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回歸9
在沈之珩的身影消失後, 顧景明再也維持不住冷靜自持的模樣,他粗魯地扯開了領帶,一隻手又無所適從地抓亂了頭髮。
最後他索性站起身, 看向星艦之外的天空。
跟他印象中一樣的蔚藍廣闊,目之所及是一片繁華的星區,高樓大廈鱗次櫛比,但顧景明知道, 在這一片淨土之外,便是滿目瘡痍。
“我一直有一個很可笑的問題,”顧景明嘆了一口氣, “當世界末日來臨的時候, 你會做些甚麼?”
周承瀾正自顧自地給自己斟酒, 聽到顧景明的發問,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認真思考了一下, 剛想要說話,就聽到顧景明自言自語:“以前的我總是會對這樣愚蠢的問題嗤之以鼻,但末日真正來臨的時候,我不會想到會跟你在一起。”
“……是嗎?”周承瀾面無表情地倒滿了顧景明珍藏的紅酒, 說道, “顧森白去維繫天泉研究所的資料執行,眼下知道秘密的也只有我跟你。”
“再說了,”他舉起手中的酒杯,端詳著如同血液般濃稠的酒液, “不用那麼悲觀, 我們要相信沈之珩。”
顧景明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坐在了周承瀾的對面, 說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你有沒有多出一段記憶?”
正在搖晃酒杯的周承瀾停止了動作,紅酒因為慣性差點灑出,他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隨後搖搖頭,說道:“沒有。”
“嘶,”顧景明倒吸一口冷氣,說道,“這倒是很奇怪,以前的你是沈之珩的小尾巴,到哪裡都跟著他,都過去兩個小時了,你怎麼還沒有找上沈之珩?”
沈之珩捂住鼻子,再一次忍住胃部翻湧的惡意,閉著眼,小心翼翼地踩在了生鮮區的瓷磚上。
談及往事,周承瀾微微一笑,喝了一口紅酒,說道:“太多次了,或許我都忘記了。”
厭澤放回了薯片,又拿起一瓶深紅色的飲料研究,隨後看了沈之珩一眼。
通向二樓的區域旁,是原本就應該存在的海鮮區,所有的魚類都因為缺氧而死亡,只有一條銀色的小魚正在苟延殘喘。
由於無人問津,生鮮區所有的食物都已經腐爛潰敗,無數的蒼蠅覆蓋在惡臭的腐肉上,密密麻麻的蠕動蛆蟲佈滿了整個地磚,就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是水箱。
周承瀾放下了酒杯,走到了顧景明的身旁,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厭澤是直接將他傳送進了超市裡面。
“在這裡。”
厭澤乖乖地放回了那瓶不明液體,說道:“能夠感應到,就在樓上。”
怪不得每次進入副本的時候都會經歷天旋地轉,原來這就是泉的威力。
威脅的意圖不言而喻。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間段消失的我們,應該可以看見關於未來的一點點訊息,”他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突然也想喝一杯酒,“這算是為數不多的好訊息。”
中途路過一個冰櫃,冰櫃中的豬頭全然潰爛發臭,能夠從泛青的腐肉上見到正在大快朵頤的白蛆,一旁則放著一隻被扒光皮的兔子,鮮美的兔肉早就被啃食殆盡,只留下森森的白骨。
已經接近落日,象徵人類文明巔峰的中央大廈被塗抹上了一層濃厚的紅色,像是正在燃燒的巨大火炬。
厭澤對超市內的景象十分感興趣,他隨手拿起一包薯片,晃了晃,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響,說道:“是人類的手指。”
銀魚的魚唇正在開開合合,它呆滯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意義,只能用細長的魚尾拍打著汙濁的水面。
厭澤很快地扶起了他,黑色的眼眸中滿是擔憂,說道:“怎麼了?”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白熾燈將超市內部的場景照得分毫畢現,琳琅滿目的商品、空無一人的走道,以及透著氤氳霧氣的半透明玻璃。
周承瀾的語氣平靜而緩慢,在他描述中的世界末日是如此可怕,但顧景明卻聽出了一番新意。
那道細微的水聲正是它發出的。
“走吧。”
想起那個詭異恐怖的超市,沈之珩不由得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周身的溫度也因為他莫名的遐想而驟然降低了一些。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根本無法承受瞬間移動帶來的負面影響,即使厭澤已經將他保護在了能量磁場之後,可是當沈之珩達到福廕超市時,他再也維持不住,雙腿一軟,差點要跪在地上。
顧景明緊皺眉頭,掌心忍不住滲出了汗水,他不顧形象地擦在了褲子上,又站起身,透過落地窗觀察著遠處的星區。
沈之珩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記得在福廕超市中,鬼皮皮就是厭澤的精神碎片之一,同樣,它也是現實中泉能量映照在副本中的具象。
這話讓沈之珩慘白的臉色又變成了鐵青,他抿了抿嘴唇,抬頭看向天花板,說道:“你能感應到泉的能量場嗎?”
