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童之趣玩具廠22
“糟糕, 被發現了!”
沈之珩柔軟的身體正好可以透過狹窄的門縫,在兔子主管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迅速地擠出了門縫, 衝向了走廊。
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尤為顯眼,兔子主管的視線一直聚焦在那隻莫名其妙出現的兔子玩偶身上。
小騎士也緊緊跟在沈之珩的後方,他們一前一後就這樣衝出了被層層把守的廢棄物處理中心。
此時的車間走廊已然成為怪物狂歡的殿堂,無數由於泉而粘合在一起的怪物扭打在一起, 它們怪異的外形突破了人類能夠想象的極限,危險的綠色黏液甚至噴濺在了車間走廊的天花板上。
沈之珩小心翼翼地躲避著怪物們可怕的腳印,以及由於落雨般紛紛揚揚的綠色黏液。
他依附的軀殼是一隻軟綿綿的玩偶, 雖然有著靈魂的驅動力為支撐, 但是它跑起來的速度卻根本比不上前方的小騎士。
特質的鐵靴踩在水泥地面上, 發出噠噠噠的規律聲響,相比沈之珩腳底裝飾般的塑膠肉墊而言,小騎士的跑步效率要比沈之珩高出許多。
就在這時, 兔子主管也發現了走廊盡頭房間裡空無一人,它憤怒地尖叫著,指揮著那群怪物攔截即將突出重圍的小騎士和兔子玩偶。
它們是唯一屬於意外的存在,自然跟沈之珩的突然消失脫不了干係。
【對對對,瞬間萌到了,我已經截了好幾張圖片了】
巴頓是常年跟隨在騎士身旁的駿馬,它獨自奔跑起來的速度非凡,甚至可以靈敏地閃避過怪物們噴濺的綠色黏液。
【笑死了,這個小騎士好可愛啊,真的有騎士精神呢】
感受到身後沉沉的腳步聲, 沈之珩不敢回頭,他奮力地奔跑,但隨著時間流逝,他的體力也在慢慢地耗盡,過了片刻, 他就覺得自己的雙手雙腳軟得不成樣子, 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地抽走他的力量。
青枝的半邊臉盡數融化,露出了瑩綠色的白骨,即便如此,守護的電流依舊在她的全身閃爍著,保護著她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志。
沈之珩乾笑一聲,說道:“我會死掉,但現在應該不是說這話的時候,那些怪物正在追來。”
這隻兔子玩偶不知道甚麼時候背部出現了一道長長的劃痕,邊緣鋒利無比,顯然是被利器割破了,裝在玩偶體內的棉花在不知不覺間掉落了不少,所以沈之珩才會感覺到手腳無力。
【麻辣兔頭】直播間:
小騎士眼神閃爍,像是知道沈之珩會幹甚麼,他抓住沈之珩的兔耳朵,不容拒絕地跟韁繩綁在了一起。
“不行,”小騎士語氣堅決,說道,“我必須救你。”
沈之珩在馬背上不住地顛簸,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騎士的身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
她對著沈之珩揮了揮手,薄薄的嘴唇動了一下。
去完成最後的任務,將他們從無盡的折磨之中解救出來。
“等一下, 我好像有點不對勁!”
兔子玩偶仍舊像一塊無用的布袋,在空中搖搖晃晃,兔子耳朵由於頻繁的搖晃而慢慢地鬆動,可是兔子玩偶寶石般的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青枝和花樹樹的背影。
無力垂落在馬匹兩側的手臂奇蹟般地有了力氣,沈之珩努力地抬起雙臂,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搭在了巴頓的馬脖上,他緊緊地靠在巴頓的馬背上,對著它的耳朵低聲命令道:“快跑。”
正如沈之珩所言,剛才耽擱的功夫,他們的身後已然聚集了一群怪物,可惜它們的眼睛並沒有立即注意到地上的兩個玩偶,所以給予沈之珩和小騎士一定的時間可以討論。
小騎士也發現了沈之珩的異狀,他跑到沈之珩面前,剛想要扶起他就見到了兔子玩偶背部一道猙獰的傷口。
沈之珩的兔耳朵被綁在了韁繩之上,他的頭皮都有一種發緊的錯覺,只能毫無作用地躺在巴頓的馬背上,眼看著怪物正逐步接近。
小騎士面容嚴峻,說道:“不知道,但是你現在很危險。”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老師的兔耳朵用處好大】
沈之珩勉強地發出了聲音, 下一秒就摔在了地上,所幸它所在的位置並沒有沾染上可怕的綠色黏液。
一股刺鼻的焦味瀰漫在沈之珩的上方,層層煙霧之下,沈之珩見到了熟悉的兩個人影。
身為玩偶,原本是感受不到疼痛,他的體內被抽出了大半部分的棉花,也只有脫力的感覺,沈之珩說道:“真的很嚴重嗎?”
