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對他負責◎
在尋人的兩年裡, 景述行看到過無數次“遲露”。
第一次,是在心魔滋生時,在眼前一閃而過的虛影。
第二次,是在魔域中, 於靈力充裕之所佈陣時, 藏於袖口處的氣息被靈力感知,凝成實體, 意圖吞併遲露留下的靈力。
少女端方體態出現在她身前, 笑盈盈地朝他打招呼。在被他抹滅時, 還輕輕呼喊:“這是做甚麼?”
神態,語氣, 惟妙惟肖。
也即是這一次,“遲露”被魔域的人看到了。
逢月城的大公子, 不去挽救自己瀕臨毀滅的家族,反而深入魔域,甚至把執掌魔域百餘年的尊者從寶座上拽下, 扔出魔宮, 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成為魔域的一大話題。
幸虧那位公子還算謙和有禮, 除去將魔宮裡的法器、秘籍全翻了一遍,再把以邪功入道的修士拽來畫陣外,並未做更多出格的事。
似乎他取代魔君,就只是單純為了魔域的那些資源。
得虧遲露反應快,立時成訣,緊急凝結屏障,將自己護在裡面,不然就是中道崩殂的命運。
修行天才,活生生的純質靈體,無論是製作成受人操縱的人偶,還是挖出靈臺化為自己所用,都可以使修為精進許多。
立刻有人問遲露:“你知道你是甚麼人嗎?”
這種想法一旦出現,帶來的便是翻江倒海,如窒息般的痛苦。
種種舉動, 引起眾人對他的好奇與猜測。有些膽大的修士仗著修為高深,自詡不會被景述行發現,偷偷跟在後面。
而後筆直下墜。
對於一心找人的他,還有甚麼比見到心上人更容易出現破綻的嗎?
簡直就像,他親手把她殺了似的。
邊畫,她還邊傳出話來,說只要有人能殺逢月城的大公子,就可以獲得只有在古書中提到的,天守閣未被發現的秘法。
他們早就聽說過逢月城的大公子, 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 雖然外界謠言四起, 但他本人年歲尚小,修為並非望塵莫及。那些修士自信只要加以謀劃,便可對付景述行。
明明已經癒合傷病,是個完全康健的修士,臉上的絕望卻像被擊碎靈臺一樣。
巨大的動靜響徹雲霄,瞬間吸引在場眾人的目光,等遲露手腳並用,吃力地從坑裡爬出來時,正好和奇裝異服的修士大眼瞪小眼。
像顆白日流星,“咚”地砸上地面,凹出一個深坑。
周身泛起魔障,原先清冽的靈力驟然變化,濃郁得叫人腿腳發沉。不知是不是錯覺,遲露竟從他眼底看到死志。
——非常地熟悉!
全部都在模仿她。
“怎麼一臉傻相?”她聽到周圍人對她的銳評,“該不會是被搜魂楔洗腦,還沒來得及送過去的生人偶吧?”
不斷地,拙劣地,頂著那張相似又截然不同的臉,出現在他面前。從一開始粗劣地僅僅容貌相似,到後期無論體態、神態,甚至是她身上的服裝配飾,都一模一樣。
至於生平經歷,儘管靈華宮的訊息密不透風,但遲露在逢月城的那段時間,卻被有聲有色地記錄下來。
周圍靈力的形態,以及濃厚的魔氣,讓遲露意識到自己現處魔域位置。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景述行畫陣時,魔修們看到了那個巧笑盼兮的倩影。
從系統手中接下壽元后,靈力便一直在修補她的肉身,直至重新組成完整的活人。
再之後,遲露的資訊和畫像便傳了出來。畫師應當見過遲露許多次,她畫得極其認真,連少女耳垂上的小痣都點得仔細。
甚至有人放話,假扮遲露只為得到庇佑,若景述行願意,當一輩子替身也無妨。
遲露瞄準先前尋到的薄壁,用力捅了過去。她使出全身力氣,撕開靈脈的阻隔,從靈脈裡衝出。
殪崋
那之後,景述行見到“遲露”的數量,陡然增加。
那傢伙?
