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逃脫
奇怪,怎麼皇上的字跡與小姐那麼相似?
雙兒拿來顧老首輔帶給顧今月的隨州特產, 黑漆木盒裡裝著當地一種特有的乾果。
鮮有人知,這種乾果和糯米混在一起吃下很容易讓人犯困。
三日後,嬴風回來時神色有些鬱悶, 不好意思地告訴顧今月今年的動物似乎各位警覺,要麼跑得比兔子還快,要麼連個鬼影都看不見,所以沒獵到甚麼好東西。
嬴風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塵後走過來:“明年開春還有一次春獵, 到時候我一定給你獵一身好皮毛回來。”
他微擰著眉, 虛虛握拳錘了錘自己的後腰, 一路馬不停蹄往回趕, 只為了能早點見到她。
一雙細長柔荑摁住他左右額角, 輕輕地在上面打轉。
微熱手指剛觸到面板, 他渾身一震, 緊接著有點不可置信地用餘光往後瞄。
顧今月神色淡淡, 像在做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
“怎麼, 我弄疼你了?”她察覺到嬴風怪異的目光, 立即停手不解地問。
“好了,我不逗你了。”嬴風黑瞳凝視她,眼底閃著意味不明的光:“你願意重新給我做東西吃,我心裡很高興。”
顧今月沒好氣地放下手, 正好雙兒端著盤點心站在門口,她故作兇狠衝雙兒道:“拿出去扔了。”
“沒、沒有, ”嬴風瞬間回神,受寵若驚道:“想你怎麼忽然對我這麼好?”
燭火燃燒的噼啪聲一會炸一下,暗黃的光打在他俊朗的側臉上顯得有些可憐。
“吃你的點心,”她抓過盤子裡白玉色的糕點急急往嬴風嘴裡塞:“別再說一個字。”
“你就是我的菩薩。”嬴風放下盤子,用力一扯,顧今月登時跌坐在他的腿上。
顧今月心絃瞬間繃直,迅速別開心虛的臉佯裝害羞:“誰給你做的,是雙兒做的。”
兩個人的距離不過咫尺,他的視線像火一樣灼熱,又像一支箭矢般銳利,直直刺進顧今月的心,滾燙而疼痛。
“莫不是佛祖總算聽見我心中的祈禱, 終於顯靈了?”他笑呵呵地看著盤子裡三塊精美的點心, 眉宇間的疲憊一掃而盡。
今晚過後兩人再無交集,顧今月強忍著眼底的酸意點了點頭,害怕他察覺異常立即轉身開啟放在桌上的黑漆木盒,抓了一把乾果放在自己掌心,捧到他面前。
嬴風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甜,差點噎住,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嚥下去。
顧今月感受到身下人的變化,臉色一變就要跳下去,被嬴風及時攔住:“你現在可得小心點。”
“ 我要吃,你給我剝。”她任性地要求他。
他的手撫上顧今月的臉,眼眸深情款款盯著她,啞著嗓音請求:“等你生下孩子,身體好些了,可以再給我做一次水晶糕和荷花酥嗎,我想它們的味道了。”
他埋頭深深吸了一口懷中人的幽荷香,饜足地蹭了蹭她的頸窩,親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好菩薩,甚麼時候能發發慈悲,渡渡我。”
嬴風聞言看過去, 立時起身從雙兒手上搶過東西護在懷裡, 又將人統統趕了出去,屋子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顧今月臉上湧起薄怒,作勢要將盤子裡的點心掃下桌,還沒碰見就被嬴風捉住細腕。
嬴風哈哈大笑,給她扣帽子:“那也是你吩咐她做的,四捨五入就等於你做的。現在你身子不方便,要真是你親自下廚,我反而還要訓斥責罰底下人不懂事。”
“我的嬌嬌,你這是謀殺親夫,”他把人轉過來面對面,眼神戲謔:“今天又是給我揉捏,又是給我送點心的,不是瞞著我做了甚麼壞事吧?”
顧今月冷笑一聲:“你心裡哪來的佛祖, 怕是鬼神也不畏懼。”
隨州的特產乾果外殼堅硬,需要用小錘子敲開才能得到裡面曬乾的果肉。
“好。”嬴風的心軟成一片,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從她手裡接過拇指大小黑兮兮粗糙的果子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小金錘噔噔噔敲了起來。
叮叮咚咚,一下一下地敲在顧今月的耳膜上,傳到胸口,震得她微微發麻。
“張嘴。”嬴風耐心十足地伺候這些醜不拉幾的玩意兒,漆盒裡的乾果所剩無幾,想必顧今月經常吃。
他又敲好一個放進她嘴裡,柔軟的舌尖或者微硬的貝齒偶爾會劃過他的指尖,激得他渾身上下一陣酥|麻,眼神愈發晦暗。
終於在顧今月又一次不小心咬到他指尖時嬴風受不了了,哐噹一聲丟下金錘,他仰頭急不可耐地去尋那張令他肖想已久的雙唇。
“這麼好吃,我也嚐嚐。”他尾音沙啞像帶著小鉤子似的,最後消失在黏膩的水漬聲中。
這個吻有些失控,主要是顧今月在回應他,這簡直就像做夢一樣。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被動地承受著,反而雙臂勾住他的脖子貼上來。
神仙也受不她這樣主動,更何況他是一個愛慕她的凡夫俗子。
到最後嬴風先一步推開她,慌忙掃了一眼案几,他拿起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喉結微動,他深深喘著粗氣。
冰冷的水暫時壓□□內高漲的火,可一看見面前人垂著長睫乖順的模樣,又騰地一下燃得更高。
顧今月雙眸泛著瀲灩水光,紅唇飽滿誘人,散亂的碎髮凌亂地鋪在兩鬢,燭光照在她的側臉上,襯得她瓷白的肌膚泛著瑩瑩玉光。
