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齊草莓回家了
還未出一月,天還是寒的,早上趕路時頂著寒風。
圓月下個月才滿打滿算兩歲,這麼小的孩子,劉媽媽聽郎君說這日早上回,是怔愣錯愕了好久,半晌找不出話來。
岑越以為劉媽媽會問的時候,只看劉媽媽點了點頭,說:“那得給車廂裡頭加厚一些粗布,小少爺年紀小,這會趕路回去天冷,怕吹著寒風。”
“是,那勞煩劉媽媽了。”岑越點了頭。
此次提早回去,臨時決定的,因此很是倉促。十六日阿扉去秦府的時候,剛一走,岑越便交代家裡收拾行囊,在小院住了小半年,東西自然添了不少,主要是家裡有孩子,他們能湊合勉強,可孩子不行。
“寶寶椅和床就不帶了,看看附近有人要嗎?”岑越說。
劉媽媽忙說:“巷子裡有一家,她孫子比小少爺大半歲,應當是用得著,我去問問。”走了沒兩步,又折了回來說:“我明日再說吧。”
小院關起門來收拾行李。
幸好是過年,五個車伕都沒跑活,收到郎君要回訊息,當即是收拾鋪蓋卷衣服被褥,連帶著搬家拌行囊,人多,收拾起來很快。
晌午飯吃的簡單。
“你是說,怕人害他兒子和夫郎?”
“我們走了,別送了,天冷快進屋吧。”
“不說嗎?”小菊問完,若有所思也點了點頭,“青絲姐我知道了。”
“今日聖上才開朝,怎麼就今日走了?”
“讓車伕送你。”
“肯定說了不敢讓人知曉的。”
“聽你們這麼說,那探花郎命可真苦。”
巷子裡才驚覺一般,探花郎一家搬走了。
因此青絲到了徐慶家後,還是照舊買牛乳,買了一壺,跟著徐慶妹妹慧娘說了會話,臨別時,青絲笑說:“你啊,別發愁老想著過去了,往前看,日子都是過出來的。”
“要我說探花郎還是傻了些,當時該低頭的,就是書童死了,回頭做了官,在報仇。”
“看來攝政王真的還政與聖上了。”
六輛車出了盛都,沒走多遠,盛都就流出傳聞來——探花郎怕有危險,連夜拖家帶口離開返鄉了。
“季廣恩女婿敢說,背後有聖上撐腰,咱們有甚麼?還敢問敢說,你不要命了?”
“我說還是欺人太甚了,害死書童就算了,還毀了人家前程,這會還想害人孩子夫郎。”
“不管這些,去年恩科那些進士,各自何去處?”
眾人一時被嚇得不敢再說,只是各自肚子裡想,甚麼五花八門稀奇的都有,且全都是往皇家那邊編排的——要是季廣恩女婿說尋常話,就是說他老子爺爺娶小妾,這也不必殺人啊。
“你懂個屁,我聽聞啊,季廣恩女婿大逆不道說了些混賬話,被那時候十三歲的探花郎撞破了,季廣恩女婿是想殺探花郎的,書童和探花郎都掉下去了,一個死一個傻,後來大家想必都知道了,探花郎爹孃爺爺全死了……”
有人就壓低了聲,說:“探花郎兒子才一歲多,這麼小的娃娃,天氣寒冷,探花郎家在北方,趕車都要一個月,你說說要不是迫於無奈,咋走的這麼急?”
“你是想說探花郎可又得了官做?”
“不然一個舉人老爺,大好前程不要,殺人?”
“對對對,這麼一說,那就對了,肯定是說了甚麼被聽了去才殺人滅口。”
青絲小菊雖是丫頭,只淺淺學了幾個字,也不懂甚麼黨派之爭,可此時也察覺到幾分不對了,她們做僕從的,跟主子一條心,嘴要嚴。
“千真萬確。”這人說的斬釘截鐵,“我聽人說,早上進城的時候,探花郎一家出城,被攔下盤問了下,探花郎的樣貌風采,打馬遊街才過去幾天?都看見了。”
“我想也是,要是真眼紅神童,咋就殺人了。”
“真的假的?”
