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精神療養院(二十四)
面前都世界隨著光線的打入, 看得更加明顯。
蔓延的那些黑色物質裡,如同筋骨相連的盤絲洞,每個連線點的鼓包, 都有個正在掙扎的人。遠遠看去, 形成了墨汁般縱橫交錯的根鬚, 近看鼓包裡的人, 呈現或蜷縮或掙扎的狀態,面容灰暗,比之前遇到的K人還要可怕,更像是被毒侵蝕厲害, 沒有氣血只剩軀體的行屍走肉。
“鼓包裡是活的吧?”齊遇槿走到遲曄面前, 他翻開書,手指指著上面的圖案,金光剛燃起來就變得黯淡,“靠, 嗨哥不在,真不方便。”
遲曄注意到這一幕, 瞭然,斜了一眼旁邊的人,“那位快嚇死了的泥人, 或許會需要你的幫助。”
齊遇槿瞧了一眼那人, 樂了。他走到順風耳面前, 伸手將他拉了起來, 溫聲說道, “是不是有些不舒服?沒關係, 我可以借你積分, 喝瓶大藍藥身體就舒服了。”
順風耳的道具虧空, 積分也虧空,上哪買大藍藥啊?
剛才的經歷把他嚇傻了,他目光有些呆滯,“能借……多少?我甚麼時候還你?”
齊遇槿看他這麼上道,語氣更加溫柔。
如同魔鬼一般在他耳畔說道,“你想借多少,就借多少。副本結算時會直接把積分轉過來。不用擔心!”
跟嗨哥不是一種型別,自然不會是一樣的待遇,不過借出之後,兩人就會羈絆,起碼這場比賽要多看顧一下。
順風耳的心口怦怦跳動,結算後再償還,這可就是無本買賣啊。借!到時候再想別的辦法。
“甚麼兒童塗鴉,我告訴你,哥雖然畫畫水平不行,但怎麼也是比兒童塗鴉要好很多的吧!”齊遇槿有種“媚眼拋給瞎子看”的感覺,“這是我剛才看到的線路,雖然時間很短,但奈何老子腦子好使……”
稚淺被病房裡的黑血弄得,特別擔心齊遇槿這是變成K人的前兆。
糟糕!
見他根本沒甚麼大事的遲曄,直接轉身不理他了。
但稚淺剛才脫口而出的“兒童塗鴉”,並不是嘲笑。而是想起了在通往瑪麗辦公室的牆壁上,已經畫過了兒童塗鴉。
“當然了。”齊遇槿有些莫名,“剛才看到,我就想畫出來。”
“哎,哪能浪費?那我勉強喝了吧。”
隕星他們並沒有聽見這兩個人的嘀咕,這麼黑暗多地方,只能看見齊遇槿咬著小手電在畫東西,稚淺的小腦袋湊了上去,光線在她柔軟的頭髮上勾勒處輪廓。
她的手抓住齊遇槿的胳膊,“齊哥,你跟我說,這個塗鴉,是在這個副本里第一次畫嗎?”
於是,在順風耳的“幫助”下,齊遇槿將手上這頁畫完,然後虛空懸浮著點金光,落入他的眼中,再睜眼時,他的瞳孔中就像有火焰在閃爍著。
但是這個金符效果,只持續了兩秒,齊遇槿吃痛地叫出聲,他蹲在地上,手捂著眼睛,從手心裡流出來黑血。
“不喝不喝,我死不了。”齊遇槿發揮他省積分的絕技,“忍忍就不疼了。”
稚淺接過來,只掃了一眼,就目露驚訝,“這是……兒童塗鴉?”
遲曄比她反應還要大,平時跟有仇一樣,這會卻是第一個衝上去,將藥喂到他嘴裡。
兩個人半推半讓的,最後齊遇槿還是喝了,砸吧了兩口,“味道真不錯,還有嗎?”
齊遇槿擦了擦眼上流出的黑血,哎呦了兩聲,疼是真的疼。
也就是說,前面的人,很有可能是因誤入陷阱,而掛牆上成木乃伊了。
“還能說話啊,那這瓶被你嘴碰了,就倒了吧。”
主要就是不想給遲曄看,找個由頭賣個人情給稚淺。
在齊遇槿一半吹噓一半講解下,稚淺確實弄明白了這是一個地圖。每個鼓包地方,就是一個陷阱處。
他轉頭在書頁上,已經用過的紙上打起草稿,“淺妹,給你看看。其他人不能看!”
緊接著就看到了稚淺主動抓住了齊遇槿的胳膊。他盯著看了兩眼,就垂下了眼睫。
稚淺盯著他發紅的眼白,“你有沒有去過宮哲或者瑪麗的辦公室?”
“沒有。我都不認識這倆,怎麼了?招惹你了?”
稚淺抿嘴搖了搖頭,“沒事。”
心裡卻一沉,牆壁上的塗鴉,位置比較高,當時就推測出不可能是小孩子。可是齊遇槿怎麼會去那裡,還留下塗鴉?
是在提示甚麼嗎?