很奇怪,厭澤並沒有回應。
“首先,我們的大腦會有一段並不存在的記憶,隨後,改變的未來會不斷地降臨在舊世界之上,眼前這些高樓大廈會變成時間的塵埃,時間的變動就像是一場無法抵抗的沙塵暴,會從天際襲擊來,緊接著,會摧枯拉朽地抹去舊世界的一切。”
沈之珩面無表情地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後又比劃了一下脖子。
現實中的福廕超市跟副本中福廕超市幾乎是一模一樣,只不過周圍有天泉集團的守衛嚴密巡邏監視,尋常人不能隨意地進入。
一切都彷彿回到了福廕超市。
沈之珩捂住自己的口鼻,悶悶的聲音在提醒厭澤,記得跟上自己的腳步。
他快速地透過令人作嘔的生鮮區,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終於發現了通往二樓的階梯。
*
沈之珩有些後悔自己答應了厭澤關於穿梭空間的注意。
沈之珩停下了腳步,就在此時,耳邊響起了一道細微的水聲。
鬼皮皮最後消失的地方是在二樓的商場部,跟現實相對應,泉遺留的能量場應該也在樓上。
過了良久,他才轉頭,看著周承瀾,說道:“如果沈之珩能夠成功,那麼我們會看見甚麼?”
沈之珩強行忍住胃部翻江倒海的嘔吐,臉色慘白地晃了晃手,說道:“沒事。”
沈之珩比了個手勢,憑藉著記憶朝著生鮮區進發,他記得通往二樓商場部的樓梯應該是在生鮮區的旁邊。
厭澤一直安靜地跟隨在沈之珩的身後,只是逐步靠近沈之珩,他漆黑的瞳孔就一點一點地泛起不詳的暗紅色,作為能量承載體的容器也有了不穩定的跡象。
就好像,是在提醒沈之珩。
沈之珩屏住了呼吸,向來敏銳的第六感在這個臭氣熏天的環境中驟然失靈。
或者說,他過於信任厭澤,以致於忘記了此行最關鍵的目的——調查自己的死因。
沈之珩挺直著腰背,慢慢地轉過身。
厭澤正站在他的身後,漆黑的眼瞳中一點一點地泛起刺眼的紅光。
*
“你看!”
站在落地窗前的顧景明踮起腳尖,極目遠眺,他指著遠處中央大廈的樓頂,說道:“周承瀾,中央大廈是不是開始湮滅了!”
如同顧景明所言,堅如磐石的中央大廈樓頂正在以一種詭異的狀態湮滅,就像是時間將它磨成了一點點細碎的銀砂,從正上方開始慢慢地坍塌。
顧景明的雙手都搭在透明的玻璃窗上,他緊緊貼著冰冷的玻璃,口中撥出的熱氣玻璃窗都抹上了一層水霧。
他急迫地擦了擦,一眨不眨地望著遠處大廈的湮滅,又一次說道:“好像是真的開始了,我還看見有——”
噗呲。
利器刺入血肉的悶響聲驟然在顧景明的耳旁響起,短暫的驚愕過後,劇烈的疼痛瞬間蔓延到全身。
顧景明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那是一道尖銳無比的稜形武器,武器的尖端正閃著冰冷的寒光。
又一聲穿刺。
周承瀾抽回了武器。
顧景明捂住腹部,茫然地轉過身,在見到周承瀾的一瞬間,原本就蒼白的臉上頓時血色盡失。
周承瀾還是原來那副文質彬彬的模樣,只是他的一隻手變成了那可以殺人的稜刀,上面還沾染著顧景明的鮮血。
“你,你這個瘋子!”
