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童之趣玩具廠24
背後的傷口逐漸癒合, 只留下不太明顯的麻癢,但疼痛仍舊像是刻在肌膚上的印跡,停留在沈之珩的大腦裡。
“有必要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嗎?”
沈之珩手心攥著那浸滿了鮮血的紙張, 尚未褪去的疼痛讓他緊握的手掌都在微微的顫唞,緩緩地開啟掌心,紙張上的內容出現在了沈之珩的眼前。
是一則素性檢測的數學模型,上面的字跡潦草, 應該是書寫者匆忙當中寫下的公式,一些字元的字跡過於潦草,甚至分辨不出正確的數學符號。
沈之珩看著猶如天書一般的紙條, 只覺得一陣頭大, 自言自語地苦笑道:“這也太瞧得起我了吧。”
他走到閃爍著神秘字元的處理器面前, 這臺處理器的輸入形式跟現實世界有很大的差距,鍵盤上都是印刻著一些莫名其妙的符號,可沈之珩卻像是無師自通一般, 雙手放置在鍵盤上靈活地敲擊著。
複雜的數學公式就彷彿天生就鐫刻在他的腦海裡,在眼睛見到的一瞬間,他就逐步理解了其中的緣由,面前這臺猶如天書一樣的處理介面, 也慢慢地變成了熟悉的模樣。
被鮮血洇溼的紙條正放置在處理臺的左側, 一開始沈之珩還依照這上面的公式輸入對應的字元,可是到後來,他完全將那條紙條拋之腦後。
所有的結果和資料他都瞭然於胸,根本不需要紙條的提示。
隨著他一點一點地輸入, 整個工廠開始了慢慢地震動, 先是腳下平臺傳來不平穩的顫唞, 緊接著是劇烈的搖晃, 工廠內部所有的儀器都因為沈之珩輸入的字元而相互碰撞,容器內承載的原漿溶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地震而不安地搖晃著滾燙的液體表面。
【那隻兔子看上去像個變態大反派,但是從來沒傷害過沈老師】
“只能說是曾經的我,它雖然被汙染了,成為了你的俘虜,但是偶爾也會恢復原本的記憶,所有的計劃都是透過敲擊的摩斯密碼傳遞給我的,第一次是它敲擊窗戶時傳來的簡訊,第二次是它在廢棄物處理中心時傳遞來的訊息,至於第三次……”
【是小騎士也是13號觀察員,為甚麼他會出現??】
手臂上的液體同樣地滴落在處理臺的操作頁面上,尚未凝固的原漿有著滾燙的溫度,瞬間就破壞了處理器的電路,螢幕上的字型瞬間變成了一團綠色的亂碼,儀器精密的縫隙間也冒出了一縷縷青煙。
“我一直都沒有死,那隻兔子主管應該就是曾經在副本中的我。”沈之珩收回了入場券,看著泉逐漸混亂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最驚駭的結論。
沈之珩眉頭緊鎖,空白的大腦幾乎是一輩子都沒有接觸過如此抽象的概念,可是雙手卻彷彿熟練過頭了,他只是稍微解析出這樣一個概念,光屏上就自動出現了他所需要的公式。
【麻辣兔頭】直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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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將完成的一瞬間,一隻漆黑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之珩的面目扭曲了一瞬,明白現在眼前的精神體是他遇到過最可怕的對手,只要稍有差池,他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在這個副本里逗留許久的玩家會被同化為npc,也就是說,一週目的沈老師是被同化成npc了嗎?哇,好可怕啊】
【臥槽,我現在才意識到,那隻兔子主管也是沈老師!!】
“這是我能力範圍之內的嗎?”