當看見馬背上那個滑稽的兔子人偶時,青枝的眼眸閃爍了一道璀璨的電花,原本早就熄滅的天賦技能由於意識的再次覺醒而開始復甦,她擋在了那隻怪物的面前,用閃電擊退了異化變形的怪物。
巴頓先是嫌棄般地打了一個響鼻,在見到小騎士嚴厲的眼神之後,它立即挺直了身體,矯健的馬蹄在地上蓄力一番,長長地嘶鳴一聲,朝著前方跑去。
小騎士抱起猶如布袋般的沈之珩,快步地走到了巴頓身旁,將他斜放在了馬背上,對著巴頓說道:“你帶著他先走!”
車間走廊對於正常體型的人類而言不過十幾米的距離,但是對於玩具馬匹而言,這段路途堪稱漫長,更不要說要時刻閃避著怪物的襲擊。
花樹樹一腳踢歪了一隻怪物的腦袋,也稍微阻擋了那隻怪物前進的步伐。
他們似乎也感受到了沈之珩的目光,兩人慢慢地轉過臉,花樹樹的五官全然變形,只有標誌性的墨鏡可以辨認出他的身份。
兔子玩偶的眼睛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沈之珩喃喃了一句:“真的把自己當騎士了?”
“我覺得沒有必要,我還能支撐一下!”沈之珩抬起手,想要阻止,但只能輕飄飄地揮了一下破布般的手臂。
小騎士塞回了一些掉落在外的棉花,銀灰色的眼眸中盡是擔憂,說道:“你現在處於泉的幻覺世界中,本來就是靈魂的形態,既然依附在了軀殼之中,也同樣受到規則的限制,玩偶的身體就是你的身體,如果你的身體流了一部分的鮮血,你會怎麼樣?”
沈之珩只能像個皮皮糖般在馬背上無助地蹦躂。
沈之珩知道她在說,去吧。
他們兩人像是守護神般,憑藉著堅強的意志,抵擋著泉的入侵,為沈之珩節省出寶貴的時間。
正是青枝跟花樹樹,他們的身上無可避免地沾染上了可怕的綠色黏液,由於阿摩尼亞溶液的作用,他們能夠保持著一絲屬於人類的理智。
沈之珩瞪圓了眼睛,說道:“你怎麼救我?”
沒有了棉花的支撐,沈之珩身體的各個部位也靈活了不少,他一扭頭就見到背後那道劃痕,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說道:“這是甚麼時候被割的?”
眼看怪物們的肢體正要觸碰到巴頓的馬尾時,一道刺眼奪目的電流打在了那個怪物的手指上。
小騎士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見,圍在巴頓和沈之珩前面的是可怕的怪物們,它們邁出一步的距離就足夠巴頓跑得氣喘吁吁。
他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清潤悅耳,反而是沙啞至極,帶著一絲無情的決絕。
巴頓逐漸吃力的腳步在聽到沈之珩的命令之後,渾身打了個冷汗,再次聚起全身的力氣,朝著走廊另一處的盡頭跑去。
風呼嘯地吹過沈之珩的臉龐,他靜靜地望著青枝跟花樹樹的背影,輕聲說道:“馬上就會結束了。”
穿過走廊的拐角,廠房的大門就這樣展露在沈之珩的面前,陽光透過一層層烏雲,落下並不燦爛的光明,但足夠給予大多數人希望與溫暖。
僅僅是一步之隔,他們彷彿就從噩夢般的地獄中掙脫出來,重新回到了人世間。
巴頓無力地吐著舌頭,喘著粗氣,四條腿不由得發軟,它算是完成了主人交代給它的任務,想到這裡,巴頓也擔憂地轉頭看著小騎士消失的方向。
可惜,它看到的只是一片水泥牆。
“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應該走出廠房,先躲在草叢裡。”沈之珩的兔耳朵終於鬆開了,他也得以勉強地坐在巴頓的馬背上。 巴頓重新積攢起力氣,以一種平穩的速度穿過了人行道,慢慢地將沈之珩送到了餅乾廠房對面的灌木叢中。
終於有了休息的時間,巴頓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聞著地面上清新的青草氣味,它口水直流,面對比自己還要高的青草,它忍不住想要啃一口。
沈之珩看著完整的葉面被啃掉了一口,也不由得地好奇,說道:“有味道嗎?”
