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解惑
我們之間早就扯不平了,只能一直糾纏下去
劉二郎在自己屋內的圓凳上失魂落魄地靜坐了一整天。
他想破腦袋也不明白, 為甚麼太子殿下會給夫人下毒。
這種毒並非大夏所有,而是百越之地一種特殊植物的汁液提煉而成,能麻痺人神經, 讓人嗜睡。少量輕微服用有助於緩解焦躁,達到靜氣凝神的效果,而長期服用會導致記憶力衰退,甚至產生幻覺。
花草吸收這種汁液提取物一段時間後葉片會呈現出燒焦狀,由這株君子蘭推測夫人在很久以前就在服用了。
他甫一察覺後立即上報給德四大人, 熟料德四大人聽完後神情淡定, 叫他回去候著。
劉二郎回來後腦海里一直浮現德四大人的表情, 黑瞳下藏著他當時看不懂的深意。
後來他才想明白, 以太子殿下對夫人的看重, 又有誰能透過重重嚴密護衛將毒無聲無息地下到夫人身上。更不要提入嘴的東西, 那更是經過嚴格的層層檢驗才能送到夫人眼前的。
除非這個人, 就是太子殿下本人。
這答案讓劉二郎渾身一震。
嬴風倏地出手,兩指尖擒住蝴蝶雙翅,眼神迷離地看著這隻撲騰的蝶,忽而哂笑道:“莊周夢蝶,蝶夢莊周,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甚麼關係呢?”
“你都知道了,”嬴風子轉過身,凝視著這個被顧今月記住的男人,淡淡道:“是孤下的命令。”
“是,殿下。”
一隻白色羽蝶忽然從兩人中間飛過,雪色巴掌大的白翅煽動著金光,如夢亦如幻。
“德四,找個好看的籠子,將這隻蝴蝶鎖起來送到夫人那裡。”
嬴風這才裝作恍然回神的模樣回答劉二郎:“到了那一天總有別的辦法叫她離不開孤,你說呢?”
嬴風輕笑一聲打斷劉二郎的話,“她的身份你是知道的,若是她恢復記憶,只會比現在痛苦,不是嗎?”
“卑職明白殿下的意思,卑職發誓不會對任何人提及此事。”劉二郎閉了閉眼,神色堅定。
嬴風瞥了眼劉二郎,他對顧今月的關心實在是太過了,特別是臉上明晃晃的關心看得他尤為刺眼。
後面的話他不能說出口,只能用期盼的眼神求嬴風給一個答案。
劉二郎到底還是沒忍住,低聲勸了句:“萬一、卑職說的是萬一,夫人某一天恢復記憶了,那殿下該如何……”對付她。
嬴風無聲地笑了,可他深不見底的黑眸中全是冷意。
“見過太子殿下。”劉二郎在嬴風三步之遙下跪行禮,半天等不到回應, 忍不住抬眸往上看, 太子正盯著他侍弄的一盆月季花。
太子很少穿淺色的衣衫,除了杏黃太子服, 很多時候都是玄色衣衫, 給人極重的壓迫感。
“劉二郎, 太子殿下在外面等你。”德四冷淡的聲音將劉二郎放空的思緒拉回來。
劉二郎想反駁,可他承認太子殿下是正確的。他與夫人相處時日不長,卻也能從她嬌弱的身軀下窺見一絲風骨。若是有一天她知道真相,恐怕……
彷彿察覺到他的目光, 太子殿下微微偏過頭,劉二郎立即低頭不敢再偷窺。
他抬起僵硬的腿, 不甚靈活地朝門外走去, 一抬頭便見太子殿下側身而立, 身穿月白金絲雲紋袍,腰間墜著枚彎月形玉佩, 看著很像讀書人家的翩翩公子。
劉二郎心頭一跳,上位者的威儀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氣氛陡然陷入僵局。
劉二郎聽得心頭一震,幾乎無法維持住身形,他強忍著胸口的怒意顫聲開口:“為何、為何要這樣對……”
劉二郎將一切看在眼裡,咬緊牙關不敢再多嘴一句。
德四沒一會兒就拿來個精緻的金絲籠將這隻蝴蝶放進去,嬴風吹了吹手中殘留的磷粉,對劉二郎道:“二郎,孤現在有件事要你去辦,收拾收拾東西,今晚帶上張玉衡便啟程。”
劉二郎僵了一瞬,隨即地伏跪拜,艱難地擠出一句話:“謹遵太子殿下詔令。”
嬴風轉身離去,徒留劉二郎跪到日薄西山,直至德四將他帶走。
夤夜時分,劉二郎揹著包袱走出風府,坐在馬車上開啟窗牖,他最後看了一眼顧今月廂房的方向。
廂房裡,顧今月與風輕妄並肩躺下,在她極力要求下兩人分開兩床褥子睡。
她忍住不適不動聲色地變換了幾個姿勢,身上各處痠軟,疼得她咬緊了牙。
她再一次翻身時被一隻鐵壁摁住,旁邊人聲音微啞:“怎麼了,不舒服麼,要不要請大夫。”
顧今月頓時身體繃直,慌張道:“不、不用。”
風輕妄早受不了她一邊扭來扭曲,一邊強忍嗚咽的模樣,溢位的細碎聲像一粒粒火星彈射在他全身各處,慢慢形成燎原之勢。“真的不用?”風輕妄臉湊近,狐疑地望著她:“你一晚上都在輾轉反側,到底怎麼回事?” 她也想知道怎麼回事,可對上風輕妄坦蕩清澈的眼睛,終究還是說不出口。面對她明顯躲閃的眼神,風輕妄不依不饒:“若是其他事我能由著你胡鬧,但身體這事兒馬虎不得。”