沈之珩對於13號觀察員的出現一點都不感到驚訝,他的一隻手快要被折斷了,疼痛再一次鋪天蓋地的襲來,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痛苦的神色,反而很平靜地說道:“沒想到你還能透過這樣的方式出現,泉。”
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沈之珩不由得咳嗽了一聲:“咳咳,對不起,畢竟失敗過一次的我,不得不開始謹慎起來。”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能夠算出所有質數的數學公式,兔子主管給自己的模型只是用來判斷正確的質數,也就是說,他必須立即馬上編纂一套適配的數學模型。
平滑的液體表面正在劇烈的晃動,而後像是沸騰了一般,大大小小的滾浪逐步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影,似乎有甚麼東西正從液體的內部呼之欲出。
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了沈之珩面前,他勉強有著人類的外形,裹在身體上的液體正在慢慢地雕刻著這具身體的細節,精壯的腰腹,寬闊的胸膛,筆直修長的雙腿,以及那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龐。
他面無表情,但是沈之珩可以清晰明瞭地聽到自己的手腕傳來了並不美妙的咔嚓聲。
那條手臂裹滿了莫名的黑色液體,燙得驚人,沈之珩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但是那隻手的力氣同樣恐怖,此時此刻,沈之珩只覺得自己的手被炙熱的岩漿裹挾住,手腕的連線處都快要被烤熟了。
【喂,這個資訊不是沈老師自爆的嗎??】
沈之珩幾乎快要站不穩,他的一隻手緊緊地握住處理臺的一側,另一隻手勉強地輸入最後幾個字元。
【?????這個不是小騎士嗎???它不是早就融化了嗎??】
【可是沈老師的臉色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他到底知道些甚麼,我好急,我好急】
【之前我想說沈老師在下一盤很大的棋子,但是我現在感覺這個13號觀察員也不遑多讓啊啊啊】
“從你提出要進入處理中心,毀滅掉整個工廠的時候,我才確定,你就是泉的本身,我在想所謂的電池中心,就是庇護所,你就是那個可以無孔不入滲透到每個角落的泉。”
緩慢行駛的履帶上方,由於高溫而融化的原漿不斷地濺射出滾燙的液體,分離器內原本被分離出的各色溶液也混雜在一起,隨著分離器旋轉而在逐步地融合,逐漸形成了漆黑的濃稠液體。
泉緩緩地鬆開了沈之珩的手掌,仍由那軟綿綿的手垂落在一旁,他垂下眼眸看著沈之珩手中那枚閃著金芒的入場券,語氣中盡是茫然:“原來你說的,都是真的,你真的能復活。”
【????我真的甚麼都看不懂了,啊啊啊好急啊,有沒有人能夠幫幫我】
沈之珩緩緩地拿出了一張泛著金芒的入場券,“我原本是有兩張入場券,可在我印象裡,我明明是第一次進入這個世界,但入場券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張,這說明,我曾經死過一次。”
泉冰山般冷漠的表情出現了一道裂痕,他尤為憤怒地說道:“你一直都在騙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從一開始沈老師進入這個副本,他就意識到入場券少了一張,其實你們有沒有感覺,在沈老師第一次看見那隻兔子主管的時候,表情就很奇怪!】
若說之前的泉一直維持著冷淡的神情,聽到沈之珩如此說,銀灰色眼眸中的綠光瞬間佔據了整個瞳孔,說道:“你,你怎麼知道!”
專心輸入字元的沈之珩無暇顧及分離器內部的情況,他發現那隻該死的兔子給自己的公式僅僅只是整個計劃的一部分。
聽到沈之珩的話語,泉猛然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沈之珩,混雜著綠色光芒眼眸流連在這張熟悉的臉孔上,說道:“那隻兔子,怎麼可能是你!”
【現在我的cpu再次□□燒了,腦子好癢,難道要長腦子了嗎??】
【不對吧,那隻兔子僅僅是打不過沈老師而已,哪裡來的沒有傷害過沈老師】
一雙眼睛豁然張開,目光冰冷無情,帶著非人的殘忍與暴虐,銀灰色的瞳孔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綠色幽光,給這具特別的身體帶來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與恐怖。
【對對對,我也察覺到了,該死的,我怎麼就沒有懷疑那隻兔子是沈老師呢?】
突然被稱為泉的13號觀察員說道:“你都知道了?甚麼時候?”