“現在民間傳的沸沸揚揚,探花郎先前不低頭,可保不齊有人捏了他軟處,這爹孃爺爺都死了,痴傻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病好了,得了個兒子,二十六七年歲,是你,你說害不害怕。”
“去吧。”岑越一想就知,他家在這兒住著,後來買牛乳就是青絲天天去,跟著徐慶妹子認識,是交心幾分,算是朋友了,這會走的匆忙,青絲想去道別也是正常。
“也是,他……敢在殿試上,皇帝面前威脅探花郎,要是年後事情鬧出來了,可不得拿著探花郎家裡人開刀。”
青絲應了聲,先是收拾完灶屋,她要走,小菊也想去,青絲便帶著小菊一道去了徐慶家,車上,青絲跟小菊說:“一會到了,咱們要走的事別說。”
十七日時,小院就騰了個乾淨,該送的送,該處理的處理,不過半個時辰,一家人上了車,關了院門,走的乾淨。
“這話可不敢說!”
青絲有些心不在焉,到午飯結束,便去找郎君,“郎君,要回了,我能不能去一趟徐家?”
“大逆不道的話……你們說是甚麼?”
眾人順著這思路,是越想越覺得對啊,就算是眼紅誰,可季廣恩女婿那會也是舉人,再不濟也比他們平頭老百姓強,可在盛都殺人,還是殺的同為舉人的探花郎書童。這不不對勁。
郎君走的匆忙,街邊上都傳了些話,她們買菜時聽見了,劉媽媽只是不想去深想,也不愛往那傳聞上琢磨——三少爺真做不了官了?
徐慧就拉著侄兒手進院子。青絲笑了笑,跟著小菊上了馬車。
“我也是聽來的……不敢說不敢說。”這人說完便面色害怕,不說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成想季家是這樣的豺狼虎豹之家,黑心窩的。”
那自然是說了皇家那些事,不會是——?
民間流傳,說皇帝生不出孩子來,還是說太后和攝政王的事?莫不是真的了?可年歲也不對的,攝政王今年才三十一二,太后都四十了,自然先前有人說,太后駐顏有術,不然為何攝政王遲遲不娶妻呢?
十七日開朝,今日真是聖上早朝,攝政王抱病未去——
“可不是嘛,實打實的苦水泡出來的,你說說那般聰慧的人,結果咋就命是這樣的……”
可架不住其他人被勾起了好奇心,有人壓低了聲問:“季廣恩女婿說甚麼了?”
其實這問題已經不需要問了,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探花郎要真是得了官位,為何不在盛都,早早離開?這事傳了這麼久,起初沒人信,後來瓊樓宴一出,訊息又洩露出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這季廣恩真是可惡啊。
“這我哪知道,再等等,打聽打聽。”
尋常百姓哪裡知道這麼深,要等訊息出來得在等幾日,總能聽到風聲的。恩科進士得了官,尤其是一甲前三,肯定是留盛都進翰林的,那是要貼告示,告知六部各個衙門,不然底下人不認識,辦起職來有衝突。自然之後記不清,但有官服有腰牌的。
十七日時,隨著探花郎一家急匆匆回鄉,民間流傳的季太傅女婿殺人案、季太傅顛倒黑白仗勢欺人探花郎等傳聞,已經坐實了八九分,更是牽出季太傅女婿當年大逆不道言論苗頭,只不過只露了一丁點,便不敢再說。
埋下了這個種子。
此事說了兩日,十九日時,民間聲更大了,因為打聽到了——
新晉的狀元、榜眼都進了翰林,就是三甲的同進士們,這個數目最多,掛在吏部排隊,等分派調任。
總之沒有探花郎的音信。
“連同進士們都留在盛都等調任函,怎麼就……唉。”“可憐喏。”
“探花郎就這麼一走了之?這也太憋悶了。”
“不然如何?探花郎告御狀,殿試的時候都沒成,反倒丟了狀元爺的位置,還不能做官了,季廣恩隻手遮天,黑的說成白的,現在哪位大人還敢管探花郎的事?替探花郎主持公道?”