她把臉轉過去,一副抵死不從的樣子似乎惹惱了他,風輕妄語氣變得危險:“是你好好說,還是要我幫你開口。”
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和沉悶,風輕妄不笑的時候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壓,叫人喘不過氣。
顧今月還是抿著唇,兩眼一閉明顯地表示拒絕。
驀地風輕妄欺身撐在她上方,脖頸兩側枕頭微微塌陷,淡淡的壓迫感讓她不自覺皺了皺眉,還有熱氣撲在臉上,漾開癢意。
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在身上逡巡,她的臉頰悄悄爬滿酡紅,羽睫急速輕顫,又逃避似地將側臉往枕頭裡藏。
"快告訴我。"風輕妄語氣不善,大掌將她挖出來,俯身咬住她的耳垂沉聲道:“不要我親自動手檢查。”
說完,便真的動手去掀她的被子。
“我說……”顧今月見他不似玩笑,立即睜眼,手裡攥緊被子生怕他搶了去。
風輕妄停下動作,目光探究。
“就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輕咬下唇躊躇如何開口。
風輕妄似乎耐心告罄,眸光一沉便不容拒絕地扒開她的被子,眼見就要動手脫衣服。
“我……腰疼,”顧今月隱晦道:“還有下半身……”
風輕妄止住動作,偏過頭眼神專注,示意她繼續說。
顧今月一不做二不休,僵著臉羞赧道:“就那裡……有點不舒服。”聲音越來越小,臉卻越來越燙,到後面似乎都要燒化了。
風輕妄聽後疑惑地皺起眉,半天才恍然大悟地看著她,眼神揶揄:“跟我還有甚麼不好意思的,你全身哪裡我不清楚?”
顧今月目光飄忽不接話。風輕妄忽而笑得奇奇怪怪的。
他側躺在她旁邊,先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隨即不懷好意地擠眉弄眼:“為甚麼會不舒服?我這兩天沒碰你,是你自己弄的嗎?”
“我怎麼知道!”顧今月惱羞成怒,轉身時沒注意力道太大,扯動腰間和雙腿內側的肌肉,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夫人,我錯了,不該逗你。”風輕妄把人摟在懷裡安撫道:“應該是昨日上山,馬車顛簸導致你渾身痠痛。”
顧今月懷疑地看向他,坐馬車會有這樣的後遺症?
風輕妄見她不信,還拿當年自己剛學騎馬的事情來舉例,告訴她自己第一次騎馬大腿內側被磨破了皮,一整天沒能下床,三天後走路才恢復常態。
顧今月半信半疑,風輕妄低頭親了親她的額心,滿聲歉疚道:“是我不好,光顧著跟你置氣了,沒有想到夫人細皮嫩肉的,經不起折騰。”
他口口聲聲稱自己不是,顧今月卻聽出他在指桑罵槐,心裡冷哼一聲不為所動。
“若不是我太小心眼,無緣無故懷疑夫人也不會一時氣急,忘記把夫人護在懷裡,讓你如今遭罪。”
好個風輕妄,肯定是故意的。顧今月心裡委屈,明明是他疑心病重,現在反倒是倒打一耙,怪她跟他生氣。
“夫人,原諒我好不好,那日我真是一時昏了頭,我發誓我以後都不會這樣了。”
最後這句話倒是讓顧今月心裡舒服了些,她沉默半晌才平靜道:“你不該懷疑我。我們是夫妻,若是連基本信任都沒有如何相攜一生。”
風輕妄聽到她說“相攜一生”內心大慟,連聲應和。
顧今月見他態度誠懇不似作偽,心裡那點兒氣消了大半,似抱怨似撒嬌道:“還有,你對我的約束未免太嚴了,我只不過是叫了個人名,看把你急的。對我來說他只是個普通的,為你做事的人,如何也越不過你去。”
風輕妄被她這番堪稱甜言蜜語的話說得身心通暢,心情大好,嘴上哄人的話信手拈來:“夫人教訓的是,我以後絕不再犯。如果我以後再惹你生氣,你打我便是,可別自己難受了疼了忍著,天大的事也不該跟自己身體過不去。”
聽他言辭懇切,語氣中毫不掩飾的濃濃關心,顧今月最後一絲氣消掉了,主動摟上他的腰,軟軟道:“我也錯怪你了,那我們扯平好不好。”
風輕妄知道她指的是身體不舒服一事歸罪於他,心裡暗笑,面上卻十分大度道:“夫人沒有錯,確實是我照顧不周。要不我給你當一晚上肉墊賠罪。”
顧今月羞惱地瞪他一眼。
風輕妄見好就收,大掌移到她的腰後,不輕不重地給她按摩,力道剛剛好。顧今月舒服地依偎在他胸膛,很快便睡著了。
凝視著毫無防備的睡顏讓他心口湧出暖暖的柔情。
“我們之間,早就扯不平了,只能一直糾纏下去。”
聲音輕柔如春水,最後化作輕柔一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