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3章 困於囹圄,身不由己
求推薦票
……
十年前。
孩子覺醒了武魂,繼承了母親的屬性。
竇景欣喜之餘,心卻沉了下去。
這武魂屬性與地下城的陰暗潮溼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隨著巴頓坐穩團長之位,武魂殿的觸角(血牙等人)深入掘骨團骨髓,他這個副團長也被無數雙眼睛盯著。
夫人和孩子,成了他致命的軟肋——他的夫人,本就是多年前一次人口貿易中,被他私自保下的女魂師。
“孩子不適合待在地下。”竇景向巴頓吐露了憂慮。
巴頓沉吟片刻,提出了一個冷酷但“有效”的方案:安排一場精心設計的“事故”,讓竇景的妻兒“死於非命”,從此隱姓埋名於地面。
別無選擇。
竇景忍痛配合,親手“埋葬”了自己的幸福。
妻兒被秘密轉移至天斗城一處隱蔽居所。
平時他借上來公務的機會,來看夫人孩子。
一年後。
魂聖的敏銳讓他立刻察覺了異常——住所周圍有隱晦的魂力波動,是監視!
有能力、有動機在地上安排人手,又不動聲色的,在這華蓋區,除了巴頓還有誰?
質問之下,巴頓沒有否認。
“是保護。”巴頓慢條斯理地沏著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金屬顎套下的表情,“老竇,地下現在甚麼局面你不是不清楚。血牙他們……眼睛毒得很,你以為你的‘事故’天衣無縫?有點風吹草動,她們娘倆就是靶子。”
竇景目眥欲裂,魂力失控,“轟”地一聲震碎了堅硬的石桌一角:“保護?!你這是監視!是控制!”
巴頓紋絲不動,任由碎屑紛飛。
他放下茶壺,那隻覆蓋著金屬臂鎧的手,帶著千鈞重壓按在了竇景因憤怒而顫抖的肩膀上,力量之大,讓竇景的骨骼都在呻吟。
“別動怒。”巴頓溫和得令人窒息,“她們活著,不是嗎?在武魂殿的眼皮底下,反而更安全。我會派人‘妥善照料’……孩子會進入天斗城最好的魂師學院。這是最好的安排。”
竇景肩膀上的那隻手,比當年礦坑裡洞穿巴頓身體的蠍尾更加冰冷刺骨,瞬間凍結了他所有的怒火和兄弟情誼。
他明白了,從這一刻起,“兄弟”二字,成了捆縛他靈魂最沉重、最諷刺的枷鎖。
“保護”的外衣下,是赤裸裸的人質威脅。巴頓那句未出口的潛臺詞如同毒蛇噬咬他的心:
“幫我守好基業,就是守好你兒子的命。”
…………
七年前,天斗城近郊。
竇景偽裝成行商,在一處荒廢義莊地窖裡面見一名渾身顫抖的線人。
對方是掘骨團安插在天斗城衛軍的小隊長,因酒後失言險些暴露與掘骨團的聯絡。
“副座!救我!他們…他們已經開始查了!”線人涕淚橫流。
竇景眼中厲色一閃,腦海中響起巴頓今晨的指令:“此人已廢。處理掉,痕跡抹淨。他經手的那條‘寒鐵錠’走私線……暫時切斷。”
沒有猶豫。
一道霜白鋼叉的虛影閃過,地窖瞬間被冰封。
線人驚駭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化作一具包裹在堅冰中的屍體。
竇景彈出一縷陰寒魂火,看著冰屍在幽藍火焰中無聲汽化,連灰燼都未留下。
回程時暴雨如注,他握韁的手冰冷刺骨——巴頓口中的“器重”,是把他當成最鋒利的刀,專斬見不得光的尾巴。
…………
五年前,竇景閉關密室外。
竇景盤坐於寒玉臺上,周身魂力沸騰如怒海,79級的瓶頸如同天塹橫亙眼前。
他已在此卡了一年,任憑如何衝擊,那層壁壘巍然不動。 密室石門無聲開啟。
巴頓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手中託著一隻寒氣森森的墨玉盒。
盒蓋開啟,一塊魂骨靜靜懸浮——一塊左臂骨瑩白如萬年冰川,“老竇,79級卡一年,拖不得了。這塊……屬性正合你的‘霜鋼叉’。”
竇景瞳孔劇縮。
這塊魂骨年限三萬年,氣息磅礴,絕非尋常之物!
