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挑戰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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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塵笑君一行人回到塵氏府邸時，斜陽已斂盡餘暉，暮色四合。
石老早已安排妥當，寬敞的飯廳內，瀰漫著濃郁的飯菜香氣。
辛、陶、焦三姓廚師精心烹製的佳餚和滋補藥膳整齊擺放在長桌上，熱氣蒸騰，散發著沁人的藥香與靈材氣息，正待疲憊歸來的隊員們享用。
賽事已進入中盤激烈殘酷的階段。
回顧剛結束的幾輪複賽，戰況遠比預期慘烈。
重傷名單上已有賀強、楚幼薇、季博達、柳如煙四位，今日一戰，馬良的名字也加入在列。
那些傷勢稍輕的朱悟能、陳澤、沈幼楚等人，身上也多少帶著纏鬥後的印記。
十八名正式隊員，八人帶傷。
“黃金一代”，除了身為輔助系魂師的顧無言，幾乎全員折損在激烈的戰鬥中，可謂全軍覆沒。
如今的賽場，各支隊伍面對長安學院時，眼神裡都帶著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兇狠。
正如今日天水戰隊的羽生結弦，不惜耗損自身精血，也要將長安學院擊倒。
長安學院，身兼本屆大賽奪冠熱門與法斯諾行省第一的雙重身份，處境顯然成了所有有實力的挑戰者眼中的眾矢之的。
此刻，算上塵笑君、小衣以及狀態尚可的幾人，勉強可動用的戰力只剩十人。
這直接導致後續排兵佈陣的選擇餘地被大大壓縮。
明後兩日需連番對陣另外兩支首席戰隊九天和天山，皆是難以啃下的硬骨頭。
從昨日月亮灣、今天天水，明天九天、後天天山，可謂是魔鬼賽程，不帶喘氣的。
醫療組長蒲水柔說過，為應對傷勢，這次早已備下了不少高階靈藥。
像賀、楚、季、柳這幾位重傷號，情況相對穩定，若能安心休養配以珍貴靈藥，有望在十來日後恢復戰鬥力。
因此，暫時還未到必須立刻動用傷患名額將他們替換出正式名單的時刻。
唯獨今日新傷的馬良，體內被那至寒魂力侵蝕頗深，情況最為棘手，他的傷勢需要再觀察兩日方能定奪。
如此情勢下，啟用替補陣容出戰似乎成了必然的選擇。
好在經過省賽和複賽這二十多天激烈賽事的錘鍊，替補隊員的實力和心態都有了顯著提升，都適應了複賽的高壓節奏。
尤其令人欣慰的是，之前負傷的塵書瑞和塵斌恢復狀況良好，傷勢已基本痊癒，而高翠蘭苦修兩個月的呼吸法也漸入佳境。
這三位，其實早已具備隨時頂替出戰的能力，只待塵笑君拍板，便可用傷患名額將他們納入正式隊伍序列，填補空缺。
……
蘭開城，昊天宗駐地的內室燭火昏沉，檀香在銅爐裡燒出筆直的青煙。
唐破天雙目閉合，盤膝如石雕般踞在蒲團上，只有指節在膝蓋上規律地敲擊著某種晦澀的節奏。
腳步聲打破了沉寂，一名護衛躬身趨入：“稟七爺，”
聲音在空曠的室內激起迴響，“城西姜家坊，我們的兩處鐵料交割點……被查了。”
他停頓了一下，喉頭滾動，“說是驗出‘成色不足’，勒令停業待核。姜家管事的，午後被傳去了政務廳，至今……未歸。”
姜家坊。
三個字落入耳中，唐破天指節敲擊的節奏驟然一滯。
那是宗內設在蘭開郡的幾個暗點之一，專收零散鐵料，匯成鐵流，隱於市井之下。
如今，竟被毫不留情地撬開一角，刀刃精準地抵在了根子上。
唐破天眼簾猛地掀起一線，昏黃燭火下，瞳仁深處有冷光如冰稜刺出。
城西姜家坊，絕非意外失手！
空氣尚未凝實，又一道身影踉蹌闖入，聲音帶著緊繃的嘶啞：“七爺，城南！‘豐源’米棧出事了！”
來人喘息急促，“郡府稽查隊直接封門抄檢，賬本全部搜走！主事、賬房、夥計……整七個人，一個沒跑，全被鎖拿帶走了！定的罪名是‘囤積居奇，擾亂市價’！”
豐源米棧。
又一個沉甸甸的名字砸在地上。
明面上的米商，暗地裡卻是宗內監控糧情、滲入民生的眼睛與耳朵。
一日之內，兩處精心掩藏的暗樁被連根拔起，動作迅疾、狠辣，不留半點餘地。
乾淨利落得像庖丁解牛，精準地剔掉了昊天宗嵌入蘭開郡的骨節。
唐破天緩緩起身，背對著稟報的護衛，走向室內那面打磨模糊的銅鏡。
鏡面映出他挺拔卻模糊的身影，輪廓在搖曳的燭火中微微扭曲。
