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其實他心裡明鏡似的……◎
雙星商貿廣場是錦城最大的購物中心, 經營範圍涵蓋了餐飲、商超、電影院、服裝百貨等，公司福利待遇也頗為不錯，雖然比不上臨海集團，但是薪資方面在同類企業當中也算比較可觀。
之前何歆瑤看中他家行政助理這個崗位, 也曾在網上投過他家的簡歷, 可惜投出去的簡歷猶如石沉大海，始終沒有迴音。
沒想到小舅一個電話打過去, 當天下午HR就聯絡了她, 約她第二天早上過去面試。
雖然是小舅舅介紹的, 但這是她回錦城這麼久接到的第一個面試電話, 又怕丟了舅舅的臉, 難免心裡有些緊張。
晚上, 開完視訊會議的陸臨珹從書房裡出來，發現隔壁臥室的燈還亮著。
最近鳳城那邊有個新專案，之前陸臨海想讓他過去負責, 後面考慮到他剛結婚, 便臨時改派陸昇去了。
儘管不用他親自去, 但陸昇畢竟初出茅廬, 很多事務都不懂, 免不了還是要他這個小叔來當幕後總指揮。
他抬腕看了下手錶, 剛好晚上十一點半。
按照小妮子平時的作息規律早就熄燈了, 今天竟然這個點還沒睡？
不是一心想要把曾經被打亂的生物鐘找回來嗎？
鏡片後的鳳眸掠過一絲疑惑, 腳下方向一轉，徑自朝主臥走了過去。
視線落向他那身依舊挺括的西裝上，“會開完了？”
何歆瑤知道對他而言這不過是芝麻粒大的一樁小事，但是對她卻還挺重要的。
“還有甚麼事……”
披肩長髮，大大的黑框眼睛，毛茸茸的睡衣，清純的就像個在讀大學生。
“要不要吃點甚麼？”
或許……這就是兩人人生閱歷不同所造成的認知偏差吧。
“嗯。”
“對啊。”
陸臨珹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都十一點半了~
捂著嘴打了個呵欠，聲音含糊，“你不也沒睡？”
當然，她也沒指望他會理解自己。
萬籟俱寂的冬夜，屋裡也是一片靜謐, 襯得噼裡啪啦響起的鍵盤聲越發清脆。
望了眼牆上的古董鐘錶。
說著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螢幕看久了，感覺眼睛又幹又澀。
爬上床，何歆瑤剛抱起筆記本就聽見門口再次響起一陣敲門聲。
“嗯。”
陸臨珹揚了揚手手機，“我讓人事總監整理了一份常見的面試問題和應答技巧……”
鏡片後的眸光微微一暖，他清了清嗓子，“這麼晚還不睡？”
彎起嘴唇，她遞了個客氣而不失禮節的笑容。
規律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風攜裹著一陣清甜的香氣，一道纖細的身影跟著出現在門後。
“真的？”何歆瑤瞬間雙眼放光。
“來了。”
何歆瑤抱著檯筆記本盤腿坐在床上, 視線專注落在螢幕上, 上面都是她今天剛從網上搜來的面試技巧。
何歆瑤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這不是經驗不足嘛，臨時抱佛腳網上搜一些面試技巧。”
清脆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我也不餓。”何歆瑤搖頭，這都幾點了，她又不需要增肥。
“走個過場。”陸臨珹眸光在她身上頓了頓，“早點休息，明天才有精神。”
語氣並不以為意。
“不餓。”陸臨珹垂眸看向面前的人，“你想吃甚麼？”
拉開門，話未說完，一瓶小小的眼藥水遞到自己手裡。
“叩叩叩。”
陸臨珹視線不經意掠過半開的房門，在床上那臺小丸子皮套的筆記本上頓了頓，“不是說明天去面試？”
目光戀戀不捨地從電腦上轉移，她掀被下床，趿著毛茸茸的拖鞋去開門。
面前棕色木門終於開啟了。
夜深了，又一天過去，兩人像往常一樣各自回房。
“你也是，晚安。”
對於他這個時間點出現，何歆瑤多少有些意外。
陸臨珹動了動略顯僵硬的肩膀，晚上這個會是長了點。陸昇那小子沒經驗，去了半個月，專案一點進展都沒有，幾個經理壓力大得不行，光是彙報就花了一個多小時。
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
眼底暗了暗，她在心底自嘲一笑。
“嗯。”陸臨珹睨了她一眼，語氣不急不慢，“明早六點發你微信。”
“啊？”