理是這麼個道理,只是眾人將心比心,若是他的孩子,明明有神童才學,卻接連被害,被打壓被迫害,只能灰溜溜的逃走,這也太憋悶委屈了。
“要是不走,留在盛都等著被季廣恩害了全家嗎。”
“爹孃爺爺都去了,連著還要害死孩子嗎。”
“唉,慘啊,老天爺看看啊,怎麼就沒人管呢。”
“誰敢跟聖上作對?”
有人便想,“要是求助攝政王,興許是——成的吧?我記得先前聖上年幼時,差點逼死一位官大人,也是攝政王救了人,讓返鄉回去的。”
這般想,攝政王人還是好。
有人冷哼,“攝政王?先前都說攝政王野心大,不把聖上當回事,傳的有鼻子有眼的,現如今恩科開了,今年上朝攝政王不去,把權還了回去,這會拿甚麼給探花郎伸冤啊。”
可惜了。
又過了幾日,這事沸沸揚揚,聲量是越來越大,不過都是民間小老百姓說說,末了只能感嘆一聲可惜、可憐云云,也無可奈何,既是罵季廣恩的,也是背地裡悄悄摸摸的罵。
這一日,出了個事,國子監的學士周大人,周文明告官還鄉,反正不知具體內情,只知聖上讓人將周大人除去衣褲,壓在殿前行杖責,倒是不多,打了二十板子。
“這還不多?周大人是文官,細皮嫩肉的哪裡經的起這般打。”
“還是脫了褲子打?”
“怎麼這般耳熟——”
“你忘了,聖上十三四的時候,就說要脫大人的褲子打板子,讓百官都瞧著樂呵樂呵,後來那位大人受完刑,要一頭撞死,是攝政王出了面的。”
“對對,有這麼個事。”
“那年聖上年幼,可怎麼到這會,還這般……”脫人家褲子打人家,又不是稚子孩童,哪裡還有臉面做官。
“不過話說回來,到底甚麼事?這周大人是個貪官?若是貪官,聖上罰那都是輕的。”
“我聽說啊,這周文明周大人是去年恩科的考官之一,欣賞探花郎的才學,當日殿試,季廣恩仗勢欺人,周大人就在場,還跪地給探花郎求了情……”
“原來是個好官。”
“文人都是這般,講甚麼風骨啊傲氣啊,清清白白的。”
“季廣恩可不是文人,骨子裡黑著呢。”
“自然是了。”
罵了一通季廣恩,話又扯回來了,“……周大人辭官的時候,好像說了探花郎這事,聖上就把人打了……”
這次沒有攝政王在,周大人實實在在受了折辱,要不是昔日同僚好友拼死求情攔著,周文明也會死在殿上,雖沒一頭碰死,可週大人被打的渾身血肉模糊,血衣落在殿前。
那一日出宮是被人抬出來了。
顏面盡失,不僅百姓聽聞,盛都文官都看著。而此時,探花郎瓊樓宴前所作的詩篇流傳到了民間,販夫走卒聽不懂,可聽略是學字讀書的人說:是字字泣血、探花郎大才、詩句中字字含冤……
這一下子,盛都先前鋪墊的風颳了起來。
一路趕路大半個月,這次圓月很是爭氣,在車裡還挺高興,岑越得出結論:這孩子怕熱不怕冷。
不過也是,從南到北,車廂裡又加厚了一層,灌著湯婆子,鋪著被褥,岑越出門時,帶了二苗先前送的皮子,這會鋪在車板上,毛茸茸厚實,圓月就在上頭坐著玩。
每天跟他爹‘掐架’可快樂了。
不過越到北邊,天就冷,河水結冰,還碰到過下小雪的,到了北雁郡城時,岑越和阿扉商量過,一路趕車真的太累了,就歇幾日。
他們一走,背後洪水滔天跟他們沒關係了——反正盛都甚麼風聲、輿論,也傳不到耳朵裡。
越是往北走,岑越心越是安穩,看到熟悉的城門,就在此停下,照舊是那家客棧。
剛才過完年,客棧人不多,掌櫃的見了岑老闆還稀奇,而後想起來了,岑老闆的夫君去年到盛都參加恩科,這是落榜了?還是考中了衣錦還鄉?
