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童之趣玩具廠17
“惡魔?”
沈之珩重複著13號觀察員的話, 說道:“泉不是一種資源嗎?”
“不,泉是有生命的,”13號觀察員的聲音很低, 像是在隱藏著甚麼秘密,“天泉鎮的居民挖出的液體,只是它龐大身體的一部分,或許可以稱之為泉的細胞, 每次對泉進行焚燒、淬鍊、提取,處在地底的泉都能夠感知到痛苦,但是它沒有辦法。”
沈之珩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13號觀察員來到了展覽館的右側, 上面是一副巨大的照片。
“科學家告訴我的。”
很奇怪, 這張照片並沒有同之前的照片那也褪色變形, 能夠清楚地看見照片的內容。
是一名身穿防護服的人員,他戴著防毒面具,站在了滿是泉的洞穴底部, 正抬著頭朝著天空望去,慘白的月光照入洞穴的內部,將他的身影映襯得些許寂寥。
即便是被防毒面具遮住,也能從模糊的輪廓中, 知曉這位科學家是一位年輕人。
“這位是發現泉具有思維的第一人, 也是率先知道泉危機的預警者,同時他也是庇護所的創辦者。”13號觀察員的語氣中有著淡淡的懷念。
他們蠟黃色的肌膚完全失去了光澤與彈性,像是劣質的橡皮,面板的表層被腐蝕成了大大小小的洞口,露出了內部的肌肉,他們的狀態就好像一塊破破爛爛的人皮披在了能夠稱之為人形的物件上。
遺骸的雙手環抱著胸口,細小尖銳的手骨深深地嵌入胸腔的位置,整個骸骨呈現出一種不協調的後仰扭曲姿勢,彷彿他的脊椎中有一根看不見的筋繩,抽緊了這具可憐的骸骨。
漆黑的空間中發出了一聲悶聲,沈之珩捂住了自己的腦袋,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無論是哪個精神碎片,厭澤的下巴還是一如既往的結實。
“不會掉下去嗎?我一直不太喜歡電梯這東西。”沈之珩踏進電梯廂,開玩笑般地說著。
話音剛落,電梯的速度緩緩地下降,直到狹窄的空間內響起了一聲悅耳的叮噹聲。
沈之珩聽著13號觀察員的描述,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生產車間遇到的工作人員,他們也是沾染了泉之後完全變異,並且想要不顧一切地汙染其他生物。
“是的,這是第二階段的感染者,他們使用了泉,變成了一具具行屍走肉,他們可以透過噴濺身上的汁液來感染其他未飲用泉的人類,這時,人們才意識到泉的危害,它從一個純淨高效的能源變成了令人聞風喪膽的可怕病毒。”
13號觀察員輕抿了一下嘴唇,說道:“是的, 他消失了。”
“這是……”沈之珩饒是見過了怪物,也不禁為眼前詭異到極點的骸骨感到一陣惡寒。
“這裡我們稱之為博物館,”13號管理員似乎懂得沈之珩的顧慮,他帶領著沈之珩走到第一列的玻璃圓柱之前,說道,“你如果知道這是甚麼,也應該能理解,為甚麼我們要將這裡稱之為博物館。”
“黑心醫生?”沈之珩難免做出這樣的聯想。
沈之珩適應了黑暗,他輕輕推開了13號觀察員遮擋雙眼的手,眯起眼睛,走出了狹窄的電梯間。
只是這顆心臟完全失去了原有的顏色,表面是猶如石油般的漆黑光澤。
他慌亂地保持著平衡,直到腳下踩到了另一隻腳,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撞去,腦袋碰到了一個堅硬冰冷的下巴。
天花板所有的照明都是由一塊塊正方形的光源提供,將這個廣闊的空間照得分毫畢現。
純白色的空間之中,擺放著一列列全透明的圓柱形玻璃槽,裡面陳列著一些物件。
“他不在了嗎?”沈之珩有些不合時宜地問詢,“一般都是死了才掛在牆上。”
“你還沒有告訴我, 庇護所為甚麼存在, ”沈之珩環繞了一圈, 說道,“這裡並沒有答案。”