因為懷孕的原因她渾身上下都變豐腴了許多,此時領口微微敞開,山丘和溝壑若隱若現。
嬴風艱難地移開眼睛,伸手將她的衣襟攏了攏。
顧今月察覺到他的意圖,羞赧地用雙手捂住前胸,低下頭不敢看他。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又曖昧的氣息,一時無人說話。
“那甚麼,還有幾個我一起給你剝了吃。”嬴風率先打破沉默,不等顧今月回答埋頭專注地將剩餘幾個剝好放在掌心,巴巴遞到她眼前。
顧今月拿起一顆送到嬴風嘴邊,他搖了搖頭:“你喜歡吃就多吃點。”
她眸光微動,手不自覺地僵硬了一下。
下一刻,她放進自己嘴裡,用牙齒咬住其中一半,朝著嬴風的唇撞去。
美人突如其來的示打得嬴風措手不及,還沒反應過來就吞了下去。幸虧乾果個頭不大,否則他說不得就要成為第一個被噎死的皇帝。 顧今月見這法子有效,長睫輕顫,依法炮製地將剩餘的乾果一一送進嬴風的腹中。
嬴風心底閃過一絲警覺,很快又沉浸在顧今月的親吻中。
他心裡只有一個想法:三日內,這種乾果必須出現在東宮日常供給點心中,還需得是帶殼的。
兩人難捨難分,嬴風顧念她如今身子不便,在事情還沒有到不能挽回的地步時及時放開了她。
他喉頭微顫,氣息紊亂:“你今天好熱情,弄得我有點不知所措。”
顧今月指尖悄然陷入掌心,不動聲色地往袖子裡藏,後退幾步聲音綿軟地哼了一聲:“你不喜歡,我以後不這樣便是。”
嬴風溫柔地把人拉到身前,輕笑一聲,“有點受寵若驚……不過你只管放火,不管滅火,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在折磨我。”
顧今月臉一紅,轉身往淨房走去,惱羞成怒丟下一句:“就要折磨你。”
嬴風笑著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內。
深呼一口氣,他身上燥得慌,三兩下除去衣物率先上榻躺著,聽著耳房內的淅淅瀝瀝的水聲,他的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手背抵住嘴角打了個哈欠,今天似乎有些乏力。
顧今月出來的時候嬴風已經睡過去,他雙眸緊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警醒。
側頭吩咐宮婢讓守衛們今晚都退到院外,沒有急事不得允許任何人來打擾皇上,又命令屋外的人不許輕易發出聲音。
宮婢應諾,躬身退了出去。
顧今月吹熄了燭火,屋子裡即刻陷入黑暗。
她坐在床榻邊,輕聲叫了他的名字,還用手去戳了戳他的臉,然而他都毫無反應。
顧今月想到她懷孕後常常晚上小腿痙攣,只要一抽嬴風就會醒過來,再不辭辛勞地替她揉捻直至她能安然入睡。
一晚上好幾次,他也不嫌累。
想著想著眼裡的淚無聲地落了下來,滴在他的臉上。
顧今月手忙腳亂地擦乾淨,又抹掉自己臉上的淚痕,嬴風的呼吸依舊平穩。
依靠在床頭靜靜看著他出神,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直到約定的暗號從門外響起,顧今月才如夢初醒。
她輕柔地替嬴風捏了捏被角,又學他在額間落下一吻,輕聲低喃:“嬴風,後會無期。”
說完毫無留戀地轉身離開。
任誰也想不到,她沒有選擇在大婚當天亦或者是嬴風前往冬日圍獵的時候逃走,而是選在了一個非常普通平凡的晚上,一個在嬴風身邊的夜晚。
人有時候的確容易因盲目自信而燈下黑。
嬴風聰明一世,對自己有著極強的信心。他認為只要自己在顧今月身邊,誰來都無法將人帶走,因此東宮守衛最薄弱的時候是嬴風在的時候。
卻不知道身邊人正是利用他的這種心態反將他一軍。
開啟門,雙兒的臉登時出現在眼前。
顧今月環顧四周,寢殿附近空無一人,守衛們都聽從她的命令在外面守著。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溜到東宮書房,其間差點被巡查的侍衛撞上,幸虧雙兒學貓叫才躲過一劫。
有驚無險地到達書房,兩人同時吐出一口濁氣。
相視一笑,她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對自由的嚮往。
“都安排好了麼?”顧今月緊張地問。
“姜統領說都安排好了,有人會在約定地點接我們。"雙兒肯定點點頭。
“那就好,”顧今月摸黑移開案几上的燭臺,一道暗門從書架後開啟:“我們快走。”
雙兒開啟火摺子遞給顧今月,自己又拿了一個。
她將燭臺移回原位,恍惚間瞧見書桌上嬴風批註好的奏摺,一個大大的硃紅色的“準”字映入眼中,她微微皺了皺眉。
奇怪,怎麼皇上的字跡與小姐那麼相似?
不等她細想,轉身隨顧今月進了東宮密道。
門闔上不久後,東宮外傳來一陣熙熙攘攘的吵鬧聲,德四神情嚴肅,壓低聲音喊著三個字。
“抓刺客!”
與此同時,嬴風躺在五人寬的拔步床上,修長的四肢霸佔了床的三分之二,臉上十分放鬆。
他正做著一個美夢。
夢裡顧今月生下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她抱著孩子在笑,他攬住她也在笑,那個小娃娃笑得更開心。
他們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聚在一起,好像誰也插不進來。
咂摸了下嘴,唇邊還殘留著點心的香甜。
隱隱約約聽見外面的動靜,難得的,他還想在睡一會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