滿腔的期望頓時被潑了盆涼水，何歆瑤哀嚎一聲，“幹嘛要等明天早上？現在發不行嗎？”
“當然……”
迎著她期待的眼神，陸臨珹輕牽了牽嘴角，“不行。”
“明早九點面試，才兩個小時我哪裡記得住？”何歆瑤一臉鬱悶。
“準確地說是兩個半小時。”陸臨珹抬腕看了下手錶。
鏡片後深邃的眸光在她臉上頓了頓，“正常來說一個小時綽綽有餘了，考慮到某些人記性不佳，所以給你兩個半小時。”
“哪有那麼久的時間？”何歆瑤抗議，“我不用刷牙洗臉化妝吃飯還有打車？”
“刷牙洗臉化妝吃飯半個小時夠了，至於打車……”陸臨珹清了下嗓子，語氣平靜，“剛好順路，捎你一程。”
“順甚麼路？”臨海集團和雙星廣場一個城東一個城南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方向好吧？
陸臨珹瞥了她一眼，“我明早去艾力。”
呃……好吧。
見她不再質疑，陸臨珹睨了眼剛塞進她手裡的眼藥水，“睡前睡醒各滴一次。”
“哦。”
“睡吧，電也要錢的。”
“……”
瞪著男人頎長的身影進了隔壁房間，何歆瑤才慢半拍地跺了下腳。
小氣鬼！摳門！
—
不得不承認，陸大BOSS給的滴眼液還是挺不錯的，冰冰涼涼的又不刺激，比她之前在藥店買的那些好用多了。
何歆瑤第二天早上起來又滴了一下，瞬間感覺眼睛不幹也不酸了，連隱形眼鏡都比之前好戴。
拿起小瓶子一看，才發現是她之前猶豫了很久也沒捨得買的一個外國牌子。
30毫升小小一瓶要三百多，屬實消費不起。
就這……還跟她計較電費？
吐槽歸吐槽，當她看到微信上陸臨珹六點準時發來的文件時，還是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開啟了文件。
看得出來，做的人一定很用心，也十分有水平。
裡面十分詳細地羅列了面試中常見的問題，包括自我介紹、個人特徵、相關知識、求職動機、團隊協作、崗位匹配、應變能力等方方面面的題目型別，事無鉅細幾乎涵蓋了面試中可能遇到的所有問題，以及面試中的禮儀形象等注意事項。
這種感覺，就好像考試前原本抱著一堆書無頭蒼蠅似亂啃的人突然收到一份簡明扼要的重點考試範圍。
專用的用詞比她昨晚在網上搜的那些免費文件不知道檔次高了多少倍。
何歆瑤如獲至寶，上車後還孜孜不倦地看著。
“都記得差不多了吧？”
等紅燈的當下，陸臨珹垂眸掃了眼身側對著手機努力學習的人。
“我又不像你這種學霸，哪有那麼快記住？”
何歆瑤終於抬起頭來，一看不遠處就是雙星廣場附屬寫字樓，連忙擺了擺手，“一會兒你幫我停廣場那裡就行。”
“廣場？”陸臨珹濃眉一挑，“你確定？”
小妮子今天難得正裝出席，腳底踩著六七公分的高跟鞋，這麼遠的距離吃得消？
“當然。”
何歆瑤視線掠過他方向盤上的“雙R”標誌，在心裡嘀咕一聲，誰叫你開了個這麼高調的車。
平時開路虎的人，今天突然開了部勞斯萊斯，這要讓以後的同事看到了，還以為她是來體驗生活的呢？
還是儘量低調點好。
她堅定地看著他，“確定一定以及肯定。”
收回視線，陸臨珹沒再說甚麼。
綠燈了，車子很快穿過路口，質感奢華的黑色車身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何歆瑤卻不怎麼受用，看著越來越近的寫字樓，不住提醒陸臨珹，“好好好……停停停……可以了可以了……就這兒幫我停下吧。”
車子平穩地駛向路邊。
見她急哄哄下車，陸臨珹濃眉一蹙，“注意安全。”
“知道了。”
像是為了刻意保持距離似的，何歆瑤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你快去忙吧，謝啦。”
相比她的敷衍，一旁幾個路過的年輕女孩則是眼帶驚羨地朝這邊看來，拿起手機一步三回頭的對著車身一頓偷拍。
只可惜……熱切的注目禮始終得不到駕駛座男人的回應。
陸臨珹視若無睹，骨節分明的手搭著方向盤，金邊眼鏡後邊的黑眸裡，始終只有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
高高盤起的頭髮，米色西裝外套搭配灰色高領羊絨衫，黑色西褲配黑色單鞋……整個人顯得年輕又不失幹練。
薄唇不覺彎了彎。
小妮子倒騰起來還頗有職場精英範兒。