這是一具極其怪異的人類遺骸,它的下半部分的骨骼全部萎縮,只留下黑洞洞的眼窩,默默地看著封閉環境外的人類。
“是第一個發病的人類,同時也是用泉製作不老藥水的醫生,”13號觀察員靜靜地闡述著這位受難者死亡的慘狀,“先是從臉部的潰爛開始,他不以為意,緊接著就是腿骨的壞死,這名醫生謊稱自己是摔斷了腿,他坐在輪椅上,還要號召著民眾購買泉之藥水,最後他頭骨的下半部位由於萎縮和壞死,為了活命,他不得不進行了頜面切除手術。”
每塊骨頭的表面遍佈著密密麻麻的細孔,甚至能夠看見一點點細小的氣泡附著在骨頭上方,胸骨位置骨頭長出了一顆顆狀況恐怖的瘤體,每個瘤體裡面還能見到油狀的綠色熒光物。
一旦聯想到這是同為人類的骸骨,那股無處而來的癢意更是像螞蟻般爬滿了全身。
微涼的手掌握住了沈之珩的手腕,幫助他穩定住了身形,磁性低沉的嗓音在吵鬧的環境中帶著從不迫,說道:“馬上到了。”
13號觀察員聽見他無意的吐槽,冰冷的銀灰色眼眸閃爍了一下,來到了第二列,說道:“這才是異變的根源。”
“我答應過你,讓你得知庇護所的真相,就在下面。”13號觀察員站在了暗門前方,等待著沈之珩。
沈之珩刻意避開了眼睛,問道:“這也是泉的飲用者?”
沈之珩來到了暗門前,發現是一間陰暗昏沉的廂式電梯,金屬牆面上剝落的油漆,以及叮咣作響的零件,都顯出出電梯的老舊。
“因為這是歌頌泉誕生的展覽廳,是為了警示庇護所的人們,讓他們明白此刻要面對的敵人,到底是誰。”13號觀察員來到空無一物的空白牆壁上,修長的手指在靈活地觸碰著光滑的牆壁,一道暗門漸漸顯露出來。
沈之珩跟著他來到了第二列,玻璃圓柱裡陳列的不再是骸骨,而是一個個人類!
13號觀察員訴說完醫生的故事後,稍稍往前走了一步,說道:“你可以靠近看看,他那顆心臟還留在底部。”
沈之珩瞪圓了眼睛,電梯以極快的速度往下降落,強烈的失重感讓沈之珩幾乎站不穩腳跟,耳邊盡是叮叮咣咣的零件摩攃聲,還時不時傳來危險的重物墜落聲。
沈之珩心裡怕得要死,可還是按捺不住該死的好奇心,他鼓起勇氣往前走了一步,果然見到了一顆微微漂浮在底部的心臟。
下半身的骨頭萎縮至麻桿般的粗細,似乎只要輕輕一捏,這塊骨頭就能夠碾碎成粉末。
“到了晚期,他的胸骨出現了大大小小的骨頭瘤,濃度極高的泉就蘊藏在他的骨頭體內,完全無法剔除,最後他死在了極具的痛苦之中,據說臨時的那天晚上,醫生在病床上哭嚎了一整夜,硬生生用手抓破了自己的心口。”
電梯大門緩緩開啟,露出了一道明亮到刺眼的光線,照映在沈之珩的臉上。
突如起來的亮光讓沈之珩感到異常不適,還沒等他擋住自己的眼睛,已經有一隻手替他遮住了光線。
“這個地方非常危險,必須要有亮度135以上的光線照耀。”13號觀察員的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唞。
13號觀察員沒有理會沈之珩無聊的打趣,在關閉電梯門的一瞬間,他才吐出了一個字:“會。”
沈之珩離得太遠,他看得不太清晰,可他也是第一次來到這裡,還是停在原地,等著13號觀察員的指示。
屍體的雙手前往延展著,雙手呈現著詭異的爪狀,尖利的指甲都呈現著森然的幽光,沈之珩還可以從幾個人類屍體標本的指甲上見到一絲絲殘留的血肉。
“雖然這樣的感染模式防不勝防,但是他們的行走能力以及智力水平,應該是遠遠低於人類,”沈之珩說道,“消滅起來應該不難。”
“不,”13號管理處否認了沈之珩的話語,“那時候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利用了泉的能力,它是一個具有意識的生命體,它可以破壞人類的熱武器,可以竊聽人類的計謀,甚至可以在人類使用武器的時候,將攻擊物件轉換成人類,這些都是泉可以辦到的。”
“所以我們毀滅了?徹底消失在這片土地上?”沈之珩抬頭看了看設施齊全的博物館,說道,“還是事情迎來了轉機?”