掌櫃的練得一雙火眼,仔細一瞧岑老闆隨從這些人神色,不像是衣錦還鄉,倒像是趕路似得,風塵僕僕——唉,這是落榜了。當即是不提這一茬,先喊小二燒熱水,灶頭裡忙起來。
“岑老闆齊舉人裡頭進。”
一行人連日趕路,劉媽媽是招架不住,這會有點七葷八素的頭暈,可聽到掌櫃的說這話,還是下意識反駁了句:“怎麼說話,我家三少爺考上進士,如今是探花郎。”
掌櫃的一怔,考上了?!他看走眼了?不過這個可說不了假話,掌櫃的反應快,忙是笑呵呵拱手給作揖見禮,說:“我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沒瞧出來,給三少爺岑老闆見禮賠不是了。” “掌櫃多禮了,咱們多年相識,不必如此。”岑越笑說。
齊少扉也道:“跟往日一般就好了。”
劉媽媽見掌櫃的如此,倒是覺得剛話有點重,只是她心裡一直憋著氣,不能在盛都時發,一路過來,掌櫃的撞上這茬子了,因此剛話音有些衝,這會三少爺和郎君這般說了,她是憋了一口氣,最後含糊過去了。
掌櫃的也沒生氣,迎來過往這麼多客人,甚麼脾氣的都有,更有找茬難纏的,岑老闆一行人是最爽利的,忙笑呵呵讓小二來接,給馬兒備飼料,只是心裡想,觀這位老媽媽臉色,不怪他猜錯。
先是洗澡間洗漱,換了衣裳,房間裡的被褥也換成他們帶的,青絲小菊在鋪床擦桌子收拾,郎君說這次要住個三四日好好歇歇,既是如此不怕麻煩。
他們的被褥還是好的。
“讓小二將飯菜送到屋裡。”岑越跟青絲說,又跟江護院說:“車伕們的飯菜飲食,你盯著些,每日是要吃到葷腥的。”
“知道了郎君。”江護院便下去了。
岑越交代完,阿扉也收拾好衣裳還有圓月的東西,一家三口先去澡間洗漱,冬日自是不敢洗頭,用發巾擦了擦,齊少扉給越越擦頭時,說:“留了長髮我早都嫌煩了,現如今好了。”
以後不在盛都,天高皇帝遠,在他們鄉下,還不是怎麼自在怎麼來。
齊少扉痛快說:“到家了,越越你給我剪短吧。”
“成。”
岑越說:“我剛想要不要在北雁買個院子——之前走貨沒這般想,住客棧方便些,吃喝熱水不用操心,要是買院子還要請人看著,麻煩。”
“那為何剛升起這念頭?”
岑越給圓月洗澡,圓月坐在小澡盆裡,清澈的水,能看到圓月圓乎乎的小肚皮。
“你說呢?有了小孩子,就覺得住客棧人來人往不方便,後我一想,就這麼幾日,湊合湊合得了。”
齊少扉手欠,給圓月撩了熱水到臉上。圓月就給爹撩,笑咯咯的,岑越:……
看出來了,都是撒了歡了。岑越心想。
果然心裡不掛事,情緒就好。
“明日阿爹帶圓月寶寶出門玩,咱們去看雜技,去瓦舍看錶演。”岑越哄著崽,“好了不玩水了,一會水要涼了。”
圓月乖乖點腦袋,又說:“阿爹,是爹!”
