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阿扉才不做書呆子呢
齊少扉被困在夢中,他懵懵懂懂的不知道這是哪裡,只想著找越越,可那個他,不聽他的話,光聽阿孃和爺爺的話了。
爹也沒死。
爺爺送他出了鎮子,含著眼淚揮手,他爹站在爺爺後面,張著嘴說甚麼,車裡的他聽不見,背後的景緻被拉的遠遠的,很快小的看不見了。
【三少爺坐好了。】
車外頭牛師傅說話。
車廂裡墨玉說:【三少爺安心,以三少爺才智,明年回來就是另一翻天地了。】
這個人好生,他不認識的。齊少扉想,但他知道這人叫墨玉,劉媽媽剛才說了,說這是墨玉路上照顧他的。
他想說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要去岑村找越越。
可甚麼都發不出音。
到了外間,岑越三兩下把粥喝了,漱了漱口,一路回來沒怎麼睡個踏實安穩覺,到家了雖然還操心,但確實是睡得不錯,心裡安慰了些,因此這會吃了宵夜,精神來了些。
“漱漱口,不然蛀牙。”岑越把茶盞遞到阿扉嘴邊。
做了鹹口的肉粥。
梅香在外間軟榻上睡著,以前岑越齊少扉不要下人守夜伺候,如今齊少扉病著,岑越一個人忙不過來,就讓梅香守幾晚。
半夜時,岑越迷糊醒來,先摸黑去摸旁邊阿扉,是對上阿扉一雙眼睛,黑夜裡,阿扉的眼睛很亮,清澈的亮。
因為齊少扉一天大部分時間在昏睡,岑越怕營養跟不上,在路上時吃飯不方便,也是用空間泉水和參煮的粥,或是加些雞蛋花,如今到家中,那就是放肉糜。
“?”岑越怔了下,看向阿扉,“阿扉?”
齊少扉有點點害羞,喃喃說:“阿扉都大了,阿扉是君子了——”
齊少扉咕嚕咕嘟漱口吐掉,剛做完這些,就困得眼皮子抬不起來似得,只是手還緊緊抓著越越衣袖,嘴裡喊越越,很輕很輕喃喃聲說些甚麼。
“越越,這個是《中庸十四章》,何為君子。”
外間梅香敲了下門,岑越讓進,小菊是端著燭臺先放下,梅香把砂鍋裡溫著的肉粥端了上來,小菊去拿碗勺,很快就備齊了。
“好。”齊少扉點點頭。
岑越:“端到外頭吧。”他小心翼翼的起身,梅香小菊端著小几先去了外間,岑越穿好了衣裳,拿著燭燈遠了些,別晃著阿扉的眼。
齊少扉眼睛是迷迷糊糊的,聽到越越聲又亮晶晶的,然後點了下腦袋,“越越喂。”
岑越給阿扉穿好衣裳,阿扉渾身沒甚麼力氣,“梅香小几搬過來,在床上吃。”
岑越笑了下,摸了摸阿扉頭髮絲,聲音跟哄小孩子一樣,“做夢不怕,我一直都在呢。先起來洗了臉刷牙,吃一口熱飯,好不好呀?”
他沒有看書,他想越越的呀。
“越越!阿扉終於見到越越了。”
岑越低頭湊過去,隱約聽到阿扉說做夢、不怕、越越。
“好啊,我陪你一起吃,我也餓了。”
“阿扉不吃粥,阿扉要看越越,不然一會見不到了。”
齊少扉伸著胳膊去摸越越,岑越把手遞過去,兩人手緊緊握著,岑越略高了些聲喊梅香。
岑越回過目光,“甚麼考試?你就在這裡呀,沒有考試。”
齊少扉一個人在車裡,搖搖晃晃搖搖晃晃。
“阿扉要看著越越吃。”
“君子也要吃飯的嘛。”岑越端著碗說。
“好像是做夢。”齊少扉現在分清了,他抱著越越,聽越越說話,這才是真的,當即點了點頭,認真說:“太好了,是做夢。”
岑越給阿扉擦了手臉,端著漱口的讓阿扉先漱口,小菊遞了痰盂過來,等簡單洗漱後,岑越說:“我餵你吃好不好?”