“不算是轉機,”談及人類的咎由自取,13號觀察員的臉上並沒有悲傷,而是一片冷漠,“人類之中的一名科學家早就對泉有深厚的研究,當他知道了泉製造的災難之後,他制定了一系列計劃,例如保護區計劃、庇護所計劃。”
“起初人們並不相信他,畢竟那時候的科學家是一名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但是隨著局勢的愈發危機,人類袖手無策,只能依照著科學家的計劃,建立了保護區,這段時間被稱為光榮紀元,文明的曙光再一次閃耀,但那也是最後一次的閃耀了。”
13號觀察員走到了第三列的圓柱玻璃前,說道:“誰也沒有料到,泉進化了。”
若說前面陳列的人類骸骨、屍體是在沈之珩的預料之內,但是第三列展示的物體,讓沈之珩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
眼前的景物真真正正地讓他感受到了甚麼叫作地獄。
玻璃圓柱中陳列的是一具具令人作嘔的物種雜交軀體,人類的腦袋長在了一隻豬的臉上,但是豬的四肢卻呈現著樹皮形狀的鱗片,從樹皮間的縫隙之中都可以見到長出的綠色葉子!
這具複雜、扭曲、噁心的屍體已經完全失去了屬於人類的顏色,在長年的浸泡之中變得腫脹發白,可是從樹皮處衍生出的葉子卻是鮮豔欲滴。
人類的腦袋屬於一位中年,他無力地朝天怒吼,嘴巴長到了極致,嘴唇都呈現出皸裂的紋路,邊緣漂浮著一點點白色的皮屑。
“這就是泉的進化?它到底幹了甚麼?”過了許久,沈之珩才平復下心情,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它在融合一切,無論是動物、人類、植物,甚至無機物,也盡數地被它融合,”13號觀察員伸手摸向其中一具跟月季花融合的屍體標本,面無表情地說道,“人類再怎麼謹慎,也無法抵抗大自然的一切,剛開始只是外出訓練的人類被四處飄散的孢子附身,接下來就是孢子的無限繁殖,感染了豢養的動物,培育的植物,他們精心維護的保護區也被摧毀了。”
沈之珩站在原地,沉默不語,他能從13號觀察員平淡的語氣中體會到人類是如何從希望到絕望。
“如果就這樣滅亡,那庇護所就不存在了。”
13號觀察員略帶詫異地看了一眼沈之珩,說道:“你說得對,還是有一部分人類逃了出來,他們來到了世界上最荒蕪的地方,那裡原本是一個無人區,現在卻承載了人類所有的希望,他們利用了最後的資源,製造了這麼一間地下庇護所,並向全世界的人類電臺進行廣播,號召僅存的人類來到庇護所,同時也對泉進行研究,可以說,這是人類最後的淨土。”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用來抵抗外界異種的進攻,庇護所內的電力都是用提純後的泉來提供,”見到沈之珩驚訝的表情後,13號觀察員寬慰道,“你可以放心,庇護所內的泉是非常安全純淨的資源,沒有受到過任何的汙染。”
“為甚麼我一路走來,沒有見過任何人?”沈之珩回想起醒來的景象,他有一種感覺,庇護所裡除了自己與13號觀察員之外,已經沒有人了。
“是的,”13號觀察員垂下眼眸,銀白色的睫毛蓋住了他銀灰色的眼眸,說道,“所有人的員工都被泉汙染了,目前只剩下你和我,還存著人類的意識。”
說到最後一句話,13號觀察員抬起眼,銀灰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沈之珩,重複道:“只剩下你和我了。”
“也就是說,我們是這個地方最後的生還者?”沈之珩摸著下巴,說道,“我有一個問題,或許有些唐突,但是我希望你能回答我。”
13號觀察員微微附身,說道:“請講。”
“那位科學家,去哪裡了?作為人類的功臣,他應該被保護起來。”從剛才沈之珩就想要詢問科學家的下落,但13號管理員似乎刻意迴避了這個話題。
“那名科學家,在保護區的時候就死了,”13號觀察員波瀾不驚地講述了這名偉大科學家的結局,隨後他微微點頭,說道,“謝謝你還記得他。”
“是嗎?真是可惜,”沈之珩嘆了口氣,似乎也在為這位科學家的英年早逝而感到惋惜,“如果他在,說不定對泉的研究能夠更進一步。”
他慢慢地走到了另一個透明玻璃圓柱前,說道:“不過庇護所的研究員也是很厲害,他們竟然研究出了阿摩尼亞溶液的效用。”
“不是庇護所的研究員,”13號管理員極快地接上了沈之珩的話語,“是科學家提出的設想,只是當時的條件不允許,沒有適宜的實驗物件。”
沈之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他的雙眼瞪大,原本就被燈光映照得蒼白無比的臉色,此刻更是猶如死人般慘白。
他像是受到了十足的驚嚇,連連後退了數步,直到背部抵住了第二列的玻璃圓柱,害怕得牙齒都在咯咯打顫,說道:“13號觀察員,我想問一下,這裡所有的標本都是死的嗎?”
