澤賢治。
而不遠處的後方,原本齊心協力追殺著中島敦和國木田獨步的[月下獸]和[獨步吟客]突然打到了一起,那架勢難捨難分,就像是把彼此看成了自己要追殺的人一樣。
“大家沒事吧?”
硬抗[夜叉白雪]攻擊的宮澤賢治尚有餘力,元氣十足地回頭去問自己的同伴,順帶把不遠處的情況說了一下:“谷崎也來幫忙了,要反擊嗎?” 谷崎潤一郎的[細雪]只能短暫地欺騙異能體,要不了多久,[月下獸]和[獨步吟客]就能掙脫[細雪]的影響,但在那之前,是反擊的好時候。
“要!”
國木田獨步當機立斷,給手·槍·換上最後一個彈夾,輔助宮澤賢治攻擊[夜叉白雪]。
“鏡花!”他連開三·槍,打偏了[夜叉白雪]劈向宮澤賢治手臂的一刀,頭也不回地喊到:“就是現在!”
被國木田獨步在行動之前推到身後的泉鏡花鬆開中島敦的手,她的眼神不再猶豫不決,如同她手中的匕首一樣,蓄勢待發,一往無前。
隨著國木田獨步一聲大喊,和服少女踩著白髮少年彎下的背脊,一個起跳躍上半空,和她此時的眼神一樣鋒利的匕首對準[夜叉白雪]眉心的紅寶石,狠狠刺下。
“砰”的一聲脆響,[夜叉白雪]在空中解體,異能力重新回到了泉鏡花體內。
接下來,該輪到[月下獸]和[獨步吟客]了
。
又是一番激戰,國木田獨步收回了[獨步吟客],中島敦也收回了[月下獸]。
但問題仍在。
——中島敦無法使用他的異能力了。
國木田獨步等人面面相覷,這是怎麼回事?是澀澤龍彥異能力的副作用嗎?
“不是。”
一個低沉清靈的聲音說道:“他只是無法接受自己的異能力罷了。”
谷崎潤一郎不好意思地摸著頭朝眼神瞬間變得警惕的國木田獨步笑了笑,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高挑男人從他消散的[細雪]中款步走出來,那讓在場的幾人都感覺熟悉的裝扮使國木田獨步警惕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疑惑和錯愕。
這是……
重力使中原中也?
不,這好像是亂步先生說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中原中也】。
國木田獨步看向他們之中唯二見過另一個世界的【中原中也】的兩個未成年。
中島敦和泉鏡花齊齊點頭,這就是今天請他們吃飯的那位中原先生!
宮澤賢治叉著腰,道:“國木田先生,就是這位好心的先生幫我和谷崎打敗了我們的異能!他是好人!”
直感可以和中島敦一拼的宮澤賢治歡快地給這位僅見過一面的橘發先生蓋上了“好人”的戳。
谷崎潤一郎也點頭:“如果不是有這位先生的幫助,我可能會被[細雪]掐死吧。”
他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種窒息的恐怖感覺似乎還殘留在他的感知裡,讓他現在想起來都渾身一顫。
好心的橘發先生憐愛地看了看宮澤賢治和谷崎潤一郎,哪怕沒有他的幫助,這兩人也能收回自己的異能力,左不過是要多耗些時間精力,以及多受點傷而已。
國木田獨步收回警惕的眼神,靠譜的成年人代替武裝偵探社向相柳京道謝。
相柳京搖搖頭:“舉手之勞,不用客氣。”
有江戶川亂步作保,又救了宮澤賢治和谷崎潤一郎,更是間接救了自己和兩個未成年,還這麼謙遜有禮,國木田獨步對相柳京的好感噌地一下上升了不少。
於是下一秒,相柳京眼前一晃,彷彿聽到了“您的外掛已到賬”似的,方才還模糊得像是馬賽克的感知能力頓時清晰了很多,宛如一下子飛昇到了超清模式,對異化物感知“重度近視”的他終於在這一刻看清了。
難道這就是“質量不夠,數量來湊”嗎?
質量本量中原中也與橫濱的聯絡已經快到百分之九十了,但是時間太短了,相柳京從他那裡共享來的感知能力依舊微弱。
好在他幸運地在大霧中先後遇到了武裝偵探社的主要成員,還是他沒見過面的,並向他們伸出援手。都說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他原本沒想透過這次援手獲得甚麼,卻無心插柳,在武裝偵探社全員的基礎信任值上,額外地獲得了幾人的感謝和更近一層的信任,於是——他成功地達成了與世界原住民共享感知的成就。
幸福往往在不經意間出現。
顧不上身邊還有人在,心中激動狂喜的相柳京完全放開終於到賬的感知能力,屬於荒神的力量頃刻間以他為中心,光速散開。
站在異能特務科,將坂口安吾掀翻在地的中原中也動作一頓,他體內的荒霸吐發出嗡鳴,來自同位體的力量使祂為之共鳴。
荒霸吐在歡呼,也在嘆息。
中原中也隔著異能特務科的層層建築,向另一個自己的方向投去視線,危險的暗紅色光芒極為緩慢地從他的瞳孔中散溢至整片虹膜。
他在回應。
他在共鳴。
——中原中也與橫濱當前聯絡已達百分之九十。
——幹員相柳京與【荒神·中原中也】同步率已
達百分六十三。
相柳京猛的轉過頭,武裝偵探社的幾人都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他卻目光灼灼地看向被大霧籠罩的另一邊。
那是骸塞的方向。
異化物,就在那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