齊少扉立即說:“我沒有,我停手了,別瞎說。”
圓月鼓臉頰,嘟嘴,噗噗口水泡泡~齊少扉上手就捏,於是又鬧了一通,不過齊少扉鬧歸鬧,逮著小胖子洗的乾乾淨淨,裹了衣裳,齊少扉說:“我先送他回屋。”
屋裡有劉媽媽青絲看著。
岑越點了點頭。之後夫夫二人洗那就快多了。
在北雁郡城留了四日,這次不做買賣,能閒逛逛,帶圓月去了瓦舍看錶演,唬的這個小土包子眼睛圓圓的,嘴巴也張的圓圓的,倒是不害怕,又買了一些東西。
看錶演時,還碰到了秦鈺,秦鈺是在包廂中,見底下人眼熟,認出是岑老闆,便叫小廝請一家三口上來看。
沒一會小廝跑上來,說:“岑老闆說謝了少爺好意,他們坐那兒也不錯,就不挪動位置了,說看完了表演再過來。”
又想嘀咕一些話,像是岑老闆架子大了,他家少爺請都不來,只是話剛起了個頭,秦鈺聽的蹙眉,拿了花生米砸小廝,張口訓斥:“你那些話,別再讓我聽見了。”
小廝自是賠不是。
“你下去吧,煩的我耳朵疼。”
小廝便乖乖下去了。
等表演結束了,岑越齊少扉才抱著圓月上了包廂。秦鈺請二人坐,目光看著齊舉人懷裡的孩子,當即是笑問:“你們的小少爺?近看了同岑老闆和齊舉人都像。”
“好模樣。”秦鈺又補充了句。
岑越便道謝,說:“他是挑著我們倆優點長了。”
秦鈺很喜歡這位岑老闆,就是做買賣沒那些尋常商賈油嘴滑舌,是有手段,但都不惹人厭煩,知道進退,話也不多——秦鈺最討厭吹捧他一連串的馬屁話商賈了。
不過這會聽岑老闆接了話,還是有點錯愕,怔了下,脫口就說:“岑老闆可不客氣,我誇你家孩子,尋常都是謙虛說哪裡哪裡的。”
“哪也不能說違心話吧?”岑越笑笑,“我家圓月就是好看。”
圓月見陌生人就好奇,進來後一直沒說話,此刻聽阿爹誇他,便露出小牙笑,還害羞的腦袋扎進了阿爹脖子裡。
逗得秦鈺也笑了。
齊少扉:……這小子故意藉機扎越越脖子裡的,平日裡誇他,也不見害羞,害甚麼羞。
“坐,二位坐。”秦鈺招呼人坐。
一家三口坐定,桌上有乾果,龍眼之類的。秦鈺看圓月生的可愛,又乖乖的不哭不鬧,便拿了龍眼遞過去哄著說:“要不要?”
圓月眨了眼看阿爹。
“你謝謝叔叔。”
“謝謝蘇蘇~”
秦鈺聽著便想這稱呼把他一下子叫老了,可一想,他年歲確實不小了,當即笑笑,將龍眼遞了過去,小孩子肉白嫩嫩胖乎乎的,很是可愛。
齊少扉看圓月拿了龍眼就拿小牙啃,便接了過去說:“給你剝,別急。”
“咿呀。”快點爹。圓月催。
齊少扉慢吞吞的剝殼,而後遞到臭崽手裡。圓月拿小手捧著啃,甜滋滋的他喜歡。
“天冷,岑老闆怎麼這會帶孩子來北雁了?”秦鈺問。
岑越便知道,秦少爺肯定是忘了他們一家去年去盛都趕考這事,不過也是自然,都過去小半年了。
“秦少忘了,我們去年一家上盛都的。”
秦鈺便想起來了,本是想問問成績如何,但想了下還是沒開口。
“考的尚可。”齊少扉看懂了,神色平平說:“不過探花。”
秦鈺:?!!!
甚麼叫尚可,不過。當即是驚訝,“齊舉——不是,齊——”他一時不知道如何稱呼了。
齊少扉說:“秦少跟名章一樣,稱我字清越就好。”
“你見我大哥了?”
“臨行前,名章邀我,聊了些。”齊少扉看向秦鈺,臨行前,秦名章能跟他說盡早離開,秦府兩位少爺秉性都不錯,當即也想了下,說:“殿試取探花,出了一些事。”
秦鈺當即正色起來,聽出不一般了。按照尋常,探花郎那是要進翰林,跟他大哥同朝為官,怎麼齊清越就回來了?