13號觀察員終於顯露出疑惑的神色,認真篤定地說道:“既然是標本,那麼應該死的。”
聽到13號觀察員的回答,沈之珩的半條命都要被嚇沒了,甚麼叫做應該是死的!
作為庇護所的研究員,他是不是“應該”更加嚴謹一些!
心臟還在胸膛瘋狂亂跳,沈之珩勉勉強強地找回自己的聲音,伸出手指著眼前的玻璃櫃,說道:“我剛剛看見,這個標本動了一下。”
他所指的標本,是一具層層疊疊樹葉組成的屍體,在所有的標本中這具屍體是唯一可以稱作美麗的標本。
它融合了百合科草本植物的要素,由底部延展出的葉片形狀優美,猶如舒展的柳葉,從下之上,一層層地疊加,包裹在一具人類的屍體之上,完美地勾勒出人類的身體線條,有一種詭異到至極的美麗。
標本的腦袋屬於一位青年的腦袋,他被融合的時候應該是十分年輕的年紀,即使是被綠色浸染的臉龐,也能看出他生前應當長得非常俊俏。
在沈之珩無意間接近這具標本的時候,他突然見到這具屍體的腦袋突然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這比任何怪物都要來得刺激,特別是沈之珩完全沉浸在13號觀察員描述的故事之中時。
13號觀察員也順著沈之珩的眼睛看去,可是他只是掃了一眼就說道:“它沒有動。”
語氣肯定得就好像沈之珩剛才說得完全是騙人的胡話。
沈之珩像是要得到驗證般,他鼓起勇氣,一步步地靠近了那具標本。
植物上方的人類面孔正緊緊閉著雙眼,似乎剛剛的突然睜眼,是沈之珩的幻覺。
“等等。”
沈之珩越看這張臉越眼熟,他忍不住湊近了觀察,直到一個名字在他的舌尖呼之欲出。
顧景明!
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之珩能夠肯定,之前的眨眼絕對不是他的幻覺,這肯定是顧景明的惡作劇。
只是他千方百計地跟隨自己進入庇護所,又被困在這具身體之內。
他難道是過於倒黴才被融入這具標本之中的?
沈之珩生平第一次遇到這麼難以捉摸的對手,他的每一步都似乎有著極深的陰謀,但是沈之珩真的不得不跟著踏上去。
如同現在的情景,沈之珩是應該讓13號觀察員取出這具屍體,讓自己好好盤問他的目的,還是裝作無視地走開,仍由顧景明留在這個無人問津的博物館。
就在沈之珩低頭思索著顧景明的意圖時,13號觀察員走到了標本陳列廂的一側,按下了一個藍色的按鈕。
“唰——”
浸滿透明液體的標本櫃突然升騰起來密集細小的氣泡,就好像在短短的時間內,這透明澄淨的水直接沸騰了起來。 液體自中心開始劇烈地轉動,猛烈的水流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割去中央標本身上的一寸寸肌膚,不多時,整個透明玻璃櫃染成了令人不安的深綠色。
沈之珩甚至還能從漂浮的綠色碎片中見到一縷縷不甚明顯的淡白色碎塊,伴隨著微不可見的血色,在透明的液體中瘋狂轉動,直至消失不見。
沈之珩眼睜睜看著顧景明的屍體消失在了標本陳列櫃中,看向一旁的13號觀察員:“你為甚麼要把它銷燬。”
13號觀察員隨手翻開了擺放在一旁的維護日誌,說道:“這具標本存放的時間過了,按照規定,需要摧毀。”
就在此時,沈之珩收到了花樹樹的通訊。
【花樹樹】:沈之珩發生了甚麼星理的頭像灰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天哪他是不是有危險你還好嗎發生了甚麼
他過於著急,以致於沒有來得及添上標點符號。
顧景明真的被淘汰了?