“團長,這太……”
“拿著!”巴頓用力將玉盒推到他面前,“守衛部需要魂鬥羅坐鎮!你突破,就是掘骨團的定海針!你我兄弟……不分彼此!”
竇景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好!”
巴頓親自護法三日。
當磅礴的魂力終於衝破壁壘,80級魂鬥羅的威壓席捲密室時,竇景仰天長嘯!
他激動地看向巴頓,卻見對方緩緩走近,覆蓋著金屬臂鎧的手,重重拍在他因突破而滾燙的肩膀上。
“恭喜了,老竇。”巴頓帶著笑意,可那隻手傳來的力道,卻讓竇景新晉魂鬥羅的強悍身軀都感到一絲沉滯。
金屬的冰冷透過衣物,瞬間澆滅了狂喜。
竇景看著巴頓眼中深不見底的幽光,猛地意識到——這塊魂骨不是禮物,是鎖鏈!
巴頓親手為他以及他這個派系戴上了更堅固的枷鎖!
………………
三年前。
一次因一批高階魂導器材料分配引發的激烈爭吵,在團長室內爆發。
血牙、霍逸楓一方咄咄逼人,要求將絕大部分材料優先供給他們控制的“特殊渠道”(人口貿易線)。
竇景在場,巴頓試圖為掘骨團本部爭取更多份額。
“……巴頓!別忘了是誰在支撐這條‘血色補給線’!”血牙拍著桌子,“上面要人!你這邊磨磨蹭蹭,連這點材料都要爭?沒有我們鎮守軍的支援,你這團長位子坐得穩?金家遠在天邊,能給你甚麼?!”
爭吵白熱化,血牙甚至威脅要直接動用強硬手段解決“後勤問題”。
情緒激動之下,血牙口不擇言地低吼道:“……就像當年那個小崽子!要不是老子知道他是姓竇的種,又有點用,按我們的規矩早該直接送到武魂城高階魂師學院去‘統一培養’了!留在天斗城,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得竇景瞬間手腳冰涼。
原來,當年血牙等人早就發現了孩子的存在,並且打算直接擄走。
是巴頓……壓下了這個更危險、更徹底的方案?!
事後,竇景找到巴頓。
巴頓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金屬顎套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沒有否認血牙的話。
“……老竇,”巴頓帶著一種深沉的倦怠,“鎮守軍的胃口和手段……比你想象的更狠、更絕。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在天斗城,至少……你還有機會看到他。”
那一刻,竇景看著巴頓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不甘?無奈?還是對自身處境的嘲弄?他心中的恨意沒有消失,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意識到,巴頓自己,又何嘗不是在一張更大的網中掙扎?
所謂的團長權威,在武魂殿內部勢力的傾軋下,同樣脆弱不堪。
…………
這些回憶的碎片在冰冷的鐵鏈碰撞聲中消散,響徹在黑暗的地牢。
竇景肌肉微微抽動,最終化作一聲悠長、浸透骨髓疲憊的嘆息:
“巴頓……這人怎麼說?”
他抬起頭,血絲密佈的眼睛望向朱延峰和秦律光,給出了一個苦澀而複雜的評價:
“為人……尚有幾分舊日原則,但終究……困於金家與武魂殿的囹圄,身不由己。”
這句斷語,既是對巴頓的蓋棺定論,也是對他自己這二十一年沉浮命運的註腳。
昔日生死兄弟,最終都成了權力羅網中掙扎求存、互相撕咬的困獸。
那份礦坑篝火旁的坦蕩情義,早已在冰冷的算計與殘酷的生存法則中,被碾磨得蕩然無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