【三少爺好勤奮,又讀書了,那您看書,我去外頭坐著。】墨玉說話往車外去,坐在車架上。
岑越給餵了半碗粥,期間一直跟阿扉說話,但越到後面阿扉說話有些顛三倒四的,一會背書,一會喊墨玉,等半碗喂得差不多了,齊少扉是極力的掙著眼皮,說越越,阿扉要睡覺覺了。
齊少扉又陷入迷迷糊糊狀態,好一會說了句:“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君子無入而不自得焉。”
“好。”梅香忙去搬小几。
“郎君,您用一些吧,剛都照顧三少爺了。”梅香新盛了一碗粥遞過去。
齊少扉開心起來。
他拍了拍阿扉的背,給阿扉掖好了被子。
“越越,阿扉要去考試了。”
齊少扉聲音都帶著透亮高興。岑越聽了,覺得聲比之前狀態要大一些,心裡也略略安心,是藏不住的溫柔,說:“睡醒了?餓不餓,我給你備點粥吃。”
啊嗚一口。
岑越一頭霧水,覺得奇怪,但他點了點頭,說:“這話回頭阿扉仔細說給我聽好不好?”
外頭點了蠟燭,岑越一看光亮就安了心。
齊少扉很是煩惱,這個地方甚麼時候才能離開呀。
“甚麼時候了?”
梅香看著外頭月亮,估摸說:“郎君還沒到子時吧?”
“我去隔壁院子看看。”岑越想到剛阿扉說的那些話,他心裡有些揣測,想跟著鄒大夫說一說問一問。
要是鄒長青睡了,他在回來。
岑越實在是睡不著,心裡記掛事,便出了客廳。梅香讓小菊在外間守著三少爺,不必收拾碗筷,她忙跟了上前,說陪郎君一道去。
“嗯,一道吧。”岑越步履匆匆,到了隔壁會客廳院子,那邊兩扇小圓門平日裡是不關的,就虛虛掩著。
梅香挑著燈籠,推開了門,往裡頭探了兩步,回頭說:“郎君,鄒大夫屋裡燈還亮著。”
岑越想到下午時,跟鄒長青說的那些話——
雖是最後沒明說,可情緒洩露出來,鄒長青怕是明白,他是覺得大夫們醫術普通平庸,治不好阿扉。
此時岑越看著鄒長青屋裡的燭光,心裡升起抱歉愧疚來。
“郎君,我去敲門。”梅香說。
岑越跟著一道,沒說甚麼話。梅香扣了門聲,裡頭傳來鄒長青有些低的聲,問誰。
“鄒大夫,我是梅香,我家郎君有事詢問鄒大夫。”
裡頭窸窸窣窣聲,伴著鄒長青聲:“稍等,我馬上出來。”
剛梅香要跟著他一道過來,岑越就明白過來,他是夫郎身份,要避嫌的,梅香替他著想,屋裡鄒長青也是替雙方名聲著想。
岑越退了幾步,到了庭院裡。
很快鄒長青穿著外衣出來了,兩人隔了幾步,就在庭院說話。岑越把剛阿扉醒來,說了中庸十四章的一段跟鄒大夫說了。
“岑老闆以為呢?”鄒長青問。
岑越也不打謎語,直接問:“我想,阿扉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從郡城到回來的路上,他時常困頓,沉睡的厲害,我先前覺得他傷了腦袋,或許腦震盪,多休息養腦子的。”
“也不是今晚,今晚阿扉的話,讓我想到之前回來時的一些蛛絲馬跡,先前他時常睡著,偶爾有時候醒來,眼神有些不對,但很快的,有時候說話也有點像大人——”
但齊少扉自從那次從岑村回來後,就會裝成熟穩重灌大人。
所以岑越並沒有為這個起疑,直到今晚,“阿扉說做夢,要去科舉,說了阿孃爺爺爹,鄒大夫知道,三位長輩皆去世了,還說到了墨玉。”
“他以前的書童。”
鄒長青是擰著兩條眉毛,說:“若是像岑老闆所說,三少爺恢復以前記憶,這不是好事嗎?”