遲露沒明白他在說甚麼,仰著腦袋與他對視。
遲露與景述行相隔甚遠,只能透過那面奇怪的幕布觀察他的情況。
更何況,只要拿下景述行,被他佔領的魔宮也能易主,那可是囤了幾百年寶物的地方,光是想想就能讓人垂涎三尺。
從
“你是哪裡的魔修?”當即有人開口,“是從那傢伙手裡逃出來的嗎?”
最初,景述行還心懷希翼,小心翼翼地試探。到後來,愈發不耐煩。
遲露險些忘記呼吸。
無論是四不像的模仿,還是“遲露”死前或驚、或怒、或痛哭流涕乞求憐憫的表情,皆讓他忍不住作嘔。
他跪在地上,有些呼吸不暢,按住胸口,大口地、拼命地喘熄。
她得去找景述行。
重新恢復的心臟跳動,此刻卻慢了半拍。
先是逢月城,後是魔域,她為甚麼總是出現在這些奇怪的位置。
她躺在坑底,無力地仰望藍天,哀嘆靈華宮的實力太弱。但凡是其餘修士,都犯不著全力破開結界,以至於連身體都穩不住,狼狽地喘氣。
再不出去,真的要出大事了。
她用靈力護住周身,即使動作失態,身上並未沾染泥石。遲露一抬頭,映入修士眼中的便是張甜美可人的臉蛋。
遲露從坑底爬出,雙足踩上實地。她輕舒一口氣,行禮後自我介紹:“我是靈華宮少宮主,名叫遲露。”
“她行禮行得還挺標準!”
“果然是生人偶,從哪兒跑出來的?身後有大能在追捕她嗎?”
連串的話,直衝遲露的耳朵,聽得她一頭霧水。她敏銳地察覺有些不對勁,聯想到系統給她的資訊,登時閉上嘴巴。
最先開口的魔修一拍腦袋:“她的主人既然沒有追她,那我們豈不是可以將其據為己有?這可是現成的,能以假亂真的好東西。”
他對遲露道:“你主人可有給你下令,要你去殺了景述行?”
遲露的心臟猛跳幾下,臉上神色不顯,默默點了點頭。
周圍一圈人頓時露出笑容,活像得利的漁翁。互相對視一眼,一起向遲露伸手。
“快,把她包裝一下送到魔宮去,我們離得遠遠的,等出結果再考慮下一步。”
遲露想破腦袋,都想不到為何自己剛一出靈脈,就有這種待遇。
她這張臉,得氾濫到甚麼程度?
等等。
當時那人假扮得如此之像,都被景述行視為冒牌貨。她現在紅繩不知為何不見了,也沒有先回靈華宮,讓親朋好友為她作證,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該不會也會被景述行打成假的吧?
心下紛亂,遲露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得先見到景述行,才能知道後續。
意思意思抵抗幾下,打退意圖趁亂動手的男修,被幾名女修好生一同打扮,再以絲綢緞帶纏繞手足,塞進一個精緻的大盒子裡。
眾人把盒子扛起,一路抬到魔宮門口,“砰”地放下。往其上貼了張傳聲符,頓時作鳥獸散。
不消片刻,傳聲符吼叫炸開:“逢月城大公子,請出來一下,我們找到少宮主——”
遲露還沒來得及聽見腳步,叫聲便戛然而止。她閉目鋪開神識,隱約觀察到那群魔修宛如見到鬼魅般,避之不及地逃得遠遠的。
與之相反的方向,有一道人影出現在正門口,他的腳步聲很輕,一聽便知修為深厚。
他徑直走到盛有遲露的盒子前,在禮盒面前停下腳步。
片刻後,遲露的頭頂響起聲,她聽到冷冽如清泉的聲音流入:“出來。”
遲露險些哭出聲。
她當即就想迎上,可惜她正被五花大綁,身上全是漂亮的綾羅緞帶,用以掙脫的靈力又尚未積攢,壓根動彈不得。
那群魔修究竟是甚麼審美,難不成認為把人打扮得不倫不類,就能吸引景述行的目光?