他知道顧景明身為顧氏的掌舵者,絕對是應有足夠的入場券,在之前的描述中,他也能夠知曉,顧景明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副本。
所以得知他被淘汰,沈之珩只覺得有一種怪異的滑稽感。
顧景明在副本初期辛辛苦苦佈局,裝瘋賣傻,就是為了把自己再次拖入庇護所,然後,他就選擇了死亡?
他是來這裡度假的嗎?
【沈之珩】:沒事,星理死之前告訴我,他有100張可以復活的入場券,可以復活,你不需要擔心
【花樹樹】:???臥槽,星理居然這麼富有,這小子怎麼這麼不老實!不告訴我!!等通關了,老子一定要去敲詐幾張!!!
【沈之珩】:隔行如隔山,這很難辦,我祝你成功!
【花樹樹】:????????????
沈之珩關閉了通訊系統,就見到13號觀察員正饒有興趣地觀察自己。
“怎麼了?”沈之珩歪著頭,一臉無辜。
13號觀察員說道:“你剛才似乎走神了。”
沈之珩深深地嘆氣,說道:“我只是在感慨生命的流逝罷了,覺得有些可惜。”
13號觀察員的嘴角噙著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說道:“你很善良。”
自從13號觀察員答應講述庇護所的由來之後,沈之珩覺得他的一舉一動都充滿著捉摸不透,給他一種怪異的違和感。
他想要表達同情表達悲傷,但是這樣的情緒也只能浮現在他的表面,從那雙銀灰色的瞳孔裡看不見絲毫屬於人類的真實情感,也只有在提及那名科學家時,13號觀察員的眼睛裡劃過一絲淡淡的憂傷。
“你跟那位科學家,是甚麼關係?”沈之珩裝作不經意地詢問,“看得出來,你跟他關係不錯。”
13號觀察員回答:“我曾經是他的學生。”
沈之珩略帶著驚訝,玩笑道:“這倒是看不太出來。”
13號觀察員同樣報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那時候在庇護所的人們都這樣說。”
“你在庇護所裡待了多久?守著這一片曠闊無人的區域,我想並不好受吧。”沈之珩跟13號觀察員一同進入了電梯,沉重的大門緩緩合攏,也遮擋住了光怪陸離的博物館。
“已經很久了,庇護所內沒有時間的概念,我也無法正確地認識到,”13號觀察員按下了往上的按鈕,“而且我要進行對泉的研究,所以也沒有感到時間的長久,對於我而言,這確實是一件好事。”
“在你的描述中,泉是一種生命體,可以融合一切的物質,還能讓普通人產生幻覺,”沈之珩摸著下巴,也同樣說出了在童之趣玩具廠中遇到泉的情景,“在泉製造的幻覺裡,它的威力好像更加誇張。”
“嗯?”13號觀察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說道,“我希望你能夠完整地闡述在幻覺世界的遭遇。”
“叮——”
電梯大門開啟,沈之珩和13號觀察員走出了昏暗陰沉的電梯,13號觀察員在光滑的牆面上操作了數下,那扇暗門緩緩關閉,牆面嚴絲合縫,再也看不出這裡曾經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我想想,應該從哪裡說起……”
沈之珩簡略地描述了一遍在童之趣玩具廠的經歷,從一開始的李思,再到他們進入了員工生產車間,被兔子主管惡意篡改門牌號後,在生產車間內遭遇了小王子的襲擊,以及泉的汙染,緊接著便是安保人員的闖入。
他們的異化都是因為門牌轉換成了質數,質數更像是一種神秘的召喚儀式,泉會順著質數的召喚來轉換它的信徒。
“最後我們不得已用強烈的電流讓那臺機器停止工作,泉的影響也就慢慢地消失了,看來它們的汙染途徑不僅僅是質數,在童之趣玩具廠還有能夠抑制它們蔓延的工具,”沈之珩苦惱地皺眉,“現在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了。”
13號觀察員一直靜靜地聆聽著沈之珩的闡述,直到他聽聞童之趣玩具廠內還有能夠抑制泉蔓延的工具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沈之珩回頭看他,說道:“怎麼了?”