“我是往好處猜的,就怕——”岑越一日沒見阿扉好徹底,總是提心吊膽,他猜的好沒用。
鄒長青:“不介意我再去看看三少爺?”
“請。”
又到了正院,鄒長青進了裡屋給齊少扉把了脈,過了一會,移步到外間,鄒長青說:“脈象浮躁了些。”
岑越:“他剛眉頭都皺著,不知做了甚麼夢。”
鄒長青實在是慚愧汗顏,正要作揖抱歉,岑越先一步說了抱歉,“昨日我的話,雖是沒說完——”
“我不該跟你發洩情緒的,阿扉的病是古怪,多謝你過去還有如今一直盡心盡力。”岑越鄭重抱拳道。
鄒長青一怔,而後眉頭鬆開,說:“無礙,也是我無用。”
“說句不好聽的,你叔父在世時也束手無策,阿扉的病,靠他,靠鄒大夫盡力。”岑越實話實說,“先養好他的身體,實在是不成,我帶阿扉去盛京求醫。”
如今記憶恢不恢復,已經不重要了。
梅香挑燈送鄒大夫出院子,岑越回了屋裡,藉著一點月光,看著床上眉頭緊皺的阿扉,慢慢伸手輕輕的摸了下。
“你小孩子夢甚麼呢,皺巴巴的眉頭。”岑越輕聲道。
夢裡。
牛師傅一路趕車,一路借宿客棧、農家,很少是在外頭宿著,若是農家時,墨玉就忙前忙後鋪床、伺候三少爺用飯。
齊少扉看到田頭勞作,問民婦這是做甚麼。齊少扉心想,這都不知道,他知道的,這是掰玉米呢,阿扉和越越掰過,還搓過玉米粒,越越誇阿扉聰明,一學就會。
他給哥嫂幹了許多活,阿扉多幹一些,越越就輕鬆一些。
阿扉幹活可好了。
後來到了鎮上、府縣上,墨玉或是走在車邊,或是坐在車架上,跟三少爺說到哪裡哪裡了。
齊少扉想他來過,陪越越做買賣來過。
這個鋪子,越越給阿扉買過甜糯米球吃。這個鋪子,越越請阿扉喝茶的,還聽了故事,這個鋪子的魚粉好吃……
全都是越越和阿扉去過的地方嘛。
那個墨玉胡說,淨說:【三少爺沒來過第一次來,真是熱鬧,三少爺快看,這糖球怎麼做的,這般大……】
他吃過的呀。
坐了好久好久,一座座城、鎮,有一日,牛師傅在外說:【三少爺,咱們到盛京了,到了。】
墨玉搬了腳蹬扶他下來。
盛京他沒來過。齊少扉抬著脖子,看到高高的好大的城門,上面寫著盛都城。
盛都城又叫盛京。
墨玉看著匾額,問:【既是盛都城,為甚麼又叫盛京?】
阿扉也不知道呀。
齊少扉卻聽自己說:【聖祖當年定過盛京,後改了名字。】
阿扉知道呀?
【三少爺,咱們先過了關,進去再說,找家客棧歇歇腳,我到時候跑一跑,瞧瞧貢院在哪處……】
阿扉是來考會試的。
他們進了城,門口守衛搜了車,驗了身份,到了客棧中,牛師傅問銀錢多少,要一間好的上房。
【好的上房?】掌櫃的上下打探牛師傅,張口說:【天字間,一晚上這個數字。】比了個手掌。
牛師傅笑著捱了打量,從懷裡掏銀錢,說半兩銀子是吧?
【誰跟你說半兩的,五兩。】
【甚麼?一間客房睡一晚就五兩?】墨玉在旁跳腳,嚷嚷說甚麼地方睡一晚五兩,金子打的床不成?