應該是骨折了。
沈之珩拿起那張浸滿了鮮血的紙條,說道:“第三次,它透過這樣的行徑傳遞資訊。”
泉看著那張寫滿字元的紙條,眼中幾乎要迸發出炙熱的火焰。他沒有忘記,還是他親手將兔子偶玩的身體縫補完整。
“很好,你很聰明,”泉的語氣平靜中充斥著風暴來臨前的平靜,“用苦肉計來消除我的戒心。”
“我想這應該是那隻兔子的權宜之計。”察覺到危險臨近的沈之珩面不改色地將所有的鍋甩給了另一個自己。
他看了眼自己被捏得悽慘的手掌,慢慢地說出了童之趣工廠的一部分真相:“庇護所就是電池廠,你的真身被困在了永不見天日的庇護所之內,我們耗費了無數的心血,將泉從整個世界剝離,為你專門建造了一個完美的牢籠,但是逐漸地,我們發現物理層面上的封印並不能完全地削弱你的存在,所以我們想出了另一個方式。”
沈之珩抬頭看向頭頂無盡的穹頂,說道:“就是建造了這麼一間玩具廠,你的能力是融合,不僅僅是融合□□、細胞、還有靈魂和意念,這裡所有的原漿其實都是用人類的靈魂組成,我們的存在也只是一種意識的傳輸,以玩具的形式將你的意念完全包裹,永生永世地儲存在這間根本沒有出路的倉庫之中,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所以你就是電池,我們就是挾制你的玩具。”
泉的臉色異常難看,縱使是氣憤到了極點,他還是保持著冷靜,說道:“從你的口中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完整的計劃。”
沈之珩簡單地包紮著自己的傷口,說道:“這僅僅是我的猜測,第一次進入遊戲的我還分不清這些,那名叫做李思的npc還有被囚困在陰影中的怪物,都是我的隊友,他們在這個世界迷失了自我,跟曾經的我一樣,自認為是副本中的一員,但是一直有個安全的數列在保護著我們,那就是質數,同時也是禁錮著你的武器。”
泉的目光不由的看向全然報廢的處理器,冷聲道:“所以你是要徹底鎖死這間工廠,割斷我與工廠的聯絡,將我永遠地囚禁在庇護所裡?”
被人當面質問,沈之珩摸了摸鼻子,說道:“是的,兩組模型可以無窮無盡地計算出質數,徹底地割斷你的聯絡,因為你的能量已經大不如前了。”
泉的目光愈發森冷,說道:“很可惜,你失敗了。”
沈之珩垂下眼簾,看著光屏上的亂碼,喃喃自語道:“是嗎?我覺得沒有那麼糟糕。”
泉身上的原漿正在慢慢地冷卻,他伸手再一次抓住了沈之珩的衣領,以極大的力道將他扯到了面前。
“這一次,按照約定,你的靈魂,將永遠地歸還於我。”
一點一點的瑩綠色絲線從泉的身上慢慢地顯現,猶如人類身上密密麻麻的經絡,佈滿了他的全身,在世人眼中避之不及的汙染源對於泉而言,是他身體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被捕獲的人類,特有的漆黑眼眸中也閃爍著漂亮的綠色光點,泉迷戀極了這樣美麗的光景,他緩緩地伸出手,無情地蓋住了那雙眼睛。
手背上凸起的瑩綠色經脈一點一點地覆蓋上了人類臉部的肌膚,慢慢地刺入光潔的臉頰,佔據著他身體內全部的血脈。
緊接著,凝結成泉的漆黑原液逐步地融化,像是未凝固的瀝青滴落在人類頭頂,下一秒,泉跟人類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半空之中。
【麻辣兔頭】直播間:
【!!!!!!!!!!!沈老師!!!!發生了甚麼!!不!!!這次又失敗了嗎!!】
【天哪!!難道沈老師的任務失敗了嗎!!!】
【救命啊,沈老師QAQ不要啊!!!!】
【大家不要驚慌,系統沒有提示主播被淘汰,說明,說明還有希望!!】
【草,我好慌,我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場景!】
直播間的觀眾只能看到空無一人的原料處理中心,所有的喧囂都歸於平靜,那些恍如巨人般的機械也停止了運轉,似乎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只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彈幕劃過。
不知等待了多久,從地底傳來了一聲輕微的轟鳴聲,那臺閃爍著亂碼的螢幕奇蹟般地開始彈出第一個數字——
【2】
*
一陣天旋地轉,沈之珩重新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還是那間展覽廳,只是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暗,冰冷的白熾燈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還沒等他適應刺眼的燈光,身旁站立的存在卻讓沈之珩不得不在意。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13號觀察員,或者說是泉,他正冷漠地注視著自己,身上穿著的還是那件黑色制服,只是肩膀上的印章在沈之珩看來有一種別樣的怪異。
為甚麼他要將自己裝扮成這個樣子。
“你醒了?”
