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暴雪封莊（四）
◎我抬起了她的頭，狠狠的摔到了講臺上◎
“朋友們，讓我們都舉起杯，對螢幕前正在觀看直播的人，說一聲，祝你天天開心！”
她這麼想了，也真的這麼說了。還對著螢幕前的觀眾們做了個Wink！可愛到彈幕裡一片狼嚎……
“天呢！天呢！我有點不對勁，已經淪陷到她溫柔的梨渦裡不想出來。”
“她還在那麼危險的地方，馬上就要上斷頭臺了，竟然還祝我們天天開心！”
“我哭死！對不起，砸鍋賣鐵也要給囡囡打賞！”
“打住！誰借我火箭筒？我要把這個輪椅轟成灰燼！敢動她一根毫毛，死！”
觀眾們的愛恨真的在頃刻之間。
稚淺收穫了生命值100 141的護盾，不得不說，生命值滿值後的感覺太舒服了。她已經很多年沒有感受到充滿活力的健康的身體了。
稚淺死死地咬住牙關不肯鬆口，她感覺有甚麼未知存在在逼她說出截然不同的話語。她堅持了很久，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生命值一直-1-1的掉著，護盾已經掉到只剩下76。
與此同時，稚淺看到自己的生命值在-1-1-1的掉著。
稚淺帶著笑意和大家的擔憂，坐上了輪椅。
旁邊的薑茶目光緊隨她而動，他自己去都沒有這麼難受，看著面前這個善良的女孩替自己上去，心裡真不是滋味。
“我送她去了校醫室，等到好轉後，幫她付了注射費用。錢不多，對她來說，是不小的開支。其實不過是我兼職打工好幾個月的生活費罷了。”
強大的吸力將她一下子吞噬到黑暗裡，她好似變成扁平的二維生物，在時空的罅隙裡壓成紙片後扭曲爬行。
見逼不出她按照臺詞說出那些驚悚話語，場景忽然變幻。
稚淺看到教室裡有人暈倒了，身旁有個披著長髮的女孩轉頭望向她，“你看到了甚麼？”
教室。
整個荒蕪星只有一家醫院，一家診所，她不僅待過，還是常客。
荒蕪星環境惡劣，酸雨霧霾屬於正常天氣，經常上午沙塵暴，下午就下起冰雹，氣溫驟降，冰冷刺骨。
不知道前面的絡腮鬍子是怎麼做到只經歷一個場景的，接下來的場景，是她這輩子不想再回憶的事。
怎麼可能？這完全不符合事實啊！這是她最好的朋友，高中三年兩個人形影不離，這次送她去校醫室幸好送的及時，她已經伴有驚厥，需要及時在醫生判斷下靜脈輸注葡萄糖。
可是，張嘴卻想說“我抬起了她的頭，狠狠的摔到了講臺上，聽著清脆的聲音，我感覺替我另一個朋友報仇了。”
她彷彿是一名溺水而出的人終於可以呼吸到氧氣，後怕不已。
面前的畫面也是她被迫從醫院轉到診所時候的事。稚淺抿緊嘴唇，神態有些緊張。
“教室裡有個女孩暈倒，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將她扶了起來，然後——”稚淺想說，然後扶她去了校醫室，她有重度低血糖。
太可怕了，這一會功夫就掉了35的血值。如果不是之前送道具苟到了生命值，這會肩膀上面已經空無一物了。
本來只是圍觀者的她，瞬間變得呼吸困難，好像不將自己看到的畫面說出來，就無法呼吸。
朗朗的讀書聲傳來，本應該清透的陽光卻像是隔著一層青綠色塑膠布，看起來就像進去佈滿病毒的房間。
一上輪椅，就感覺到天旋地轉。
似乎有東西在她的後頸處呼著冷氣，稚淺瑟縮了下，頭不受控制的向後轉，有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舔著一把有缺刃的刀，“告訴我，你看到了甚麼？”
“半夜，我剛住進50人一間的病房，雖然人多，但大家都很安靜。直到我發現，隔壁床身上長出了黑色的蘑菇……”
“我才知道，我住的其實是停屍房。”
因為便宜，而且診所真的沒有那麼多病房，所以爸爸把她送進去，應該不知道她住的最便宜的病房是這種吧？
淅淅瀝瀝的雨在窗外敲打著玻璃，她裹緊發黴的被子，害怕的情緒蔓延全身，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個地方。黑夜吞噬了光亮，她不知道去哪裡求救，不知道誰能幫忙……
“隔壁房間是正常病人居住的病房，30人一間，雖然又小又擠還有味，但比我住的好太多。”
稚淺眼睛裡佈滿了霧氣，她情緒不穩，嘴裡差點就要說出殘忍的臺詞：“所以我趁著黑夜無人巡視，帶著防身用的匕首，殺了一個正在喊疼的老人，給我騰出空床。”
她怒目圓瞪，她怎麼可能會殺人？停屍間也沒甚麼不好，反正都要死了，她住在那裡又便宜又沒有人亂說話，雖然會很害怕，但她哪裡有權利挑呢？