13號觀察員的臉全然沉浸在了陰影之中,直到沈之珩出聲,他才慢慢地走出了陰影,露出俊美鋒利的臉龐,常年不見太陽的面板在燈光的映襯之下尤為蒼白,甚至給沈之珩一種非人的怪異感。
“沒甚麼,”13號觀察員說道,“聽到你的描述,我能感受到汙染源正在逐步地擴散,你所在的世界是泉的意識組成,當泉的意識達到足夠的能量,它就會透過意念滲透進庇護所,到時候屬於人類的唯一淨土也不存在了。”
“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沈之珩摸著下巴,長長的睫毛蓋住了他的眼眸,“那間玩具廠如果被泉盡數汙染,庇護所也會遭殃?”
“是的,”13號觀察員篤定地回答,“你必須儘快找到解決泉擴散的方法。”
“我要是能找到就好了,目前我被困在一個安保室裡,還有一隻想要不斷追殺我的兔子,除了在口袋裡的那個塑膠人之外,我並沒有甚麼線索。”沈之珩無奈地聳聳肩,對於13號觀察員釋出的任務感到困難重重。
13號觀察員沉默了許久,銀灰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著沈之珩。
沈之珩似乎為自己完不成他交代的任務而感到羞愧,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顱,從13號觀察員的視角看去,只能看見他纖長的睫毛,以及俊秀挺拔的鼻峰。
13號觀察員突然開口:“在你的世界,泉汙染的是一個叫做小騎士的玩具?”
沈之珩抬起腦袋,說道:“是的。”
13號觀察員垂在身側的手略微動了一下,說道:“質數是進入泉創造的幻境之一,被泉汙染的物體同樣也是進入的媒介,我希望你能尋找到小騎士的玩具。”
【叮!恭喜玩家沈之珩獲得隱藏任務支線——玩具廠的真相(二)】
【隱藏支線任務進度:50%】
【任務概述:藏在庇護所中的13號觀察員希望您能幫他找到小騎士的玩具,天哪,這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因為所有的小騎士玩具都被某個膽大包天的員工摧毀了,你需要好好想想,最後一個小騎士的玩具,藏在那裡?】
【任務更新!】
【尋找到小騎士玩具——(0/1)】
【溫馨提示:請回到安保室,仔細查詢安保室的各個角落,或許能夠獲得一些線索】
“所以,我還是要回到那個幻覺世界?”沈之珩說道。
13號觀察員伸出手,觸碰著沈之珩的額頭,在他驚愕的眼神中,俊美的銀髮男子逐漸靠近,銀灰色的眼眸中倒映出了人類精緻漂亮的面容。
“我們很快會見面的。”
微涼的掌心觸感突然變成了一股極強的推力,將沈之珩猛地往後推去。
再次睜開眼,沈之珩回到了那間安保室,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將這間狹窄的房間照得一覽無餘,無數熒幕組成的監控牆上,所有的畫面都變成了一幅幅嘈雜的雪花。
剛剛還在跟自己對峙的顧景明卻消失了。
沈之珩下意識地找尋顧景明的身影,頓時,他的視線像是被凝固了一般,被釘在了一個位置。
兔子主管的屍體不見了!
沈之珩的心臟突然狂跳起來,他立即保持了十足的警惕,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四周的環境,不錯過任何陰影角落。
但是這間安保室確實狹小,只是掃了一眼,就能將所有的物件都掃入眼底。
兔子主管的屍體確實不見了。
地面上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血跡,那是顧景明擊打兔子主管頭顱時留下的噴濺狀血跡,鮮血在地板上完整地描繪出了兔子主管的身形,也就是說,兔子主管的身體似乎是憑空消失的。
這怎麼可能?
沈之珩想起兔子主管偷襲自己的時候,似乎也是憑空出現的,難道它具有空間穿梭的能力?