泉俯下`身,銀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這個滿嘴謊言的人類。
“歡迎回到你的牢籠,期限是永恆。”
聽到自己被判無期徒刑,沈之珩無奈至極,說道:“對不起,那只是我的任務,作為副本boss,也明白這一切的緣由。”
泉目光微動,他輕輕地側著腦袋,像是不明白沈之珩在說甚麼:“任務?系統?那可能不存在了。”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了讓沈之珩最驚恐的真相。
之前一直從容不迫的人類終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害怕神情。
該死的!
系統介面不見了!
這一瞬間帶給他的恐懼遠比遇到其他怪物還要可怕!
這是甚麼級別的boss,竟然可以完全遮蔽系統!
泉十分欣賞沈之珩此刻的神情,被欺騙帶來的不滿煙消雲散,修長冰冷的手指觸碰了一下人類眼角的淚痣,慢慢地說道:“我終於將你解救出來了,我的科學家。”
他怪異的稱呼讓沈之珩從震驚中緩過神來,經歷過無數次險境的沈之珩在這一刻也不由得冷靜下來。
冷靜,冷靜。
只是暫時的遮蔽系統,這裡應該還屬於系統建立的副本空間之中,所謂的庇護所完全只是虛構的。
再說了,之前厭澤的精神碎片也有過類似的能力,但是最終還是會被系統的力量所幹擾。
在連續自我安慰之下,沈之珩勉強地平復了狂跳的心臟,清澈的眼眸看向泉,說道:“對不起,我似乎有些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泉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他是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微笑,緩緩地牽起沈之珩的手,將他帶到了一副照片面前。
這幅照片泉之前給沈之珩展示過,是那名對泉有研究意義的科學家。
只是這一次有所不同,科學家的臉有了清晰的影象。 沈之珩在見到照片中這張臉的時候,頓時如墜冰窟。
科學家側臉跟他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當年的科學家,是自己?!
在見到照片的瞬間,沈之珩有一種分辨不清真實與幻覺的荒誕之感。
進行到這一步,是副本中早就編纂好的劇情,任何人都可以觸發,還是自己就是副本背景中的真實存在。
逐漸意識到自己似乎接觸到了系統的另一層真相,沈之珩放緩了呼吸,用平靜的語氣說道:“照片中的科學家,是我?”
泉似乎很高興沈之珩承認這一點,銀灰色的眼眸中閃耀著點點星光,說道:“你記起來了嗎?”
見到泉臉上露出的笑容,沈之珩老老實實地說道:“對不起,我全都忘記了。”
這句話是他對泉說的第一句實話。
泉垂下眼眸,緩緩地將手掌蓋住了沈之珩的雙眼,他低沉略帶有金屬質感的聲音在一片漆黑之中響起:“我一直保留著,那段記憶。”
冰涼的掌心穩當地熨帖著沈之珩的雙眼,給他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舒適,也逐步地撫平了內心焦躁的情緒。
漸漸地,一段從未出現過的記憶,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礦洞,科學家站在礦洞之內,望著蔚藍色的星空。
他的身後是被挖掘得千瘡百孔的細小洞坑,從岩石間的縫隙裡還能看見緩緩流出猶如細流般的瑩綠色液體,看起來就像是被利器扎出的傷口,正在流淌著鮮血。
“這些器械,紮在我的身上,很疼,那時候的我沒有任何的意識,疼痛是我第一次能夠體會的感覺,”泉低沉的聲音在沈之珩的記憶中響起,“你是第一個體會到我疼痛的人類,我能感受到你心中的愧疚。”
科學家轉身走近正在流淌著綠色黏液的洞坑旁,用手指輕輕地觸碰了一下粘稠的液體。
就在那觸碰的一瞬間,科學家似乎明白了泉心中的痛苦,他像是撫摸著受傷的小動物般,撫摸著泉,輕聲說道:“對不起,很疼吧,你一定是比我們還要久遠的存在。”
泉接觸到科學家的手指,逐步明白了人類心中的所思所想,它慢慢地化形為人類的手指,跟科學家的手交握在了一處。
科學家滿臉驚愕,但又立即地冷靜下來。
“所有的泉都是共生體,我被分割成了無數個顆粒大小的殘骸,同時也誕生了無數個感知世界的器官,你知道,我感知到了甚麼嗎?”泉的發問明顯是針對沈之珩。
科學家閉著雙眼,蒼白的嘴唇翕動,滿臉都是細細密密的汗珠,形狀漂亮的眉毛緊緊地擰成一團,纖長的睫毛也在顫唞,似乎正在忍受著極大的苦難。
他沉默了半晌,用盡量平穩的語調說出了泉所需要的答案:“被火焚燒的痛苦,你被滴入所有的能源之中,被無盡地燃燒,還有被灌入人類的口腹之中,殘留在人類的身體之內,滲透進人類的細胞、骨骼、頭髮,被永遠地封存在體內,隨著屍體的腐爛而忍受著劇烈的痛苦。”
“這還只是萬分之一,”泉的聲音變得殘忍而肅殺,“你觸碰到了我,我也明白了你們人類的構造,既然你們渴望著長生,渴望著健康的身體,那我決定成全你們。”
科學家極為痛苦地咳嗽數聲,胸膛處一片生疼,僅僅是感受到泉所忍受痛苦的萬分之一,就差點讓他的精神崩潰,連帶著聲音都異常地嘶啞:“你要掠奪他們的思想,他們的□□,他們的精神。”
“是的,我滲透進你們全身每一個地方,”泉的語氣中盡是暢快,“你們都是獨立的個體,身體的構造也十分有趣,我在一點一點地學習,當然,最多的學習物件還是你,科學家。”
科學家張開了被汗水浸溼的雙眼,說道:“為甚麼是我?”
