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9章 心照
朱延峰吐出一個悠長的菸圈，嘿嘿笑道：“少爺看得通透，葉正心那老小子，生了個好女兒啊。這丫頭……當年在村裡就是出了名的伶俐，如今這份心性手段，更勝往昔了。”
獨孤復第一個回過神來：“原來如此。‘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少爺您之前那句話，是一語三關。”
他語速極快地剖析道：“其一，是指竇從彤那丫頭本身的天賦資質，在時機上應變；其二，林夫人今日的處理策略；其三，更暗指他們一家三口未來的人生道路，無論竇景最終如何選擇，她們母女已借今日之‘變’，掙得了一份三口之家可能的新生！”
朱延峰瞥了一眼朱悟能，略帶嫌棄地哼了一聲：“小復說得不錯，這份眼力勁，比你強多了。悟能啊，你到現在還在發懵？”
朱悟能被爺爺點名，猛地一個激靈：“啊？！合著整件事上，她都在演？！少爺您……您也在演？！你們倆擱這兒互相飆戲呢？！”
塵笑君端起茶杯，輕呷一口，神色淡然：“談不上演戲那麼不堪，縱觀整個過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各取所需罷了。這不過是一場建立在彼此需求基礎上的、心照不宣的交易。”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幾分認真：“不過，有一點，倒不是在演。”
朱悟能立刻追問：“哪一點？”
“竇從彤的魂力等級。”塵笑君淡笑道。
塵牧恍然大悟，擊掌笑道：“我明白了！老六，你這一招出奇制勝，把她們的困境打出原型，也重先掌握主動權。威逼，利誘，你把這兩手都用得爐火純青！”
塵書瑞聽得有些咋舌，忍不住小聲嘀咕：“果然是大人的世界，彎彎繞繞，勾心鬥角的……比魂技都複雜。”
他還真沒說錯，塵笑君現在的梳理分析就是教他們，大人世界的行為方式。
就在這時，一個清泠如冰泉擊玉的聲音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在敲打林夫人。”
是小衣。
她那雙秋水杏眸平靜地看著塵笑君。
車廂內瞬間安靜下來。
塵笑君臉上那副運籌帷幄的淡然化開，展露出一個極為罕見的、帶著少年意氣的粲然笑容，璀璨得讓車廂都亮了幾分。
“算是吧。”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饒有興致地反問小衣，“你覺得她如何？”
小衣長長的睫羽微微顫動了一下，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逝的街景。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櫻唇輕啟，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調子：
“還行，你先用著吧。”
這評價簡短到了極致。
塵笑君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心照不宣的回道：“也好。”
朱悟能聽著這對話，有點抓耳撓腮：“少爺，小衣姐！你們又在打甚麼啞謎呢？” 朱延峰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手中的旱菸槍“啪”地一下點在朱悟能的額頭上，敲得朱悟能“哎喲”一聲，捂著腦袋往後縮。
“管得著嗎你？少爺他們倆說話，你小子聽著就完了！”
朱延峰吐出一口菸圈，渾濁的老眼裡滿是嫌棄，“該讓你知道的時候，自然就讓你知道了。現在，閉嘴，好好琢磨琢磨你今天的表現吧！”
……
竇從彤怔怔地看著母親：“所以……您積極配合，暴露我的真實情況……也是基於同樣的心理？！”
葉絲容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那份在廳堂上維持的從容端莊卸下幾分，露出深藏的倦意和一絲脆弱。
她的語氣低緩下來：“是的。你的天賦，是老天爺賞給我們母女的最後一張底牌。這些會成為足夠份量的砝碼，讓塵家主動接納我們，願意……真正把你爹的事，和我們娘倆的未來，放在一個更好、更值得信賴的位置上考量。笑君少爺最後丟擲的關於你武魂的承諾，何嘗不是一種認可和投資的訊號？”
“而且三年前，你爹說過當年是巴頓攔下血牙要將你送往武魂殿，才最終作罷。”
葉絲容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可這件事，像根刺一樣紮在為娘心裡。巴頓或許能攔血牙一次，但能攔第二次嗎？能把希望寄託在他多年之後的人品上嗎？武魂殿……那是甚麼地方？！我們母女若真被送去，便如羊入虎口，生死不由己！”
“如今掘骨團沒了，你爹過往的身份終究不光彩，竇家成無根浮萍，我們更需要一個靠山。在這弱肉強食的大陸，沒有強大的靠山，即便我們有些實力，也禍患無窮。”
她嘆了口氣，繼續道：“至於你的武魂，為娘潛研多年，笑君少爺說走屬性進化這個方向……為娘也設想過。只是……”
她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進化到王者武魂，為娘也多少不切實際幻想過，至於那超級武魂，卻從未出現在為孃的腦中過，這不是幻想可以企及的高度。”
“我們竇家……終究是小門小戶，資源底蘊有限。這些年你爹雖然盡力供給，但想助你武魂突破九品，為娘連五成把握都沒有，更遑論你爹已經失勢，後續……甚至還要擔憂，一旦暴露你的天資，是否會引來更大的覬覦和不測。”
“然而，笑君少爺今日不僅精準點破，更以那般平靜篤定、理所當然的姿態，描繪出王者武魂乃至超級武魂的圖景……”
葉絲容揉了揉太陽穴，“這份眼界、這份格局、這份底氣……讓為娘心驚，塵家這些年發生了遠超我想象的鉅變！看來族中，真的脫胎換骨了。”
“原來……是這樣……”竇從彤喃喃道。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這位素來溫柔嫻靜的母親，隱藏著怎樣深遠的算計和驚人的魄力。
她終於明白父親為何對母親言聽計從。
在生死存亡之刻，母親的智慧與果決，遠勝於他。
葉絲容看著女兒複雜的目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扯出一個安撫的弧度：“別擔心，彤兒。最難的一關，我們算是……暫時邁過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