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漫不經心地敲了敲，瞳仁裡的身影終於縮成了一個小黑點，他抿直了薄唇，眼底的亮色也漸漸淡去，冷漠和不近人情重新聚集。
伴隨著關上的車窗，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向主幹道，將窗外那些或期待或豔羨的目光一應拋在了後面……
另外一邊。 何歆瑤望著還有一段距離的雙星大廈，緩緩停下腳步。
暗自咬了下牙。
原本以為挺近的路程沒想到走起來還挺遠的。
從陽光離職後她已經很久沒穿高跟鞋了，一時之間還真有些不適應，走了這麼一段路，前腳掌都開始隱隱刺疼了。
更無奈的是，寫字樓旁邊有一片新開發的小區，大約是各種重型工程車頻繁出入的緣故，大門口的水泥路被軋地坑坑窪窪的，路十分難走。
突然有些後悔剛才沒讓陸臨珹把車開過來了。
唉！
暗自嘆了口氣，算了，都已經走到這了，陸大BOSS的車也追不回來了。
肩膀託了託小皮包，認命地繼續往前走。
結果人倒黴喝口水都能塞牙縫。
就在她踩著高跟鞋十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時，旁邊突然飛速掠過一部小汽車。
伴隨著一陣飛濺的水花，何歆瑤都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部紅得耀眼的馬自達從她面前疾馳掠過，獨留她一人對著被濺了一大片的褲子在風中凌亂。
啊啊啊啊啊——
她的褲子!!!
好不容易才把褲子整頓乾淨，等何歆瑤終於進入雙星大廈時，離和HR約定好的面試時間只剩不到五分鐘的時間了。
雖然是透過舅舅的關係進來的，但是才面試就遲到也未免太不尊重人，所以當何歆瑤遠遠看見敞開的電梯門時，連忙挎緊包包小跑著朝電梯方向衝了過去。
“麻煩等一下。”
話音剛落，電梯內一隻塗著精緻指甲的手探出來按住了某個按鈕。
心中一喜，忙不迭加快速度。
“謝——”
另外一個謝字未完。
下一秒，電梯門當著她的面緩緩關上了。
瞪著緊閉的電梯門和開始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她差點沒吐血。
我去——這都甚麼人啊？
看見有人追過來，居然連停都不停地直接就把電梯門關上了？
何歆瑤開始深深懷疑起這個公司的人情味了。
就在這時，一陣清悅的鈴聲響起。
何歆瑤掏出手機一看，連忙接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林經理，路上出了點小情況，我已經到了，馬上坐電梯上去，實在不好意思，抱歉讓你久等了。”
她的語氣很誠懇，然而對方的語氣比她還客氣，“沒關係慢慢來，你到哪裡了，剛好有個同事在下面，我讓她帶你上來。”
何歆瑤左右看了一眼，“不用不用，我就在電梯口，馬上就上去了。”
“沒事的，待會兒進來也需要刷卡，不然進不來。”
“這樣啊。”何歆瑤不好再推脫，“那就麻煩你同事了。我先在這兒等。”
“好的，她叫沈華瓊，是我們行政部的，你稍等會兒，我和她說下。”
“……好的不急。”
等下……沈華瓊？
望著結束通話頁面的螢幕，何歆瑤倏地睜大了眼睛。
那不就是……
彷彿為了呼應她心裡的疑惑，一道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你好，請問是何歆瑤嗎？”
何歆瑤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見到未來的小舅媽。
說實話她一直以為自己舅舅喜歡那種或明豔動人或性感熱辣的大美女，沒想到風流的舅舅曾經竟然的口味居然這麼清淡。
單從第一眼來看，沈華瓊其實長得不算多漂亮，相比舅舅之前的那些女朋友而言，她的五官略顯平淡，連妝容都很淡，就是面板特別白，身形高挑，一身簡簡單單的職業裝往那裡一站，就好像夏日午後吹來的一陣清風，讓人有種很舒服的感覺。
沈華瓊的話並不多，性格似乎也偏內向，帶著她從一樓到十五樓再到人資部，兩人幾乎一路無話。
把她送到HR那邊打過招呼後便回了她自己的辦公室。
畢竟才第一次見面，何歆瑤能感覺地出來，沈華瓊看著溫和好相處，卻十分有邊界感，彷彿和任何人都隔著道無形的牆。
不知道是不是小舅舅給她留下的後遺症？
想到這，忍不住在心裡又把衛遲良罵了一頓。
氣歸氣，正事兒還是要辦。