泉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記憶中的科學家慢慢地走出了相處許久的礦洞。
他開始在天泉小鎮的附近發表著演說,試圖向民眾們證實,泉是具有生命意識的存在,民眾們在使用泉的時候,泉能夠感知到痛苦與絕望。
科學家神經質般的表現得來的卻是民眾們的白眼,因為泉獲得鉅額利益的商家對他的言論嗤之以鼻,民眾們認為他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就連跟隨在科學家身後的學徒們都一個個地離開了他。
昔日裡備受尊敬的科學家,在短短的時間內,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
他並沒有放棄,而是想要用試驗來證明自己的說法,那時候的科學家已經身敗名裂,沒有人願意給他提供實驗室,他只能在自己狹窄的地下室裡進行著日復一日的實驗。
“我看他真的很可憐,”泉帶著十足的憐憫,像是領著迷途羔羊的神明,“所以,我還是充分地展示了我的能力。”
科學家正擺弄著儀器,聽到泉的話語,他停下了手中的試驗,喃喃自語道:“是你在回應我嗎?我不是一個瘋子,泉,你是真的存在的!”
位於培養皿中間的泉慢慢地在透明的玻璃平面上畫出了一個笑臉。
許久未笑的科學家終於笑了。
他極其珍惜地合上了來之不易的試驗品,看著地下室氣窗投射下的微薄陽光,像是自言自語般說道:“明天,明天我會向世界展示這一切。”
在科學家日以繼夜實驗的日子裡,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泉成為了世界上最珍惜的資源,它被運用於更加廣闊的用途,天泉小鎮上的礦洞已經無法滿足人們對泉的需求,伴隨著資源的減少,泉的價值也水漲船高。
科學家之前曾經向小鎮居民瘋瘋癲癲地展示了泉的功能,居民們對他不屑一顧,但他們也知道,這名科學家的手中有著價值不菲的泉。
就在那天晚上,有一夥人偷偷潛入了科學家的地下室,偷走了承載著泉的容器。
科學家由於長時間的神經緊繃,在得到泉回應的那一刻,他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放鬆,那天晚上他自然睡得格外深沉,絲毫沒有發現有人盜竊的痕跡。
直到他被冷風吹醒,科學家批起身上的實驗服,看著被悄然開啟一道縫的大門,喃喃自語:“怎麼回事,我記得明明關上門了。”
他心中湧起了極為不詳的預感,慌慌張張地跑到實驗臺前,那盒承載著他所有希望的泉不翼而飛!
科學家透過地上殘留的腳印,明白了所有的一切,他不顧一切地開啟門,想要在刺骨的寒風中尋找小偷的蹤跡,奈何那些利慾薰心的小偷們早就跑得無影無蹤。
冷冷的月光灑在平整的石板路上,天空飄起了點點雪花,不多時就給城市鋪就了一層薄薄的細鹽。
科學家凍得瑟瑟發抖,他全部的身家都用在了實驗上,貧窮的家裡沒有任何取暖的裝置。
接連不斷的打擊讓他身心俱疲,他茫然地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怔怔地看著泉原本所在的位置。
過了許久,他緩緩地伸出了手,過於寒冷的氣溫讓他的面板都呈現出冰塊般透明色彩,顫唞的指尖落在空無一物的實驗臺上,機械地描摹著一個同樣的符號。
那是泉最後留下的笑臉。
“你被帶去哪裡了?”科學家的嘴唇凍得發青,聲音也微弱地不可聽聞,他漆黑的眼眸此時也恍若失去了神采,盯著泉原本存在的位置,“能回答我嗎?我可以去救你。”
緊接著,他緊緊地抓住了雙手,閉上了雙眼,蒼白漂亮的臉龐閃過一絲掙扎,像是有另一道靈魂突破了屏障,聲音虛弱地說道:“災變,就從這一天開始的嗎?”