見到此情此景,顧景明頓時明白了一切。
周承瀾早就不是人類!他比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瘋狂,瘋狂到捨棄了肉身,竟然將自己也變成了矽基生物!
他雙腿無法站立,只能依靠在玻璃窗上,口中不斷地湧出血沫,聲音中帶著無比的震驚與憤怒,說道:“我已經縱容你用奈米機器人克隆了自己,作為科學研究,已經足夠了,你為甚麼還要這樣!”
周承瀾面無表情地用手帕擦拭著武器,隨後將那條沾滿了血汙的手帕丟在了顧景明的身上。
“為甚麼?”
他冷冷一笑,說道:“當然是為了今天!”
顧景明全身的血液都湧出了傷口,聽到周承瀾的這句話,他全身發冷,立即聯想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你,你早就利用晶石進行了意識穿透!”
“算你聰明,自從知道了你的計劃,我就開始著手佈局,”周承瀾又拿出一條幹淨的絲巾,慢條細理地再一次擦拭自己的左手,“在你這樣陰險狡詐的人眼皮子底下幹壞事,真的是要小心翼翼,稍有差池就會滿盤皆輸。”
顧景明再也維持不住站立的姿勢,痛苦讓他滿臉的肌肉都扭曲在一處,再也沒有之前意氣風發的模樣,頹然坐在了地面上,喘著粗氣,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周承瀾,咬牙切齒地說道:“為甚麼?你到底為甚麼這樣做?”
周承瀾雙眼一沉,隨即慢慢地笑了一聲,說道:“很簡單,就像是所有小說電影裡描繪的那種小人物一樣,我心有不甘。”
顧景明皺起了眉頭,輕輕地啐了一口血沫,說道:“就這?”
“不止這一點,還有一點,那就是,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要聰明!”
周承瀾一步一步地走向顧景明,伸出腳,踩在了他那張佈滿血汙的臉上,忍不住地用上了力氣,語調卻是一如既往地冷靜:“沈之珩一直是那樣剛愎自用,目中無人,他想要控制泉,但是卻失手了,只有我的計劃才是完美無缺的!”
顧景明發出了痛苦的悶哼聲,他忍住劇痛,說道:“既然你有計劃,為甚麼不說!”
周承瀾的臉上浮現愉悅的笑容,說道:“因為你們不會同意的!”
他興奮地望向窗外,看著那逐步湮滅的中央大廈,夕陽的餘暉映照在他的臉上,宛若在他斯文俊秀的面孔上塗抹了一層瘋狂而張揚的油彩。
“用伴生礦製作的奈米機器人,是承載泉最佳的容器,同樣也是控制泉的路徑之一。”
“你們都過於保守,過於迂腐,為甚麼要害怕其他文明的侵略,為甚麼不能主動出擊,只要我能夠創造出數以千計以泉為原型的武器,我們就可以戰無不勝!”
“我才是創造出藍星輝煌文明的創始人,我才是統治世界的那個人!”
周承瀾慢慢地俯下`身,看著鼻青臉腫的顧景明,心中湧出無限的快意,他抓住顧景明的頭髮,將他的腦袋按在了玻璃窗上,低聲說道:“你看看,中央大廈變成了甚麼?”
失血過多的顧景明舉起全身的力氣,眨了眨眼,朦朦朧朧的視線中,他看見,那座象徵著人類文明的中央大廈正慢慢地變成一個人的雕像。
是周承瀾的雕像,他正朝著天空微笑,笑容中是不可一世的瘋狂與挑釁。
而那些剛剛湮滅的高樓大廈在雕像出現的瞬間,又恢復了原來的形態,卻比之前還要高聳,幾乎要戳破狹窄的天際,直到雲霄。
“這才是我統治中的世界,”周承瀾的腦海中突然湧出了許許多多並不存在的記憶,他興奮地全身發抖,像是在告訴顧景明一個無法改變的答案,“顧景明,很可惜,沈之珩失敗了。”
顧景明慢慢地捂住腹部的傷口,突然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承瀾臉色突變,不悅地發問:“你笑甚麼?”