那掌櫃的擺擺手說你們外來的幾個小兒,別來湊熱鬧了,這地方是哪處?離著貢院近,大江南北出了名的舉人老爺都在他家客棧下,你們三個住店去旁處吧云云。
牛師傅忙道:【掌櫃的,我們家三少爺也是舉人。】
【甚麼?他?舉人?】掌櫃的都驚住了,【觀他年歲,黃口小兒。】
阿扉不小了。他聽自己說:【今年十三歲。】
黃口小兒,那是說小孩子的。 掌櫃這下態度轉了大的,從櫃檯前出來,瞠目結舌,是信又不敢信,就沒見過十三歲的舉人——
牛師傅拿了三少爺的冊子給掌櫃看,他不讓掌櫃的碰,只許看。掌櫃的一見,大驚失色,鄭重作揖賠禮道歉,說有眼不識泰山,小老兒是從沒見過十三歲的舉人老爺,請齊老爺莫要生氣云云。
齊老爺是喊阿扉嗎?像是喊爹,好老哦。
齊少扉想,醒來要跟越越說,阿扉在夢裡當了老爺了,都喊他老爺的。
他如今知道這是做夢,越越說他都在,陪著阿扉。齊少扉不怕了,覺得這夢裡內容也好玩,越越沒去過盛京,等他醒了要告訴越越盛京有甚麼好吃的。
可惜,牛師傅和墨玉都聽不到他說話的。
就是他自己也聽不到自己說話。齊少扉氣得鼓囊囊的。
【齊老爺見諒,這家客棧因離著貢院近,都是接待來盛都趕考的舉人老爺,您來的早,客房有,小老兒是想多空一空房間,給後來者入住,就想報個高價,勸勸您另尋他處……】
後來還是住下了,天字間最貴的如今是三兩銀子一晚——掌櫃的說給他們便宜便宜,越是到了後頭,差個十天半月就是另外價錢了,要是開年過去了,十兩銀子住一晚都是有的。
墨玉在旁咋舌,牛師傅也拘束。
齊少扉說:【最尋常普通的客房就好。】
牛師傅勞掌櫃給他們開房間,既是來的早,那就要清閒一些的,方便三少爺讀書。
尋常普通間客房也要一兩銀子一晚。牛師傅聽得心疼銀錢,算了算,要是從現在住到開考,這還有三個月,光住宿便要快一百兩銀子了。
他和墨玉打地鋪,都帶著鋪蓋卷的。
【再開一間。】齊少扉道。
牛師傅忙說不必,這般浪費銀錢,住到三少爺會試那得二百兩了。別說吃飯平日開銷——
齊少扉說:【牛叔,要過冬,天氣冷,你和墨玉打地鋪都受不住的。】
【開吧。】
齊少扉雖是年少,此時卻很有氣度,不像尋常孩童。
掌櫃的見狀,是心裡暗暗押了寶,有心想給行個方便,便說有個套間,位置不好,臨著街面,白日吵了些,夜裡宵禁,你們要的話,給齊舉人行個方便,一兩半一晚如何。
【可行,麻煩掌櫃了。】齊少扉道。
後來就定了套間,在二樓臨街處的位置,不過過道最裡頭,白日是吵但也不算特別鬧騰。裡頭是兩個小間,外間有簡單的床,牛師傅和墨玉就能睡到這裡,正好替三少爺看門了。
他們來的說早,其實也不早了。後來牛師傅聽聞,最早來的,那尋常房間才半兩銀子,墨玉嘟囔抱怨說,還是貴了,掌櫃的坑他們云云,之前不知三少爺是舉人,那副嘴臉,如今又換了一副,還有那等騙小孩的說辭,甚麼報高價勸他們另住別處,就是瞧不起他們遠道來的又是老又是小云雲。
裡面齊少扉拿著書正在讀,聽聞後,便叫墨玉來磨墨。
墨玉不敢再生牢騷,先去伺候少爺筆墨。
客棧人越來越多,都是參加會試的舉人。掌櫃的每日是喜笑顏開,到哪裡都逢迎吹捧幾句漂亮話,舉人們扎堆在客棧中,白日裡無事自然說文章、說策論、說先前會試名次。