無論如何,兔子主管並沒有死去,恐怕會在接下來的程序中對沈之珩造成極大的麻煩。
“安保室內,應該還有監控!”眼前密密麻麻的電子螢幕突然給予沈之珩提示。
他來到安保室的操縱檯,隨手調出了安保室內的監控錄影。
畫面中出現的正是之前“星理”擊殺兔子主管的過程,他面無表情地一次次敲擊著兔子主管的大腦,直到後方兩人的對峙。
或許是換了一個角度的原因,從監控的攝像頭裡觀察沈之珩和顧景明,兩人截然不同的氣質被劣質的畫面抹去,反而將視角聚焦於兩人的外貌上。
他們長得有五分相似,顧景明的眼睛是杏仁狀的小鹿眼,鼻子挺翹,臉型也是略帶少年氣的圓臉,沈之珩的五官比他更加深邃。
看著螢幕中的顧景明,沈之珩仍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目的,大費周章地進入副本,將自己送到庇護所之後,就自暴自棄地死亡嗎?
沈之珩並不認為顧景明是一個無聊的人,換句話說,在某些方面,顧景明跟自己有著相似之處,那就是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絕對不會顯出真實的意圖。
也就是說,沈之珩只能順著他的陷阱,一步步地往下爬,直到身在陷阱之中時,才能窺見獵具的全貌。
“真是討厭的一個人。”
沈之珩給予了顧景明一個不好不壞的評價,同時,他也凝聚了注意力,不錯過一分一秒地觀察監控中的畫面,再過3秒,顧景明就要利用言靈的能力誘騙他進入庇護所,接下來的時間,就是兔子主管消失的真相。
就在他屏住呼吸等待的時候,監控畫面突然扭曲了一瞬,一秒鐘不到的時候,原本倒在血泊之中的兔子主管竟然完全消失了。
接下來就是正在進行時的監控畫面。
“故作玄虛。”
沈之珩關閉了監控的畫面,就在他剛要轉身的時候,又停了下來。
在操縱檯的下方,露出了一道暗色的縫隙,應該是抽屜。
按照任務的提示,它特意標明瞭需要好好地探索安保室,這就說明安保室內應當出現了新線索。
他召喚出了梵天,時刻準備著,另一隻手十分謹慎地勾起抽屜的一角,慢慢地開啟了操作檯下方的抽屜。
不出沈之珩所料,裡面並沒有嚇人的怪物,而是堆放著雜亂無章的物品,有常見的圓珠筆、鏡子、打火機、美工刀等等,引起沈之珩注意的卻是一本紅皮的小冊子,還有位於抽屜最底的數碼產品。
“這是數碼攝像機?”
沈之珩從抽屜的底部拿出了那許久無人問津的小型攝像機,在沈之珩的記憶中,這是一款年代久遠的攝像機,無論是畫面畫質還是儲存的時間都十分有限,也只有手持小型攝像機剛剛問世的時候,才會有愛好者買來收藏。
總而言之,這是一臺存在感十分突兀的攝像機。
沈之珩將攝像機放在了操縱檯上,開啟了從抽屜中取出的另一本冊子,深紅色的封皮上用娟秀的圓珠筆寫著幾個字——工作日誌。
冊子的封皮是用較硬的紙板做成,即便如此,表面也有細微的摺痕,中間的頁面猶如寫滿了文字而撐開了封皮,這本薄薄的小冊子顯得有些厚重。
沈之珩粗略地翻了翻,發現是近段時間安保人員的工作日誌。
意外得到這個線索,沈之珩不由得有了十足的興趣,之前他曾經推測過童之趣玩具廠發生過一次重大的變故,這場變故跟李思有關,並且還促使玩具廠的規則進行了修改,刻意隱藏了關於《附則》的一切。
如果安保人員屬於玩具廠的核心人物,那麼他的日誌一定記錄著那段時間發生的事件。
在翻開安保人員的日誌時,沈之珩又收到了花樹樹的訊息。
【花樹樹】:沈之珩,我還是不放心星理,他真的有入場券嗎?你們到底發生了甚麼?
【沈之珩】:他沒事
【花樹樹】:哎,當初不應該讓他跟你執行任務,是應該讓我來,起碼遇到危險的時候,我比星理更有經驗一點。
沈之珩看著花樹樹充滿自責的文字,頓時有一種想要將真相全部告訴他的衝動。
不過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當初花樹樹知道自己偽造了兩個身份欺騙他的時候,花樹樹可是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要是讓花樹樹知道常年混在他身後的懵小子是顧景明的話……
沈之珩不禁了顫唞了一下,實在是想不到是怎麼樣的景象,為了花樹樹的身心健康,還是繼續為他編織著美好的謊言吧!
畢竟,欺詐之神也不是甚麼壞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