巴頓咀嚼著汁水鮮美的草葉,哼唧了一聲。
經歷過生死之後,享用一頓美食,是冒險者最理想的休憩時刻,作為騎士的戰馬,巴頓很享受這樣溫馨的時刻。
但是沈之珩的聲音從巴頓的頭頂傳來:“雖然你需要休息,但是我覺得,現在你應該跑起來。”
巴頓猛地抬起頭,馬兒的眼睛驚恐地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草叢裡鑽出了一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玩偶,它們曾經都是完美的玩具,可是如今卻被隨意丟棄在了草地之中。
布娃娃的臉上有著大大小小的破洞,漆黑的眼珠子貪婪地看著那隻兔子玩偶毛茸茸的外皮,要是那隻外皮能夠縫補在自己的身上,那該有多好。
缺少一隻腳的玩具小鹿正逐步靠近巴頓,圓溜溜的眼珠子正流淌下一滴滴乳白色的膠水,對於玩具而言,這是致命的武器。
無數個殘破的玩具正逐步地接近巴頓和沈之珩,它們口中肆意點評著要從這兩個光鮮亮麗的玩具身上獲得甚麼零件,用來填補自己身上的遺憾。
“我想要那隻兔子的紅眼睛,我的一顆眼珠子不知道掉哪裡去了。”
“那隻馬的腳歸我了,缺腿的小鹿要一根,那我也需要一根。”
“兔子身上的皮毛可以給我做好幾件衣服了,順便扯點棉花,最近我總覺得沒有甚麼力氣,應該是身體裡的棉花掉出來了不少。”
沈之珩雙腿不住地發軟,他搭著巴頓身上的馬鞍,不住地後退,說道:“對不起,我身上的棉花也沒有多少了,我的後背剛剛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
“沒有棉花!沒有棉花你就是個死兔子了!沒有棉花也沒有關係,我們反正想要你身上漂亮的皮毛!”布娃娃邁著短短的雙腿,卻以極快的速度衝到了沈之珩的面前,她眼睛上的睫毛不知被誰剪去了大半,布娃娃伸出手拉扯著兔子玩偶鬆鬆垮垮的面板,“你的皮很柔軟,我真的很喜歡!”
“我也很喜歡!”
“這裡好久沒有出現過完整的玩具了,你是頭一個,你是頭一個!”
殘缺不全的玩具們圍著沈之珩和小馬巴頓,嘴裡發出尖利刺耳的笑聲,它們的眼裡不再有天真純潔,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貪婪。
沈之珩心裡暗罵這個副本的變態程度,竟然分成了兩種模式,人形態的時候要對付無處不在的汙染物,變成了玩具,還要面對玩具們的霸凌,怪不得之前他走在人行道上,見到這些掛在樹梢的玩偶的時候,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注視感。
原來它們是真實的存在!
玩具是軀殼的一種,可以承載著靈魂,說不定這裡的玩具曾經也是玩家,被封印在玩具的軀殼之後,徹底成為了副本的一部分,再也無法逃脫。
就在那些玩具要觸碰到沈之珩的時候,其中有一個狒狒玩偶突然尖叫了起來,說道:“快點躲起來,怪物要來了!”