南方多才子,同一個郡來的,自然是親厚一些,抱團的。
其中有一位是泛陽郡城來的舉人,家中祖父做官,如今年歲十九,在一眾三四十歲,更有五六十歲的舉人中顯得尤其矚目。
此人姓楊,單字一個淙字,字是祖父取的,叫善之。
楊善之為人厚道,善言辭,心地善良,很喜歡幫助其他舉人,有人來得晚,客棧價高,楊善之還會想方設法為之奔波,找掌櫃求情,能不能便宜一些。
如此,楊善之很快就是這屆舉子中大熱門了,同住一家客棧的舉人皆是心服口服,還有人拍馬逢迎,說楊兄年少英才,定能拔得頭籌,其他人我不服,只服楊兄云云。
楊善之為人也謙遜,總會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諸位太捧他了。
墨玉在客棧住了半月,過了到陌生地方害怕的時候,整日是藉著送水送飯,到處聽熱鬧,他不愛讀書,就喜歡聽人磕牙聊天,有時候底下大堂裡,其他舉人說的話,捧楊善之,墨玉轉頭就會跟自家三少爺學說。
齊少扉少年小臉平平,勸墨玉定心神,看書不要聽牆角。
墨玉從五歲開始就跟著三少爺習字做書童,知道三少爺喜靜又莊重,天資聰穎,跟尋常孩童不同,自然三少爺也心腸好,不會因他瞧熱鬧,而罵他罰他的。
此時就說:【三少爺,我可沒聽牆角,大堂聽來的那是他們聊天沒避諱人,至於聽屋裡的嘛,那是他們吹捧聲高,怕是外人聽不見似得,整日嘰嘰喳喳的,也不怕擾其他人讀書,好像就他一人科舉似得。】
【墨玉,你來磨墨。】齊少扉說。
墨玉便閉嘴去磨墨,這不算懲罰的。其實墨玉心裡不服氣,他覺得三少爺比那姓楊的聰穎百倍的,可三少爺不愛出門,也不愛同人打交道的。
讓那姓楊的出了風頭。
楊善之出了風頭,自然有人不愛,墨玉是書童人微言輕,也就在私下抱怨一二,或是跟牛師傅說道說道,最後倆人總會誇起三少爺,以此結束。
可外人——其他的舉人,那就沒這麼留情面了。
天南地北各處都有舉人,都是讀書人自都有傲氣,有人願意捧泛陽楊善之的臭腳,其他郡來的,可不給情面,只是先忍著,後來有一日,那些泛陽郡城的舉人照舊在大堂論文章,說的口若懸河,吵著了旁桌的舉人,那舉人是西面山捱郡來的,山捱郡窮,這一屆舉子出的少。
四人圍著一桌,平日早看不慣泛陽郡城的那些人了。
山捱郡的舉人就說:【泛陽郡的楊家,我知道,另祖父正七品的官職嘛。】
楊善之很是自謙說,祖父官職是不高,不過正直清廉,為民為朝廷,私以為官不論大小,論做事。
其他地方舉人一聽,紛紛道好,說楊兄大度,胸襟開闊云云。
山捱郡的受到群攻,只能落敗,卻帶著氣,有人臨走前,說:【文無第一,別說大盛,就是本間客棧,有比楊兄年少的舉人,那才是少年神童,天賦異稟,你們這些人,錯把魚目當寶珠,整日說些爛文章,互相捧臭腳,笑掉大牙了。】
說罷揚長而去。
泛陽郡的讓楊兄別生氣,這些人說不過落荒而逃。而墨玉聽完了整場熱鬧,是眼睛都發了精光,蹲在不起眼的一角,聽那些人問:【剛山捱郡那些人說的是誰?】
【還有比楊兄年少俊傑的嗎?】
墨玉在心中喊,自然有了,他家少爺,模樣長得好,又聰明,是青牛鎮十里八鄉都知道的神童呢。
北雁郡城的舉人就說:【是有一人,來自我們郡,是實打實的神童,是九歲秀才,十三歲舉人,皆是案首。】