“是的,”泉平靜地承認了沈之珩的猜測,“你知道,最後一刻的我,被那小偷拿去做了甚麼事情?”
科學家痛苦地搖了搖頭。
“他們進入了一家夜總會,徹夜狂歡,在體驗到世界上最快樂的滋味之後,他們一同品嚐了我,融入血液的泉激發了他們感官的潛能,可以達到人類的最頂峰,”泉淡淡地敘述著曾經的遭遇,“我覺得那樣的刺激或許還不夠。”
泉之前的話語都是平淡而冷靜,但是他之後說出的話語,卻夾雜了一絲惡劣的幸災樂禍。
科學家的身形突然頓住,他抬起一雙迷茫的眼眸,說道:“你做了甚麼?”
一旁的空氣中慢慢地顯露了泉的身形,他仍是那副銀髮灰眸的非人模樣,只是那雙眼睛中閃爍著詭異的綠光。
泉俯下`身,對著呆若木雞的科學家,小聲地說道:“我向他們展示了真正的神蹟。”
科學家猛然一驚,他抬起頭,氣窗透進了耀眼奪目的陽光,桌臺上的日曆已經被撕去了好幾天。
他仍是坐在實驗臺前的樣子,身上痠軟疼痛得厲害,像是維持這樣的姿勢有好幾天了,但是更讓科學家在意的是桌上的報紙。
那隻從門縫裡推進來的報紙,貧窮潦倒的科學家沒有錢去訂閱報紙,這肯定是街上那些人看完之後隨手丟棄,正好飄進了科學家的實驗室。
【x月x日天泉新聞】
【據報道,近日天泉小鎮出現居民接連失蹤的現象,為了安全起見,請居民非必要不要出門,儘量地待在家中,如有任何跟失蹤者有關地線索,請立即向天泉礦物委員會報告。】
【特別提醒,若您在夜晚聽到敲擊窗戶的聲音,並且見到失蹤已久的親人,請不要開啟窗戶!】
【他不是你的親人!】
頭版頭條的字型是用一種特別醒目的黑色字型寫成,印在報紙上,頓時有一種觸目驚心的感覺。
科學家慢慢地皺起眉頭,想要在報紙上尋找失蹤案有關的線索,果不其然,他在報紙夾層中間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了相關的新聞。
【驚!夜總會失蹤案之我的猜想】
【眾所周知,近日發生在天泉小鎮的失蹤案讓民眾們憂心忡忡,三年前,由於泉的發現,讓這座名不見經傳的小鎮成為了世界的中心,各種相關的產業也在陸續發展,其他地方的人口也隨之流入了天泉小鎮。】
【筆者本人對於這些外來人員並沒有惡意,只是他們或多或少地影響了本地居民的生活,同時,也給予本地居民額外的經濟收入,當然,這點微薄的錢財對於天泉小鎮的居民而言不值一提。】
【說到額外的經濟收入,筆者就不得不談近日興起的夢幻歌舞廳,這是那些外鄉人帶進來的娛樂活動,說實話,筆者從來沒有進入過,據說那個地方還流行用泉當作流通貨幣來交易,可想而知,那是多麼的奢靡與豪華。】
【話說回來,筆者認為失蹤案的源頭就在於這個令人不快的夢幻歌舞廳,第一次透過走訪,筆者瞭解到,那天晚上出入歌舞廳的所有人都詭異地消失了,更加引人深思的是,當第二天筆者想要詢問更加詳細的資訊時,那些人的家屬居然在一夜之間消失了,乾淨得就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在這個小鎮上生活過。】
【這其中一定是包含著某種巨大的陰謀,夢幻歌舞廳之後就發生了神秘的失蹤事件,並且天泉礦物委員會對其諱莫如深,像是隱瞞著甚麼不能見人的秘密,這實在是令人好奇,歡迎各位讀者提供線索】
【另外,天泉礦物委員會頒發的緊急通知簡直是讓人笑掉大牙,這幾天的晚上筆者都要在窗邊等著我奶奶的歸來】
【注:我奶奶死於十年前,也算是失蹤人口吧哈哈】
科學家異常認真地讀完了這篇混雜著陰謀論和懸疑學的文章,他的指尖緊緊地捏著報紙的邊緣,指尖在隱隱地發白,掌心的冷汗浸溼了報紙的一角。