經過剛才一番折騰，早上背的那些面試題幾乎忘了一大半，何歆瑤原本心裡還有些沒底，結果看起來頗為幹練的HR卻並沒有怎麼為難她。
面試時只是簡單向她介紹了下行政助理的工作內容和之後的薪酬待遇，接著又帶她簡單見了下人事總監，這份工作基本就算敲定了。
就像陸臨珹說的，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其實他心裡明鏡似的……
卻為了顧及她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並沒有完全說透，甚至還用他的資源幫了她。
何歆瑤心裡有些五味陳雜。
這個世界大概有時候就是這麼現實吧，自己努力了半天都追求不來的東西，人家靠點人脈關係就輕輕鬆鬆搞定了。
當然，人脈也是一種資源的積攢。
她舅舅這麼多年拼搏下來，好歹也混成了一個小老闆，哪裡是她這種畢業沒幾年的菜鳥可以比的。
感慨歸感慨，倒是很快想開了。
何況她去雙星可不單單為了自己的工作，還有小舅舅下半生的幸福在她手裡拴著呢。
面試的時候她特地瞭解過了，未來的小舅媽沈華瓊也在行政部，今年剛升的經理，以後兩人多的是接觸的機會。
雖然早上弄得有些不愉快，不過對於自己的工作終於塵埃落定這件事何歆瑤還是挺高興的。
為了慶祝她找到工作更重要的是為了讓她當好間諜小兵，在何歆瑤入職的前一天晚上，衛遲良特地打電話過來說要請她吃飯，地方則隨便她挑。
自從結婚後，何歆瑤基本都沒在外面吃過飯，想了半天最後還是在餘靜嫻的推薦下選了雙星廣場一家新開業的泰國餐廳。
天天都在家吃飯，這晚上要出去肯定得和陸先生報備。
出門前何歆瑤給陸臨珹發了條資訊。
【舅舅請吃飯，晚上就不回去吃了。】
才發完資訊沒多久，那邊就回了過來。
【剛好，我也有個飯局。】
好吧，這麼巧？
何歆瑤頓了一下，手指飛快地回了資訊。
【那就各吃各的咯。】
幾乎能想象她發這條資訊時神采飛揚的表情。
看來找到工作的小妮子心情不錯。
陸臨珹關掉手機螢幕，將手裡檔案簽好的檔案遞出去，“花訂好了嗎？”
辦公桌後正雙手接過檔案的秘書忙不迭點頭，“訂好了，再過十分鐘就送過來。”
“嗯。”陸臨珹端起手邊的茶杯啜了一口。
卻見對面的秘書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挑了下眉，“有事？”
“沒，沒有。”
秘書被鏡片後那兩道迫人的眸光看得頭皮一麻，連忙擠了個笑容，壯著膽子說，“就，就是覺得副董您好像和以前有些不大一樣了……”
不一樣？
陸臨珹放下茶杯，筆挺的上身緩緩靠向座椅，“怎麼個不一樣？”
呃……
秘書想起今早市場總監離開副董辦公室時劫後餘生的表情。
換做從前，這位卷王早就把方案扔回去讓他們重寫了，哪裡還能容忍他們錯兩次。
就連行政部那群女職員都說副董好像沒以前那麼可怕了。
“嗯？”
低沉的嗓音拉回秘書的思緒，他神色一正，微微低頭斟酌道，“比以前有親和力了很多。”
親和力？
陸臨珹雙手交握，大拇指摩挲著，語氣難得多了幾分興致，“怎麼說？”
“呃……”
明明是溫和的語氣，秘書卻莫名感覺頭皮一緊，“就是看起來……沒，沒那麼兇了。”
“是嗎？”
伴隨著輕描淡寫的語氣，鏡片後那雙不怒自威的鳳眸輕輕眯了起來。
看來……大家最近的工作有些鬆散了。
“明早上班前，我要見到這個月的月報表和下個月的計劃。”
“啊？”
秘書愣了一下，頓時苦哈哈地耷下臉，“副董您……”
“緊張甚麼，開個玩笑而已。”語氣雲淡風輕。
秘書望著面前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真的有些傻眼了。
這位甚麼時候居然也懂得開玩笑了？
關鍵是這個笑話也太驚悚了吧……
一直到秘書一臉難以置信地離開辦公室。
辦公桌後的男人才不急不慢放下手裡的茶杯。
拿起手機撥了串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好友熟悉的聲音。
“喂？”
日暮西山，幾許橙黃的光芒傾灑入室，在金邊鏡框上綴下零星的點點光輝。
鏡片後冷冽的眸光散發出些微暖意，陸臨珹緩緩牽起原本抿直的薄唇。
“地址發給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