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8章 山窮水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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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五更。
……
塵笑君搭在錦被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在細膩緞面上壓出深坑:“事既如此,暫收悲聲,你曾祖跟前,還需撐著。”
朱悟能用力點頭,粗糲的呼吸牽扯著繃帶下未愈的傷口:“我省得……曾祖爺爺還沒醒轉,等他睜眼……我定不露愁容。”
他抬手狠狠抹過眼眶,溼痕被粗糙的手背揩去,留下淡淡的紅印。
“蒲水柔老師、時元叔,醫術自是不凡,”塵笑君的目光移向窗外晃動的樹影,聲音平緩了些許,“可世間杏林聖手雲集,總會有些法子。另外——”
他頓了頓,“給我娘去信了麼?”
朱悟能眼中驟然迸出一點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光:“正加緊送去法斯諾。”
在他心中,主母回春妙手,當世難尋其二,這已是懸在深淵上方唯一可見的纖細繩索。
……
塵笑君轉回頭,目光落回朱悟能臉上:“小衣……此刻何處?”
“小衣姐……”朱悟能聲音低了幾分,“……在賽場那邊。”
“賽場?”塵笑君眼中那點剛緩下的平靜瞬間凍結,“她昏睡三日方醒!這等情形跑去與人爭鋒?她是……真要把這副身子骨榨成齏粉才肯罷休?!”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碾磨出來。
“攔過的……誰也攔不住……”朱悟能忙道,憶及清晨所見,“她臉色仍白得晃眼,腳下輕盈……但那雙眼睛,卻清明得利,說話氣雖弱,神志倒還定得下來……”
他努力想描繪出那份“還好”。
塵笑君沉默數息,閉了閉眼,長出一口濁氣。
“隨她吧。”
那話尾消散在空氣裡。
他睜開眼,視線重新找到焦點:“這幾日……長安……戰局如何?”
朱悟能神色頹然下來,聲音繃緊:“那晚過後,隊裡……哪還尋得到一個全乎人?全是傷兵!”
“如今排兵佈陣,不看傷多重……只看誰還能戰。”
他艱難地念出一串名字:“五少、七少、八少、幼楚姐、如煙姐、阿復、凝霞、泰鴻、時學長、文才。”
黃金一代自不多說,就連連守中,那晚都在前頂著魂聖的攻擊,也是重傷。
念至末尾兩字,聲音卡澀,“其餘重傷號……床都下不得了。”
“賀強學長決定,他和幼薇學姐,啟用了傷患名額。”
“換上來頂缺的……是傷勢稍輕些的七少和八少。”
塵笑君點點頭,賀強作為副隊長做出表率退出正式名單。
至於高翠蘭,看悟能這個樣子,就知道她傷得不輕,上不上單名都一樣。
…… 朱悟能澀聲續道:“我聽阿復說的,首日對青林學院……自己人,不溫不火地打了一場……我們輸了,肉爛在鍋裡,倒也算是得了點喘息。”
“第二日戰水月學院,贏是贏了……”他聲音愈發低沉,“可水月那隊長斜極,八品月刃快得邪乎!幼楚姐死命以快打快壓他……雙雙下場都是血染戰袍……傷上加傷。更損的是,文才在那場搏力過狠……臟腑筋絡被震傷,不能再上了。”
“第三日苦戰濱海學院,勉強得勝。”朱悟能臉上毫無喜色,“這場以精神壓制進行控殺。最後一錘定音,靠時飛昂學長用殘夢武魂搏命,可他撐到了極限,這一下魂力徹底反噬……當場噴血……骨頭都裂了幾根……別說上場,站起來都難了。”
他抬起頭,看著塵笑君慘白卻平靜的臉:“今日第四日,對手是……天靈學院。”
想一想便知道,現在便只有塵牧、塵斌、塵書瑞、柳如煙、獨孤復、蘇凝霞、朱泰鴻,以及體虛的小衣。
八個人,還都個個帶傷,就連柳如煙屬於勉強能上的那種。
天靈學院,搶走嶽思學院天靈之名的頂級學院。
可謂山窮水盡。
……
午後的賽場喧聲漸起,空氣裡懸浮著滾燙的燥熱和尚未落盡的塵土。
幾片枯葉被風捲著,在佈滿新舊裂痕的擂臺石面上打著旋。
“下一場,該是長安對天靈了。”
“長安啊,自那夜後,便一路沉下去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嘆道,帶著山雨浸染過的潮氣。
“池魚之殃!緋紅教會那把燎原大火,燒了整個塵府,何況小小一支學院戰隊。”旁邊有人接話,聲音壓得低,像怕驚擾了甚麼。
“能留條命站著已是僥倖。聽內城當值的堂兄說,那晚……天上封號冕下的威壓,砸下來能把凡人碾成肉泥。”更遠些的角落傳來低語,尾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封號……呵,平日裡神龍見首,那天倒像是趕集般紮了堆。”有人嗤笑,卻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冷意。
“噓!”有人立刻打斷,警惕地環視四周,“那晚的事,少提幾句為妙!上頭遞了話,壓著呢。”
空氣瞬間繃緊了幾分,只餘下頭頂日頭曬得石板“噼啪”作響的細微動靜。
“這一輪的迴圈賽,長安是輸輸贏贏,踉踉蹌蹌。除了首戰對陣青林那場不溫不火的‘切磋’輸了,後面兩場……”
那人咂咂嘴,“第二場啃下了水月,第三場拼贏了濱海,都是險之又險……慘勝罷了。”
“滿營的傷兵了。”有人喟嘆,“當初名動天斗的‘雙璧七傑’,如今還剩幾處亮光?前兩場折了沈幼楚的快劍,又廢了時飛昂的殘夢控場。眼下隊裡,除開塵牧那柄七殺劍,再沒一個魂王級能撐住了。”
沉默片刻,滿是嗟嘆。
“誰能想到?開賽之初最亮堂的星,魂王最多的種子隊,竟落到這般悽慘田地。”
風捲過空處,將一絲惋惜吹得零散。
話題轉到對手身上。
“天靈學院,奧斯威行省的第二把交椅,跟無間學院不相上下。別的也罷了,那招‘霸下’……兩兩合契,千年武魂融合榜上第八的存在!長安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可不是?盤口都壓向天靈了。長安贏的賠率到四點三倍還往上飄呢。天靈那邊,壓一塊半的金魂幣,也就盼回個兩塊出頭罷了。”
日光刺眼,投在空曠的擂臺上,映出一片白茫茫的酷烈的亮,再無一絲遮蔽的陰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