夢幻歌舞廳,他知道這個地方,那天泉被竊取的晚上,他無意間經過了夢幻歌舞廳,凌晨時分舞廳之中還是熱鬧非凡,洞開的大門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那時的他過於著急地尋找泉的蹤跡,根本懶得注意夢幻歌舞廳的細節,但透過報紙上的文章,一向記憶力極佳的科學家瞬間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
他記得是歌舞廳似乎來了兩位尊貴的客人,才引起軒然大波。
科學家記得,當初留在實驗室內的腳印,也是兩個人的痕跡。
難道是他們竊取了泉,而後為了掩人耳目,來到了歌舞廳,想要擺脫自己的追查,但是誰都沒想到,過了一個晚上,他們竟然如同人間蒸發般消失了。
科學家的心中隱隱有了猜測,近日來天泉居民的失蹤跟泉脫不了干係。
他緊緊抿住嘴唇,翻來覆去地檢視報紙的訊息,想要找尋跟泉有關的蛛絲馬跡,可惜他只見到了與泉相關的開發報道,並沒有其他線索。
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科學家收起報紙,看著黑板上自己書寫的一列列晦澀難懂的結論,嘆了一口氣,又重新攤開了報紙,隨手拿起桌上的筆,匆忙地抄下了最重要的公式之後,就將那張報紙珍重地藏進了口袋裡,冒著風雪出了門。
“他想要再努力一次,打算去求見天泉礦物委員會的組織者,藉由這次失蹤的事故,正好說明泉意識的存在。”
泉出現在了破敗的地下實驗室中,銀灰色的雙眸一如漫天的冰雪,直直地看著科學家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風雪之中。
“我成功了嗎?”科學家口中冒起一團團氤氳的霧氣,他茫然地望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幾乎看不見前方的路途。
泉輕輕地朝著天空一揮手,方才還肆虐的暴雪奇蹟般地暫停了,看著科學家蒼白的臉龐,他眼中的冰雪慢慢地融化,輕聲說道:“你成功了,那群唯利是圖的組織者他們聽從了你的意見,並且為你奉上了熱茶,讓你在寒冷的冬天裡享受到了難得的溫暖。”
科學家慢慢地停下了腳步,胸口處逐漸擴散開了一股寒意,他似乎明白了甚麼。
瘦削的身影在暫停的風雪中佇立了許久,他慢慢地轉過身,看向自己曾經破舊的實驗室。
在他走後不久,就有天泉礦物委員會的人上門,他們沒有絲毫偽裝,在眾目睽睽之下,搬走了科學家實驗室中的全部裝置。
那些他視若珍寶的試驗器皿在這群偷盜者的眼中跟垃圾沒甚麼兩樣,隨意地就摔落在堅硬的石面上,濺出細碎的玻璃殘渣。
“你應該也猜到了,”泉走到科學家身旁,欣賞般地看著他逐漸絕望的神情,說道,“組織者們竊取了你的研究成果,但是他們並不是為了解救我,反正是為了一個更加齷齪的目的。”
科學家臉色煞白,與天泉委員會共事的日子裡,他完全瞭解那群人的真面目。
利益至上、冷漠、嗜血、屠殺。
“他們想要製造武器?”科學家素日裡溫暖的眼眸也充滿了寒冷的冰雪,“他們想要製造出一款擁有意識,並且可以人為控制的武器?”
泉的眼眸閃爍著詭異的綠色幽光,他伸出手,慢慢地從背後抱住了顫唞的身體,貼著他耳朵,低聲說道:“是的,我親愛的科學家。”
“同樣,這也是我的夙願,我多想融入你們人類社會,成為你們之中的一份子,”泉的眼眸成為深不見底的綠色深淵,望著被泥水汙染的潔白雪花,嘴角勾勒出殘忍的笑意,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此,我就可以跟你永遠地在一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