顧景明轉頭看著周承瀾,滿是血汙的臉上充滿了譏諷的笑意,說道:“我在笑你的愚蠢和自大。”
周承瀾剛剛恢復的左手又慢慢化成了尖銳的稜刀,尖端抵在了顧景明的脖頸處,說道:“你再說一次?”
再一次感受到死亡威脅的顧景明再一次地笑出聲,他低頭看著脖頸處的武器,說道:“周承瀾,問你一個最基礎的問題,如果你成功了,你會殺死我嗎?”
周承瀾的眼神瞬間一暗,不假思索地說道:“會。” 顧景明指了指自己,說道:“那為甚麼,我到現在還會活著。”
周承瀾沒有立即回答,左手卻慢慢地往前刺去。
冰冷的尖刃刺入顧景明的咽喉,他卻還是笑著,從喉間湧出的鮮血從他的口中噴湧而出,聲音虛弱,卻也說出了最惡毒的詛咒:“我不會死,因為過去的我,一直活著。”
“而你,周承瀾,你註定會失敗!”
*
厭澤的雙眼閃動著紅光,映照在他俊美妖異的面容上,站在滿是血汙腐肉的地面之上,猶如一隻從地獄中爬行而出的可怕惡魔。
沈之珩後退了一步,背部緊緊貼在冷冰的水箱上,鼻間充斥著無處不在的腥臭味。
“你要殺死我嗎?”
他的聲音傳到了厭澤的耳朵裡。
幾乎在他話音剛落的一瞬間,厭澤就出現在了沈之珩的面前,他眼中透出的紅光極為刺眼,下一秒,冰冷堅硬的手掌就抵上了沈之珩的喉嚨。
脖頸處傳來令人窒息的按壓,人類脆弱的身體在宛如神明般的厭澤面前不值一提。
沈之珩索性放棄了掙扎,他艱難地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放置在厭澤的手上。
壓住他脖頸的力度陡然一輕,似乎有甚麼東西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是一點水珠。
“你被控制了,”沈之珩儘量放緩了語氣,慢慢地安撫著眼前的厭澤,“這不是你的本意,對嗎?”
厭澤眼中的紅光閃爍了一瞬。
“啪啪啪!”
突兀的鼓掌聲突然出現在空曠的超市之中。
伴隨著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周承瀾的身影慢慢地走出了陰影,他嫌棄般地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不由得捂住了口鼻,說道:“真的不好意思,讓你死在這個地方。”
沈之珩似乎對他的出現並不感到意外,說道:“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
周承瀾打了個響指,說道:“不是陰謀,我成功了,那就是我消滅跟敵人同流合汙的人類叛徒,最終拯救了全人類。”
沈之珩轉頭看向眼前的厭澤,他像是一具沒有任何思想的機械人偶,就這樣突兀地站在自己的面前,還掌控著自己的生死。
“你給我的那個儲存器有問題。”
周承瀾伸出食指,晃了晃,說道:“那只是我入侵系統的一把鑰匙而已,沈之珩,你之前創造的那些奈米機器人,都已經暗中被我動了手腳,雖然你豢養的泉非常忠心耿耿,但是一旦承載它的容器被蝕刻上我的命令,那麼它就會為我所用。”
沈之珩閉上了雙眼。
他已經明白了一切。
在見到跟周石弗一模一樣的面孔時,他就有了一絲的懷疑,此時此刻,周承瀾的出現,才徹底讓他的猜測成為了事實。
“周石弗是你的克隆體,他也是奈米機器人,”沈之珩的眼中透出一絲疲憊,“恐怕只有現在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周承瀾聳聳肩,說道:“無所謂,我會是永生的存在。”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看向眼前的厭澤,說道:“但是,不好意思,無論你做了怎麼樣的努力,你還是一隻陰暗角落裡的老鼠。”
周承瀾對他的挑釁視若無睹,他隨意地擺手,說道:“殺了他。”
被控制的厭澤不為所動。
周承瀾眉頭緊皺,他再次執行了命令,說道:“我讓你殺了他!”