她們甚至還綁了好幾個蝴蝶結。
為了不讓景述行等急,遲露御起靈力用力蹬足,一腳踹在盒子上。
悶響過後,木盒搖動幾下,整個盒子往側邊倒下。
沉重的漆蓋晃了晃,終於承受不住重量,怦然墜地。
遲露順勢滾了出來,迫不及待地轉頭看向景述行。
她又看到了他,還活著的景述行。他和兩年前變化不大,是遲露記憶中無比熟悉的模樣。要說不同,或許是眼底積攢的疲憊,以及掩藏在蒼白肌膚下,若隱若現的魔紋。
目光與之四目相對,下一瞬,淚水就滾了出來。
她想抬手擦眼淚,結果手被反綁在身後,靈力在衝破靈脈時耗盡,根本掙脫不開。
遲露:完蛋,這一點都不像她。
連帶著聲音也有哭腔,全無以往甜美可愛的模樣:“好久不見。”
完了。在景述行眼裡,她一定是個蹩腳的演員。
遲露頓了頓,又補充:“你還好嗎?”
她是笨蛋嗎!
這個時候為何要突然關心他?她應該立刻,馬上,說點只有遲露和景述行知道的事,比如當初在逢月城時的麵人,靈脈的紅嫁衣,以及醫館的深吻。
一切都晚了,景述行已經走到她身前,哪怕遲露對天道的權能免疫,景述行也能用靈力將她當場格殺。
遲露乾脆閉上眼睛,心道:完了,完了,因為自己的蠢笨,剛剛復活的身體,就要死在自己親手救的人身上。
“你不願意看我嗎?”她忽然聽見景述行在說話。
遲露霍地睜眼,看見景述行正半跪在她身前,眼底已然通紅一片。
他的手中捻著一縷黑髮,雙指一鬆,髮絲輕飄飄落下,宛如春草。
景述行已然分不清,眼前人是不是天道給他開的,又一個殘忍的玩笑。
自從遲露離開後,一直在腦海中翻動回憶的聲音也一併消失,不知所終。有時景述行會想,該不會它也是遲露的一部分,或者說,遲露是它的一部分。
“當然不是!”遲露反駁。
“我回來了。”她急急地說,試圖證明自己。
“我之前是沒辦法,才砍下共生環。”不對,這個雲翩翩也知道。
“中秋佳會,是我失約了,抱歉。”當初聊這個的時候,好像徐兆在場。
等遲露終於想到獨一無二,只屬於他們的回憶時,她已經被景述行牢牢地抱在懷裡,耳畔傳來壓抑痛苦的喘熄。
很快,遲露感到手腕處變得鬆弛。
景述行動作輕柔地,為她疏鬆綁在各個位置的繩結。
遲露有些不好意思:“多謝,我過會兒幫你消除魔障,哎?”
遲露抬眸,疑惑地看向景述行。
他僅僅鬆了繩結,全然沒有為遲露解開的打算。
甚至貼心地取來袖口布條,墊在那些細條子下面。
就是不松結。
“我不需要你赴約了。”景述行看向遲露,一字一頓。
那雙泛紅的眼睛裡,盤根錯節地堆滿複雜的情緒,遲露已經猜到其中幾種,仍被嚇了一跳。 那雙漆黑陰鷙的雙眸裡,堆滿了戾氣,以及濃烈的恨意。
他把遲露攔腰抱了起來,大步朝宮內走去。
“不會再讓你逃了。”他喃喃自語,重複了無數遍。
遲露被抱在懷裡,動彈不得,心裡沒甚麼抗拒,就是有些發癢。
她的手被反綁,沒法抱景述行。只能以臉蛋貼在他的胸膛上,用力蹭了蹭。
景述行的步伐停住一瞬,而後驟然加快。
遲露被迫被景述行抱進那座外形詭異,光是看著便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宮。
撲面而來的,是無數張巨大的,鮮血繪製的法陣。
各種型別,各種門派,不知有幾百幾千種。
穿過法陣,又是堆成小山的秘籍書冊。景述行沒有胡亂擺放,和有條不紊設立的法陣一樣,書冊分門別類,規整地放好,每一本都被翻閱無數遍。
兩年時間,把其中的內容刻進腦海,熟練運用,要是換做其他人,恐怕早就逼瘋了。
遲露心底一陣陣泛酸。
還沒等她想好怎麼開口,就被帶到最裡層的臥房。
那裡有好大一張床!