滿堂驚呼,竟有此等天才,怎麼不早說。
皆是案首?那豈不是這次也要拔得頭籌,連中三元了。
墨玉聽到終於說起自家三少爺,高興的不聽後頭話,急忙去了二樓,跟三少爺說,他絮絮叨叨說了底下吵鬧事情,還說三少爺要出名了,以前在府縣出名,到了北雁郡出名,他就說嘛到盛京,還是三少爺名氣最大。
齊少扉卻道:【那位楊兄說的不錯,做官不論大小,為民排憂解難。】
【但是三少爺,我覺得那楊舉人,不是甚麼好的。】
【你怎麼覺得?】
【山捱郡的舉人都說了,說那甚麼楊舉人沽名釣譽假仁義,是個偽君子。】
齊少扉:【你來磨墨。】
三少爺又生氣了。墨玉去磨墨。
齊少扉在這間屋子關了許久,把阿扉看的急,整日都在看書,他都背下來了,還看呀。阿扉每日就愛聽墨玉來說外面的事情,甚麼熱鬧都聽,他看著書,其實心思不在書裡,在熱鬧上。
這麼多人啊。
墨玉說完這日,傍晚時就有人敲房門,牛師傅開的門,門口聲音很熟,墨玉說那楊舉人來了。
【我聽掌櫃的說,上面這間頂頭住了一位齊老爺,乍一聽,還以為年歲大,不愛熱鬧喜清靜,一直沒來拜訪,如今才知道,是住著一位神童的。】
【在下楊淙,字善之。】
阿扉愛看熱鬧,墨玉說了好幾日的楊舉人來了,他一看當即是心裡撇撇嘴,阿扉不喜歡這個人。
天亮了。
岑越起了個大早,一醒來,發現阿扉也醒來了,是跟往常一般,趴在他的枕頭邊上,嚇了他一跳,有種錯覺,就是阿扉好了,跟以前一樣。
“越越越越你醒了,快聽阿扉說,阿扉做了好多夢,見了好多人,有好多熱鬧跟你學呢。”齊少扉是急忙忙的開口。
一連串的話,砸的岑越發笑,又心裡感動,阿扉明明著急,卻不打擾他睡覺,他應了聲,說你說。其實他想問阿扉吃不吃餓不餓,想吃甚麼。
“我做夢了,先是去趕路,阿孃爺爺爹送我,後來吃了粥。”
岑越懂,補充說:“你說前半夜做的是要出發的夢,醒來吃了粥,睡過去該後面的夢了。”
“越越好聰明啊。是啊是啊。”
岑越給阿扉背後墊了靠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人。齊少扉急忙忙的想了下,繼續說:“越越,夢裡牛師傅年輕,臉上褶子少了哦,還有墨玉,嘰嘰喳喳的好愛看熱鬧,阿扉也愛看熱鬧,但夢裡的齊少扉整日在看書。”
“看的《中庸十四章》?”岑越想到昨晚阿扉嘀咕那句。
齊少扉聽到越越說,就揹著那篇,是一個磕絆都沒打。岑越詫異,看了過去,齊少扉後知後覺想起來,“……誒呀不背書了,阿扉才不要和夢裡的齊少扉一樣,整日看書,多悶呀,越越喜歡熱鬧的。”
“也沒有——你說吧。”岑越看大崽著急,是真的很想跟他分享夢裡的‘八卦熱鬧’,當即是不打斷了。
今日阿扉精神很好,岑越有些安心。
小八卦精眉眼靈動,拉著越越的手說:“夢裡阿扉有個書童,天天跑到底下玩,阿扉就坐在桌子前看書,看完這本看那本,都是背過的呀,墨玉天天上來說底下發生了甚麼熱鬧,我就偷偷聽。”
“有個泛陽郡的楊淙舉人,他有個字叫善之,還有山捱郡的舉人,有一天他們吵架,我醒的時候,楊善之敲我的門,說拜訪我,邀我下去論文章。”
“你去了沒?”岑越心下一動,夢裡甚麼人名,地方這麼清晰嗎?