鏡中那雙眼睛深處，似有風暴在無聲地卷湧、衝撞。
誰的手筆？ 郡府官衙？
扯淡。
那柄推動官府如此“雷厲風行”的巨手，除卻玄黃唐家與塵家，還能有誰？
塵章！
這個名字無聲地在齒間碾過。
這是對他前兩日設卡阻滯玄黃唐家收購、攔截招工那幾招絆子的回敬。
鐵腕一擊，毫不拖泥帶水。
不是拆招化解，而是直接拔了他昊天宗深埋此地的一口口牙！
塵家與玄黃唐家的長約已落印畫押，二百萬定金穩穩打進了唐家，兩方的工匠與管事們也在這十來日裡穿梭往還，溝通如火如荼。
塵家的效率與勢能，已然清晰可見。
而他奉大伯唐嶽之命，投石問路的試探，如今激起的竟是如此迅疾猛烈的波瀾。
這十來天，塵家哪裡只是與玄黃唐家“麻吉”。
他們已借唐家之手，將根系悄無聲息地探入了蘭開郡官府的角落。
一座龐大的全鏈條藥材市場，那流淌金沙的壟斷利潤，足以讓任何地方官府血脈賁張，渴望到夜不能寐。
何況，對於當地的魂師大有裨益，還能帶動幾萬人的就業，這是大陸十幾座連鎖市場早已證明了。
高英賽上，魂王的數量大大超過了往屆水準，除了黃金盛世帶來天才井噴，大量高階靈藥流入市場帶來好處也是避不開。
不然，塵家哪能賺取幾個億。
塵家設立的藥材連鎖市場，其影響力可見一斑。
一路綠燈？不，是連紅漆都剷平了的康莊大道。
對這郡府而言，這是何等耀眼的政績和收入（一成股加稅收），更何況引薦與推動此事的唐家人，肯定選偏向他們的官府人員。
順水推舟，幫著拔掉幾個礙眼的釘子，在這巨大的政商合力面前，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代價。
……
“好……好得很！”
唐破天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聲音像是砂石摩擦，齒關死死咬合，將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灼燙怒氣一寸寸碾碎在五臟六腑之間。
又一名護衛的腳步聲切碎了室內滯重的空氣。
他眼皮微掀，目光陰鷙地盯著來人：“這次，又是甚麼壞訊息？”
那護衛躬身更沉，雙手捧著一方帖子遞上：“稟七爺，並非壞訊息，是有人送來了這個。”
唐破天擰眉接過。
指尖觸及那封硬質名帖的一瞬，他呼吸陡然一滯。
帖子展開，目光落在字句之間，周身氣息忽如冷井寒徹——這是一封戰書！
落款者，唐煜晨。
字裡行間，攜著二十年的陳霜舊雪撲面而來。
提及當年高英賽上那一敗，如今他既已破境魂聖，便要一雪前恥，了此夙願。
時辰，定在後日。
“好，好，好……”唐破天捏著帖子的指骨寸寸泛白，像是要活活攥碎這薄紙，“一個被族裡嫌棄的棄子，如今攀上塵家枝頭，剛突破魂聖，就以為有資格在我面前逞狂了？”
話語間陰冷之氣幾乎凝霜，“當我唐破天，是泥團捏的軟柿子不成？”
護衛喉頭滾動，試探道：“七爺，這會不會……有炸？”
“廢話！”唐破天眼底黑沉如淵，“我若贏他，我等級比他高，昊天錘的名氣比玄黃錘大，理所當然，對他們玄黃唐家影響不大。可若我輸了……”
他聲線驟然壓得更低，寒氣森森，“在蘭開城這方地界上，我這張臉，昊天宗這塊招牌，連同日後與玄黃唐家對上的氣運，都要被他踩進泥裡。”
護衛被那寒意懾得脊背發緊：“那……不如索性置之不理？”
“不理？”唐破天倏地轉頭，眼裡的譏諷如淬毒利刃直刺過來，“如今的蘭開城，所有眼睛都盯著昊天宗與玄黃唐家這一盤棋！我若不接，”
他近乎是從齒縫裡碾出寒冰，“世人立刻會說——他唐破天怕了，怕了一個二十年前的手下敗將！”
“這怯懦之名、這折損之辱，只會比戰敗更甚。”
“你信不信，只要我不接戰，甚至等不到明日，只消今夜，‘唐七爺畏戰’的謠諑便會插翅瘋傳，撕爛昊天宗的赫赫威名。”
“媽的，這不用說是他孃的塵章的手筆，好一個塵家外聯部長，果然是玩陰的。”
“把老子架在火上烤，還下不來。”
他猛地將手中戰帖拍在几案上，震得燭火狠狠一跳：“給我回復他們——”
字字沉如砸石，“這一戰，我唐破天，接了！”
昏黃燭光下，帖子上“唐煜晨”三個字似在灼燒。
唐破天的背影凝在銅鏡幽影裡，宛如一尊被鎖鏈捆縛的兇獸，明知足下是冰，也只能踏碎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