且不說大到離譜的外形,整張床以黑水玉為底座,外鑲金絲,一看就是奢侈糜爛之風。光是看著,就知道之前這兒的主人生活有多滋潤。
幸好被褥全是嶄新的,才沒讓遲露的思維繼續發散下去。
她被景述行輕柔地放到床上,景述行解開遲露左手,溫柔地拉近身前。
他從懷裡取出一枚戒指,意圖給遲露套上。
遲露的指尖剛觸碰到法戒,立時明白了其中的陣法。
那是徐兆用在徐詩靈身上的秘法,強行割下自己的壽元,為將死者續命。
遲露使勁兒把手往回抽,被景述行牢牢地抓著,掙脫不能。
眼看戒指即將被戴入中指,遲露破罐子破摔地厲聲喝道:“給我停下!”
景述行不動了。
遲露趁此機會,把手拽了回來,猶豫片刻,一把搶過戒指:“這種損己不利人東西,不準給我戴。”
當即沒收,將戒指與共生環放在一起。
她聽見景述行幾乎絕望地低笑一聲。
景述行抬起頭,眼底的所有情緒消失不見,兩隻眼睛宛如巨大的空洞。他單膝跪在遲露身前,整個人彷彿被挖空了一般。
“你又要拋下我嗎?”他問。
“沒有。”遲露搖頭,“我現在已經不需要這個了,我……”
“你別想騙我。”景述行篤定道。
他睫羽低垂,眉宇間盡是哀傷,神情中存有掩飾不住的疲態。
聲音輕柔,平靜如無風湖面,又如透亮銀鏡,敲擊在其上,只餘陣陣清亮迴響。
“我準備了一個籠子。”景述行說。
“是用百年不朽的金絲楠製作,裡面墊了軟襯,以咒法保證乾淨整潔,在裡面住下,會很舒服。”
遲露瞠目結舌,難道說分別兩載,景述行覺醒了甚麼奇怪的愛好?
這也太奇怪了吧!
遲露試圖打斷他:“你先把我放開。”
誰知話說完後,她不僅沒有獲得自由,解開的左手反而被拽至床頭,景述行撤下緞帶,準備將遲露的手腕綁在床柱上。
動作極其溫和,生怕會弄疼她。
遲露:……
“住手。”她聲音下沉,“我不想你這樣。”
景述行果然沒再綁她,他拉過遲露的手腕,以唇齒撫上,親吻她曾戴有共生環的位置。
摩挲著,忽然開口,咬了下去。
沒有太大的刺痛,驚變仍讓遲露下意識往回抽氣。
“難不成,你以為,我會喜歡你那樣嗎?”
景述行咬牙切齒地問,抬首看見遲露吃痛的模樣,又是一陣低笑:“這樣就疼了?你斷腕的時候,難道不覺得疼嗎?”
“你明明知道我早就認出了共生環,你明明知道我已經默許了,你明明知道你前一瞬剛作出承諾。你竟然,你居然——”他說不下去。
遲露被按在床上,她已經退無可退,後腦抵到床頭玉石板。
“當時除非我解除共生環,不然死的人就是你。”遲露說著,想起在另一個世界,被天道放棄的存在。
“如果被持續吸取壽元,天道或許會直接放棄你。”
從墜落到坑底,到現在為止,她體內的靈力終於逐漸恢復,可以寄出小小一縷,撕開捆在她全身上下的,詭異的帶子。
正專注自救,忽然看見景述行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樣不好嗎?”