在強橫的命令之下,厭澤全身上下的肌膚縫隙都透出一絲絲詭異的紅光,握住沈之珩脆弱脖頸的手掌正在一寸一寸地施加壓力。
窒息感猶如潮水般上湧,沈之珩卻笑得十分輕鬆,他像是自言自語般嘆氣,說道:“看來只能這樣了……”
“鬼皮皮!出來!”
“你說甚麼?”周承瀾心中警鈴大作,他想要上前一步去檢視沈之珩的動作,下一秒,眼前湧起一股股氤氳的黑氣,將他盡數包圍。
黑氣中不斷傳出哀嚎,翻騰的霧氣中傳來一股來自於深淵的可怕力量,將他困在了原地。
在洶湧的黑氣之中,沈之珩慢慢地攤開了手掌。
那枚承載著無限遊戲所有程式的儲藏器,漸漸變成了一本書的模樣。
洶湧的狂風翻卷著書頁,從書頁的縫隙中,冒出一縷縷漆黑的煙霧,像是瀑布般流淌在地上。
厭澤的黑髮無盡地向著地面延伸,從底部開始變成了漂亮的銀色,他蒼白的肌膚正蔓延上一層猶如墨般的顏色,一道道神秘的符文在他的臉頰上閃現。
“主人!”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鬼皮皮卻自然而然地喊出了這個稱呼,隨後他抱緊了眼前的人類。
被猝不及防地擁抱,沈之珩心中一暖,他舉起手中的那本《怪物npc守則》,說道:“現在,需要輪到你拯救世界了。”
鬼皮皮慢慢地放開了朝思暮想的主人,不明所以地發出了一聲:“啊?”
沈之珩晃了晃手中的書冊,翻開了第一頁,說道:“我需要你去閱讀它。”
鬼皮皮剛想說不識字,但他的眼睛在看向書冊第一頁的時候,就不由得被吸引了。
“【1】當深淵凝視你的時候,請立即停下腳步,不要回復任何人,即使是你的家人。”
“這是甚麼意思?”
沈之珩微微一笑,說道:“是新世界的開始。”
*
顧景明的喉嚨被刺了個對穿,鮮血湧入了他的血管,就連簡單的呼吸都無法做到。
原本早就死亡的他卻苟延殘喘到了現在,或許是一絲渺茫的希望才讓他能夠有信念活到了現在。
他永遠不死,周承瀾心中的不安就在不斷地擴大。
“你放心,只要我砍下你的頭顱,你,你就會死,未來是可以改變的!未來是可以改變的!”
周承瀾的眼中佈滿了血絲,他面目扭曲到了極點,手中的尖銳的稜刃也換成了鋒利的刀刃,高高舉起就要朝著顧景明的頭部砍去。
然而就在他舉起左手的一霎那,他見到了不遠處那尊象徵著權力的巨大雕像。
雕像正在湮滅,慢慢變成了一樓普通的大廈。
星區內的其他建築也逐漸褪去了充滿科技感的外衣,變成了記憶中舊時代的影子。
那是一個讓無數人懷念的時代,是所有人記憶中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家園。
周承瀾的身影正在一點點地消散,他的影子在夕陽的餘暉之下,最終變成了一團淡淡地煙霧,永遠地消失在了未來。
顧景明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趴在地上,狼狽地匍匐前進,想要去按下報警鍵。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按鈕的一瞬間,頓時變成了一部手機。
“喂,您好,顧景明先生,恭喜您獲得無限遊戲的內測資格,您所訂購的vr裝置將在三日內送達……”
顧景明呆呆地握住電話,環顧著四周,他全身上下完好無損,就連徹骨的痛覺都消失不見。
此時此刻的他正坐在天泉集團辦公樓的最頂端,背後落地窗的眼光傾瀉而下,灑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手機裡甜美的電子音正在播放著重複的訊息。
電腦螢幕停留在一個新聞頁面上,正報道著關於無限遊戲的重磅訊息。
“作為天泉集團開發的有史以來最完美的作品《無限遊戲》,將在三日內開始內測,遊戲設計師沈之珩對外透露,所有遊戲的副本都是以曾經的都市怪談為藍本製作……”