稚淺閉上眼,迅速回憶著塗鴉的內容,凌亂的線條,根本就看不出畫的是甚麼,稚嫩的筆觸好像在畫大樹,又好像在畫藏寶圖……
忽然,她將腦海中的畫,平面調轉,竟然發現,跟齊遇槿現在畫的,竟然極為想象。
齊遇槿想按照他畫的路線行進,以免遇到陷阱。
他不想搭理遲曄,就讓她傳話。
在說完齊遇槿的畫作內容後,稚淺的眼眸帶著冷靜的波光,“你想聽我的想法嗎?” “嗯。”遲曄微微點頭,他向來都沒有小看過她,她明明是隊伍裡最小的,一舉一動卻總是發揮舉足輕重的作用。他甚至不敢想,如果一開始沒有遇見她,後面的比賽旅程,是不是變了另一番模樣。
稚淺思考了一下,她只是推測,但是3號基地的見識,讓她明白,永遠不要看表面。
“雖然齊遇槿不記得自己去過醫生辦公室,但是外面牆壁上的畫,跟他剛才畫的正好顛倒。有沒有一種可能,假設齊遇槿在未來的時間點,去到那裡留下了線索,是為了給現在的我提醒呢?”
“啊?”旁邊的人也在聽,但是這話在她說出口之後,頓時更加疑惑了。
甚麼未來時間點,甚麼現在的我……
“當然,這只是其中一種假設。還有一種,那就是地圖的差異,在這個扭曲的地方要順著走,在那裡要倒著走。不過我們走下去就知道了。”
諸海看著這個中年女人,他之前沒有見過她真實的樣子,以為她真實年紀跟這個差不多,畢竟大家換的臉差不多都是同齡身份。
所以看到年紀大的,出於禮貌,諸海還是比較尊敬的。
他看出了她臉上的猶豫,出口問道。
“稚姐,你是不是還想說甚麼?”
“唔,可能是我胡思亂想吧。有沒有可能,左邊世界和右邊世界,其實是一個世界,只不過顛倒了?”
“!!!”大家越聽越覺得心裡發毛。
隕星就這麼注視著稚淺,她眼中的熠熠光輝,是任何人都沒有的。
她只根據齊遇槿畫的一幅圖,就推測三種可能,雖然一種比一種離譜。
隕星思索了下,懊悔自己真是失憶的徹底,想思考一下,都覺得無章可循。
空氣中靜止了幾秒,聽著前方的詭異聲音,“試試就知道了。”遲曄拿出紫色武器,橫在身前,“大不了,排除法。”
她們選擇的是按照現在齊遇槿畫的地圖走。
剛開始,確實躲過了兩處陷阱,差點變成陷阱裡的鼓包,那虛幻如線條一般的怪物,出現的時候就像時空出現縫隙,一不小心就會被它扔進無垠時空裡。
好在他們反應快,躲得及時,互相都可以交付後背,以至於順風耳都以為自己是在春遊,怎麼會這麼和諧?如果是他的團隊,早就推人進裂縫,自己安全就夠了。但他們,沒有。
期待的撕逼大戲直接落空,順風耳有些遺憾,但不知道為甚麼,更多的是心裡發暖。誰不想有這種可以信任的隊友?
幾個人繼續行進,看著探索度一點點漲,真的不容易。到第三處的時候,連他們都聽到了順風耳一直說的禱告聲。
剛往前走了一步,大家就一同掉進了一個副本里。
稚淺記住了順序,身體先往右,再完全倒了個後,腳落下來。
只倒了一半,180°,站直後,他們好像來到了一個活人祭祀的地方。
地上跪著的很多女孩,都在低聲哭泣。
聽著大祭司那樣裝扮的人,對著黑暗神明絮叨著這些全都是,“主動獻祭的少女,能作為承接神明降臨到容器。”
主動就算了吧,那哭得涕泗流漣,瞧著挺不願意的。
大家有些恍惚,紛紛要去救人,連順風耳也覺得這種副本就是送主播播放度的機會。畢竟大部分人,自己雖然自私,但道德上嚴以待人,他們如果不救,那可就是泯滅良心。他們本身可以選擇忽視,走開,但是不太喜歡主播坐視不理。
而一向良善的稚淺,則一直在四處打量著,找出破除副本的機會。
旁邊也有幾個人不認識,看起來像是從別的地方進入到副本。王勵本來想跟他們交流一番,但是稚淺注意到一直在掉SAN,催促他別聊了,抓緊逃出去。
“K人也在這附近。”王勵能看到稚淺分享過來的動圖,“這裡究竟是甚麼地方?”
“不漲探索度,就是沒用的地方。”稚淺很冷靜,“現在,當務之急是出去。”
諸海那邊閒的沒事,覺得這些女孩看起來太可憐了,該救。
就要動手的時候,理智讓他停下腳步,開始算卦。
那幾個哭泣的少女,本來手都要碰到他了,結果被迫鎖了回來。他手裡的卦盤,不是簡單的東西,未免手傷,她們沒有貿然出手。
“哇,這是甚麼卦?接觸必死?”諸海連忙喊住所有人,“別救,有異常!”
下一瞬,這些少女則臉露出不解,“怎麼了?我們只想活下去,不對嗎?”
但下一刻臉上就像被風化一般,風一吹就變成了掉下一層灰色的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