此言一出,所有的玩具頓時群鳥獸散,它們一頭栽進了茂密的樹叢之中,根本不敢冒頭。
沈之珩敏銳的耳朵也聽到了機器的轟鳴聲,他拉著一旁的巴頓,迅速地躲在了一棵樹木的背後,偷偷地轉過半個腦袋,觀察不遠處的情景。
轟鳴聲的來源是一輛普普通通的貨車,它行駛在人行道上,速度很平緩,貨車司機是一名穿著黑色防護服的員工,他目不轉睛地駕駛著車輛,駛過了沈之珩所在的位置。
貨車後方運送的是一筐筐整理完好的玩具,它們被分門別類的放置在對應的貨箱之中。
車輛眨眼間就駛離了沈之珩的視線,消失在了濃濃的迷霧之中。
“原來是貨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送往原料工廠的垃圾車,”一個小熊形狀的玩偶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要是垃圾車,我們可就慘了,到時候要被全部吸進去!”
沈之珩耳朵動了動,說道:“貨車是運往哪裡?”
小熊玩偶翻了個白眼,說道:“這你還不知道,貨車當然是送往原料工廠了!”
貨車和垃圾車都是送往原料工廠,但是在玩具們的口中,垃圾車和貨車似乎是截然不同的待遇。
“既然都是運往原料工廠,有著不同?”沈之珩問道。
小熊玩具用尖尖的爪子摸著下巴,說道:“貨車上的玩具都是最完美的,它們可以過上舒適的生活,但我們這種就不一樣咯,會被裝進垃圾車裡,然後去原料工廠處理掉。”
“像你這樣的就會被垃圾車抓起來,”它轉頭看向巴頓小馬,說道,“這隻馬就可以過上好日子咯!”
沈之珩看著貨車行駛來的方法,應該是生產車間後方,也就是說,按照正常的流程,玩具在生產車間拼裝完成之後,會被裝上貨車,然後運送到原料處理工廠進行放置。
那麼有缺陷的玩具就會被裝上垃圾車,送到原料處理工廠進行處理。
“所以兔子玩偶是會被抓起來,還不如變成我們身體的一部分,這樣我們也可以被裝進貨車裡,過上舒適的日子了!”
小熊一改之前憨態可掬的模樣,伸出了尖利的熊爪,臉上黑色的塑膠眼珠子再也維持不住,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我怎麼又看不見了!我剛剛安上的眼珠子!我剛剛安上的眼珠子!”
小熊的叫聲頓時吸引了其他玩具的注意力,它們從茂密的草叢裡探出腦袋,不約而同地轉向沈之珩所在的位置。
“不好!”
沈之珩拉著巴頓小馬,看著步步緊逼的玩具們,突然雙眼一亮,指著它們的後方,說道:“小心,垃圾車來了!”
“甚麼垃圾車?”
“這隻兔子又在騙人了,甚麼垃圾車,明明貨車才來過!”
“就是,就是!”
玩具們對沈之珩的提醒不屑一顧,再一次將沈之珩包圍在了中間。
“我真的已經提醒過了你們了,很可惜,你們不相信。”兔子玩具站在了玩具的中央,無奈地攤開雙手。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刻,熟悉的機器轟鳴聲再次響起,玩具們根本來不及躲藏,垃圾車上的虹吸裝置早就發現了它們所在。
極強的吸力將沈之珩也捲入了無盡的漩渦之中,兔子玩偶鬆鬆垮垮的身體隨著氣流不斷地旋轉,天旋地轉之間,他見到了剛剛從廠房裡跑出的小騎士。
他的手上拿著一條長長的棉繩,正焦急地尋找著兔子玩偶蹤跡。
“轟——”
再一次強大的虹吸讓沈之珩徹底進入了長長的管道,強烈的擠壓之下,他被壓縮成了小小的一團,隨後從極高的入口落下,掉在了一堆玩具之中。
背後的棉花也因為被隨意的旋轉而掉出了大半。
【叮!檢測到玩家生命體徵過低,請玩家注意自身安全!儘快服用補血類藥劑,系統商城應有盡有!】
沈之珩躺在昏暗的貨箱之內,他的身體彎曲對摺,被卡在了一輛消防玩具車和一隻□□熊之間,他看著從入口處不斷噴湧的玩具,徹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