“另外,這位極其神秘的天才遊戲設計師也對媒體揭露了自己的感情生活,據說他準備跟自己創造的遊戲角色共度餘生,即便是對所有性向都接受良好的現代社會,這樣重磅的訊息也是相當炸裂,絲毫不亞於無限遊戲的釋出,當然,也有人猜測,這會不會又是一次關於《無限遊戲》的熱度營銷……”
顧景明呆滯地看著新聞上的每一個字眼,突然狠狠地錘了一下桌面。
“怪不得這小子天天泡在實驗室裡,根本不來上班,把一堆爛攤子都交給我!之前我就懷疑他跟那一團亂七八糟的水果凍有甚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
正在為“水果凍”發愁的沈之珩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在之前的福廕超市中,他突然明白了關於無限儲存器與《怪物npc守則》的關係,隨即召喚了原本就隱藏在福廕超市之中的鬼皮皮,替代了不完全的厭澤,再一次執行了無限遊戲的程式。
為了避免未來重蹈覆轍,沈之珩只是將無限遊戲的程式弱化,變成一種相對簡單的網路遊戲,只是依託於泉的存在,參與遊戲的玩家或多或少會在□□和精神上得到一定地提升。
而關於泉的本體,沈之珩則還在研究當中。
鑑於之前的失敗經驗,他徹底放棄了利用奈米機器人當作承載泉的容器。
所以厭澤重新變回了一團氤氳的光暈,被沈之珩穩妥地放置在了自己的實驗室之內。
當然,他們可以透過遊戲的途徑相見,只是作為沈之珩的伴侶,厭澤十分不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
明明沈之珩有更好的形式,讓兩人待在一起。
就如同現在,他的愛人正在工作,那隻不知廉恥的鬼就偷偷地伸出鬼手,抱住了沈之珩的腰腹。
同樣的觸感和喜悅的情緒也蔓延到了厭澤的身體內。
祂更加地不高興。
“早知道在你出現的時候就把你吃了。”厭澤略帶金屬質感的聲音在沈之珩的耳邊響起。
沈之珩無奈地放下了手頭的工作,捏了捏眉心,說道:“不要嚇鬼皮皮,它膽子小。”
鬼皮皮一溜煙地縮回了書冊之內,黑色封皮的冊子正在瑟瑟發抖。
“這本書,原本是我的面板所做,”厭澤靠近了沈之珩,慢慢形成了模糊的人形,“為甚麼不可以作為我的容器。”
沈之珩立即警覺地抱起了書冊,將它護在了懷裡,臉上是一片張牙舞爪的怒意,白皙的臉頰卻微微泛紅,說道:“當然可以,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穩定一點,例如說那個鏡澤,我不太希望他可以出來!!”
厭澤的臉龐逐漸清晰,祂全身上下都泛起聖潔的白光,銀灰色的瞳孔卻流露出一股莫名的無辜,說道:“原來你喜歡純情一點的。”
想起昨晚的經歷,沈之珩全身都炸了毛,他強忍住某處傳來的痠痛,下意識地將手中的書冊丟在了厭澤的腦袋上,義正言辭地說道:“不行!”
下一秒,一位略帶青澀的美少年出現在沈之珩,他黑白分明的眼珠眨了眨,說道:“沈老師,你真的很討厭我嗎?”
沈之珩面無表情地坐下,說道:“沒用。”
少年的指尖上纏繞起絲絲縷縷的銀線,變成了一隻栩栩如生的銀色蝴蝶。
蝴蝶扇動著翅膀,緩緩地環繞著沈之珩飛舞。
“你救助的蝴蝶,再也不會被天敵傷害了,”言澤慢慢地湊近沈之珩,“我就是那隻蝴蝶。”
沈之珩眼眸微動,看著那幻化的蝴蝶,嘴角也漸漸浮起一絲笑意,說道:“對呀,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了。”
言澤手託著腮,又變成了厭澤的模樣,祂陪著沈之珩一起看著半空中懸浮的蝴蝶,心裡莫名泛起一股醋意,說道:“蝴蝶有甚麼好看的。”
蝴蝶慢慢地停在了沈之珩的嘴唇上。
厭澤輕輕地觸碰上去,蝴蝶化作一團細細的銀霧,消失在了兩人的唇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