“那個老人是寧老師！”稚淺有些生氣，這甚麼垃圾空間怎麼總把人往壞處想，“她心臟不好，總是會疼，但她從來都怕影響到其他人，用被子捂住嘴才小聲哎呦兩聲。她喜歡花，所以我時常幫她採。她喜歡讀詩，還會在我疼得睡不著的時候撫摸我的頭。”
“她就像我的奶奶一樣，我總是想辦法哄她開心，怎麼可能會殺她？對，我是騙過她。在我申請到的最新止疼藥到手後，我騙她是她申請到的，還把搖號的單據換了，她挨個號都對了一遍才信……”
在聽到她說“我是騙過她”時，鍘刀滋啦聲響起，離她的脖頸處越來越近。但聽到後面，突然停住。
稚淺感覺到面前的光亮，呼吸也順暢，比之前蒙了一層塑膠布的視感要好很多。
周圍的人直直地盯視她，見她恢復如常，有人輕輕鬆了口氣，也有人在疼惜她過去好像過得很慘，也有人小聲說她命好，逃過一劫。 稚淺卻沒理他們，她反而抬頭看向面前的彈幕，“拜託大家，請不要讓寧老師看到，可以嗎？診所的家人們，我很好，不要為我擔心！”
她露出笑容，就像平常那樣笑得很甜。
可是，她不知道，此時的診所已經安靜極了。而坐在椅子上的寧老師，捂著嘴小聲哭了起來……
意識到好像說話有些費勁，她掃了眼絡腮鬍子，見他輕輕點頭，稚淺剛要起來的身子連忙坐回去。
“各位朋友們，我馬上就要被禁言。在裡面要注意，禍從口出，千萬不要亂說話！”見男孩臉上不悅地走過來，她最後看向薑茶，“情緒也是很好的方式。”
說完，不等男孩來拉她，離開跑下輪椅，回到座位上。
而此時的她，看到的場景跟之前截然不同。
明明有27個人在眼前，但只有絡腮鬍子是彩色的，其他人就像是默片裡的人物，只剩黑白，嘴巴倒是有動的，可惜聽不到任何聲音。
【恭喜玩家通關村屋逃脫任務！任務總積分100分，已通關人數2人！】
之前一直閉口不言的絡腮鬍子王勵，這時看向她，“稚淺，你是個好人。”
“啊？”這就被髮好人牌了？
“但不適合這個遊戲。”王勵眯了眯眼，“你不會覺得討好彈幕裡那些人會有幫助吧？他們永遠高高在上把我們當動物耍。可能因為你可愛而喜歡你，也可能因為你無趣而拋棄你。”
“而你死了，就真的死了。他們會瞬間轉到其他的直播間常駐。怎麼樣？是不是夠無情？”絡腮鬍子王勵似乎對彈幕觀眾很冷漠，也不在乎他們的打賞，畢竟那點積分，遠水解不了近渴。
“有道理。”稚淺笑了下，轉頭卻跟直播間互動起來了，“這是鬍子哥的一點看法，你們不要生氣！他有表達的權利，聽不聽就是我們的事啦。”
絡腮鬍子王勵挑眉，看著她互動並不打擾。
“其實我們生命中所遇到的所有人，哪怕是爸媽，都不能用有情或無情來解釋。”稚淺想到那兩個人，哽咽了下，看向王勵，“幹嘛要要求別人做道德標兵？我們活好自己就可以了。”
對別人不能有過高的期待，不然會遍體鱗傷，這方面她太有經驗了。
也不能以自己來衡量別人，人家也有權利自私嘛。她看得很開，特別是在生命垂危的情況下，哪有空計較這麼多！
薑茶上輪椅後，稚淺就不再說話，只看著面前的薑茶。
輪椅上的他看不出原來古銅色面板，髮型微微有些凌亂，像是正在歷劫的漫畫人物。
突然，薑茶雖然臉上露出詭異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最讓稚淺佩服的是，從始至終，他一個字都沒有說。
太強了！
在那種氛圍裡，根本不是想不想說話的事，好像是有個開關逼她開口。如果不說話，就會呼吸困難，生命值狂掉。但說著說著，就可能被蠱惑，失去了對聲音的掌控權。
薑茶一出來之後，就回到座位上，手還有些顫唞。
“你太厲害了吧？”稚淺瞪圓眼睛，“怎麼做到的？”
薑茶搖頭，眼睛帶著無奈的柔和，“是你教我的，情緒為上。”
行吧。
大佬就是大佬，靈魂值高的人難道意志力也很強？
“可以離開了？”薑茶意外地發現，周圍人都變成黑白，而他可以離開座椅。
“對。”
“你在等我？”薑茶明白了，不等她回答，看向王勵，點頭示意。
“稚淺，走！”
爬雪山的工具在門口擺了出來，每人只能選一樣。薑茶選了最重要的工具，冰鎬。稚淺選了冰爪高山靴。王勵選的是登山安全繩。
走出去，外面暴雪太大了，薑茶皺眉。
王勵從杜偉身上扒下來的厚衣服，遞給他，“穿上這個。”
薑茶沒有接，他狐疑地掃了他一眼，又開始懷疑他的動機。
王勵無奈舉起雙手，“別多想！我雖然不是甚麼好人，但我想跟愛送東西的好人一起走，不為過吧？”
薑茶看著旁邊一臉天真單純很好騙的稚淺，沉默了。
一無所知的稚淺在登山靴上笨拙地穿上冰爪，感覺到他的注視，仰著頭歪了下腦袋問，“怎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