遲露被他問懵了,活著當然比死了好,有甚麼可爭辯的?她聽見景述行時斷時續的話語。
“無論有沒有我,你都會是靈華宮的少宮主。你依然會毫無介懷地愛你珍視的東西,也會一如既往被愛著。”
但他不一樣。
心裡記著遲露的話,景述行會下意識避免殺人,但面對那些假扮成遲露的修士,他的殺意幾乎在頃刻間滋生而出。
每一次動手前,景述行都會控制不住地想,如果是遲露,一定不會讓他下殺手。
她會說,不過是假扮成她的模樣,罪不至死。
接著放過他們。
景述行做不到。
他早就撐不住了。
景述行苦笑著看向遲露,隨意地描繪、講述自己這兩年的經歷。變本加厲地抹黑自己,讓心上人的臉色一連幾變。
“我已經是這副模樣。”他跪在榻上,像是自暴自棄。
景述行的喉結動了動,他湊上前,貼緊遲露的面頰,復又將臉埋入她的頸側。
“你難道會喜歡這樣的我嗎?”
聲聲痛徹肺腑的低語,如入魔障般的語調。
遲露反倒鬆了口氣。
太好了,還好是心緒交織,一時入了障,而不是真的覺醒了奇怪的愛好。
雖然她沒被弄疼,也不是不能配合,但遲露總歸對被捆在床上這件事有些牴觸。倒不是對這個環節牴觸,就是覺得,讓她當綁帶子的人……是不是,更好……
她的雙手已經從綾羅綢緞中掙脫出來,往前舒展,勾住景述行的脖子,順勢將他的臉捧了起來。
說話的聲音夾雜賭氣的情緒:“誰說我不喜歡?”
從花花緞帶中掙脫,解放四肢後,遲露翻身奪取控制權,把人按在自己身下。
在景述行表情凝固,想再度開口時,果斷俯身,以唇堵住他的嘴。
她的親吻很用力,甚至帶有報復的心思,暗搓搓咬了幾口。
咬到那冰冷的唇瓣,開始熱烈發燙。
親到半路,趁著換氣時間,問一句:“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景述行渾身發軟:“阿露,我已經不配……”
遲露鬱悶地撇嘴,麻煩的男人。
一不做二不休,繼續堵。
等她終於結束時,身下的人徹底癱軟,無法動彈。
寬大的袖口擋在臉上,呼吸急促且粗重,胸腔劇烈地上下起伏。
遲露用兩根手指揭開袖子,隱約在通紅的眼尾處,看到一顆晶瑩淚珠滾落。
她下意識以指腹接住,察覺到還是燙的。
被親哭了?
遲露忍不住抿嘴一笑,頗有些自得。
“我不會再離開了。”她在景述行耳邊道,“我到底要如何做,你才能相信我?”
景述行不吱聲。
遲露撓了撓他的臉,等了半天,不見動靜,樂得她敲了敲景述行的前額。
“那我算你預設了?”
“既如此,我先為你卸除魔障。”她撫上景述行額頭,慾念動清心訣。
對於靈華宮而言,卸除魔障並非難事。但在施法過程中,需要對方抱元守一,排除雜念。至少不能像景述行方才那樣,滿腦子都是自己胡編亂造的想法,那樣才能更快化解。
還有另一種方法,不過比較羞恥,遲露壓根沒去想。
景述行捉住遲露的手,用力搖了搖頭。
“先不要。”
遲露奇怪:“那先做甚麼?”
她又看到景述行那雙深邃的黑眸,依舊是濃烈到極致的情緒,眼底的恨意尚未消退,反而越積越濃。
又似乎並不是恨。
景述行吻著遲露掌心,灼熱呼吸噴吐其上,傳來些許癢意。
“你答應過我的。”他說。
“甚麼?”
“你答應過我的。”景述行牽過遲露的手,抵在自己的喉結上,順著面板肌理一路下滑,直至胸口。
“等我好了,便對我負責。”
胸口處,是震如擂鼓的心跳。
眼底處翻湧的哪裡是恨意,是滔天的情/欲,愛意,以及佔有慾。
所謂慾壑難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