“是我一檔舊事,摻和了一些爭鬥。”齊少扉沒說太細,只略點了點,秦鈺這樣的世家少爺,即便沒做官,對此卻很是聰慧,果然,秦鈺便眉頭皺了下,想說甚麼,愣是壓了回去。
齊少扉又說:“今年盛都起波瀾,還是低調一些好。”
“知道了,多謝清越兄。”秦鈺拱手道謝。
齊少扉:“客氣。秦少爺和你大哥都是好人,我不過說一兩句話,算不得甚麼大事。”
之後便道別。
秦鈺夜裡回府,站在院中望著盛都方向,低聲喃喃:“大哥妹妹要一切都平安……”
第二日時,秦鈺便找了唐宵,他不知何事,給唐家也提個醒,或是探探口風,唐家是武官,與他家不遑多讓,其實細思起來,宮裡的妹妹,或許沒那麼大的危險。
秦鈺不敢往壞處想。
岑越齊少扉不知,他們留了四日,第五日一大早便收拾好,出了北雁郡城,而他們走後沒兩日,北雁郡城的茶樓也刮起來‘季太傅女婿殺人’、‘季太傅仗勢欺人迫害探花郎’等故事。
尋常底層百姓不懂陰謀爭鬥,略是一傳,有人煽風點火,便跟著人家思路跑,那季太傅面目可憎是個奸臣,天高皇帝遠直接開罵,替探花郎打抱不平。
而秦唐二府則不同。
唐宵說:“難怪鈺兒前幾日來找我……我出去一趟,不必跟著了。”
自是去找了秦鈺。
兩人坐在院子,唐宵問你聽過沒?秦鈺說:“季太傅女婿殺人又逼探花郎不做官?”
“你倒是說全了。”唐宵說了句,而後是蹙著眉,“盛都離咱們這兒說遠不遠,說近不近,殿試是去年年底的事,這麼快就飄到咱們這兒了,還說的那麼詳細,有鼻子有眼的,肯定是有人故意為之。”
秦鈺沒說齊少扉先前說的話,點了點頭,這都是明擺的事,攝政王把持朝政多年,還政這時候卻出了這檔子事,眼看愈演愈烈,怕是要整個大盛讀書人都知道了。
“……也許也沒那麼快,左右砍一個太傅和他女婿,平息民憤。”唐宵說。
秦鈺卻不這麼想,唐家從武,而攝政王把持軍權——秦鈺和唐宵玩,倆人看著打打鬧鬧互相鬥氣,見面就別苗頭,可二人很是默契,從來不問這些。
秦家出了惠妃娘娘,唐家站著攝政王。
到底不是一路的。
唐宵現如今這話,是想安慰他。秦鈺都知道,沉默一二看向唐宵,唐宵先翻臉,“咱們的事,你別說那些屁話,我不想聽。”
“知道了。”秦鈺便嚥了話,而後嫌棄說:“你可真是粗魯,我甚麼話,還屁話屁話,你才說的屁話。”
唐宵被罵了,也不惱,說:“是是是,我說錯了。”
客棧中,小二聽的眼眶都紅了,跟掌櫃學說:“那季太傅可真是殺千刀的都不解恨,掌櫃的你聽見了沒?害的岑老闆和齊進士這就回來了……”
“難怪了,我當日說個齊舉人,他家老媽媽就惱了,擱誰身上不惱火。”掌櫃的不住嘆氣,“岑老闆眼瞅著好日子來了,結果出了這麼一遭事。”
心想,季太傅不是個好的,那聖上更是個爛的,咋就沒眼睛,偏幫那甚麼季太傅,呸!
又過了幾日,北雁郡城茶樓、西樓、吃食鋪子,凡是能說話磕牙的地兒,都在說這事,讀書人更是義憤填膺,尤其是身上有功名的,之乎者也連著罵季廣恩。
“此等小人,此等小人誤國!”
討伐罵完季廣恩,還有同情可憐齊探花的,爭相看完探花郎的文章,還有那幾篇瓊樓宴做的絕句,可惜可憐可嘆啊!
而被大家同情的齊探花,此時終於和越越到了桃花鄉。
回來了!
此時是二月中,北方天氣略冷了些,岑越到了鄉里,第一句話就是:“今年草莓怕是要晚一點。”
齊草莓高興說:“好飯不怕晚,不急的越越。”聽聲是真的很高興了。
岑越便也高興。
等他們到家中,安頓時,岑越還沒看到人,先聽到二苗喊小越哥小越哥的聲,伴隨著大黑汪汪叫,圓月也在院子汪汪叫,還有寇長峰喊別跑。
然後岑越看到二苗身影,頓時瞪大了眼睛。
!!!
圓月有彎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