齊少扉點點頭說:“去了。其實那屋子裡看書的阿扉,也喜歡熱鬧,只是要聽大人的話,乖乖看書穩重一些。”
“越越沒有了,我下次夢到了再給你說。”
“好啊。”岑越一口答應,這會問阿扉餓不餓?
齊少扉搖搖頭說不餓,岑越剛鬆快的心就緊張了些,齊少扉悶悶的聲說:“越越,阿扉的腦袋暈乎乎的沉沉的,好像裝了好多東西。”
因為腦子沉,所以不覺得身體餓。
“那你陪我吃一點,我餓了。”岑越哄著說。
齊少扉乖乖點頭,開心說好啊好啊,阿扉好久沒陪越越吃早飯了。
岑越照顧阿扉穿衣,外頭聽動靜送了熱水,洗漱過,小菊在旁說,早飯劉媽媽做好了,燒的雞湯粥,還了蛋,大早上的寇長峰送了一桶魚來,劉媽媽說晌午做魚片粥。
“越越,二苗和寇長峰給咱們送魚了。”齊少扉說。
岑越知道阿扉甚麼意思,便說:“咱們不同他們兩口子客氣,等你病好了,咱們請他們吃羊吃烤鴨。”
“好呀好呀。”
今天阿扉精神頭好,岑越有種小心翼翼的安心,提心吊膽時時關心著阿扉,粥也沒讓阿扉多喝,照舊是半碗,不過這次岑越吃素餡包子,掰了一小半遞給阿扉。
“有點多——”
“阿扉吃阿扉吃。”齊少扉開心的接了小半塊,慢慢的一口口吃著。
岑越一直留心著,阿扉要是不想吃乾嘔那就算了。結果今日小半塊包子都吃了,岑越遞了水杯,讓阿扉喝兩口。齊少扉喝完,呆呆坐了會,說:“越越,阿扉想去噓噓。”
“我跟你一塊去。”嚇死他了。
大崽發甚麼呆!
齊少扉害羞了下,還是跟越越一起去了,他現在好愛睡覺,一睡覺就看不到越越,他想多看看越越嘛。
這一日,齊少扉醒來了一個多時辰,岑越感覺三小時多有了,吃了早飯,上了廁所,還在院子裡陪他走了一圈,後來鄒長青來了,把了脈,說平穩。
可快到中午時,齊少扉又迷糊犯困起來。
“那就睡覺,我陪你睡會。”
岑越哄著阿扉睡著,再請鄒大夫把脈,鄒大夫一診,說奇了怪了,三少爺醒來時,身體脈象雖然虛了些,畢竟頭上受過傷,但平緩有度,可一到夢中,這脈象有急有緩……
束手無策,真是奇怪。
岑越如今倒是安定,“慢慢來,他今早多吃了半個包子,還走動了一圈,也比之前清醒的時間長一些。”
“我回去再翻翻醫書。”鄒長青不多留了。
岑越問梅香牛師傅在嗎?劉媽媽快答說在,三少爺傷了後,二苗就說留著牛師傅在家中,不用跑貨了,用車方便些。
“請牛師傅來一趟,我問個話。”
“誒好。”劉媽媽喊小菊去跑腿傳話,小菊年輕跑的快。
沒一會牛師傅來了,是一臉擔憂,岑越先說阿扉今日醒來了,比之前狀態好。牛師傅聽了,當即是鬆了口氣,說那就好那就好。
“我喊牛師傅來一趟,是想問問,先前你送阿扉去盛京參加會試,住的客棧裡,有沒有一位楊舉人,楊淙,字善之……”
牛師傅當即愣住,“郎君怎麼知道這個的?”
“有、有,有個楊舉人,墨玉那時候天天說這人。我見楊舉人心善,邀三少爺外出結識其他舉人,經常說文章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