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1章 捆綁的錨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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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種已然成熟的商業模式,且屬於本地化互利事務,風險與收益框架清晰,又涉及蘭開本土,唐景和幾乎沒有太多猶豫。
這不僅大大增強唐家的收入,還能擴大影響力。
他手掌輕輕撫過桌案,看向塵章,通達爽快道:“此事,於蘭開有利,於唐家亦有益。好,這藥材連鎖市場之事,老朽允了。”
昊天宗對其傾軋多年,真正的著力點,始終卡在商貿流通渠道的封堵與核心資源的把控之上。
玄黃唐氏龐大的產業、數以百計的匠師(非純主脈)、嗷嗷待哺的工坊裝置……這些本是優勢,卻在缺乏持續訂單時,蛻變成了龐大的開銷負擔,侵蝕著家族底蘊。
其實比二十年前,已經少了不少人了,不能再少了,這邊一少,人都被昊天宗給招攬過去。
塵家這手筆豐厚的幾板斧,瞄準的正是此間核心——為唐家帶來穩定的大宗收入、減輕人力資源的供養重負、同時引入一項新的財源。
這如同及時注入的活血,足以打通那幾近窒息的經脈。
有了足夠的經濟基礎,唐家便有了應對挑戰的底氣。
至於更深層的威脅——純粹的武力傾覆?
昊天宗雖勢大,卻也並非無所顧忌。
小規模的衝突、邊界處的摩擦、資源地的爭奪,或可憑實力威懾推動。
但若是發動足以動搖玄黃唐氏根本、波及一郡之地的大型征討戰事?
帝國官方決不會坐視治下大郡陷入宗門間的全面戰火而置若罔聞,更遑論天靈軍團就駐蹕在側;
蘭開郡內錯綜複雜的利益格局與唐家盤踞多年的根基民意,不會輕易接受這種外來勢力的武力清洗;
魂師界雖不乏弱肉強食的潛流,但名門大宗公然大規模武鬥施壓的行徑,同樣會觸動各方神經,招致反彈甚至聯合干預。
這三重壓力,足以構成一條難以逾越的底線,昊天宗不會也無需去觸碰。
更何況,朝中格局微妙,部分高官大員,尤其是以平衡勢力為己任的保皇一派,對昊天宗掌控著關乎天山、落日兩大主力軍團民間軍械供應的龐大份額,早已暗藏警惕。
正是這份忌憚與制衡在無形中存在,才使得昊天宗沒能徹底掐死唐家最後幾根命脈——例如允許唐家依舊維繫著對天靈軍團大約四成的常規軍械供應份額,成為其賴以喘息續命的根基。
即便昊天宗內部,其目標也從未是單純毀滅玄黃唐氏。
剝離其經濟血脈,打壓使其衰弱疲憊,最終將其逼入絕境後再行威逼利誘使其歸附,將其那令大陸側目的鍛造底蘊化為己用……這才是他們預設的棋路。
大規模的武力征服,代價沉重且可能引發連鎖動盪,與他們內部預期的“收服、吸納”的根本策略背道而馳。
只要玄黃一脈尚未明確倒向某個能帶來實質性威脅的勢力,昊天宗仍會維持當前的封鎖與消耗態勢,而非圖窮匕見。
但塵家的到來,無疑為這條几乎被逼到盡頭的盤山路上,鑿開了新的豁口。
……
塵章並未停止,聲音帶著繼續推進事務的平穩節奏:“另外,尚有一件附屬事務,同樣需要勞煩老爺子和世叔助力。”
“我塵家擬在蘭開城內,選址建造一座大型倉儲庫房,用以提升區域物資調配效率。此番,需要本地大力協助之處在於……”
他微微停頓,目光精準地落在唐際根身上:“土地。”
“此庫需佔地廣闊,故批地手續環節,亟望借重玄黃唐氏在當地的人脈與威望,代為疏通相關關節,所需費用均由我塵家出,且我們額外支付唐家一筆酬勞。”
唐際根眉梢微動,沉聲問道:“需地多大?”
塵章回復:“若在城內擇址,暫定需百畝成片之地,若此規模確有難處,至少五十畝亦為可行底線。”
唐景和並未直接應允,反而溫和發問:“未知……此等大型庫房,欲存放何類物事?老朽亦需心中有數,方好應對各方盤詰。”
100畝,6萬多平方米,地方很大了,倉庫需要這麼大嗎?
塵章聞之,神色不變,坦然迎向唐景和探詢的目光:“老爺子、世叔敬請放心,所存之物皆為日常貿易流通所需,絕無非分之想。”
“塵家商貿日隆,各類民用、工建原料、成品流轉日益頻繁,蘭開處天靈山脈中段樞紐,於此地建立區域級的倉儲集散中樞,乃為縮短運途、提升覆蓋響應之必然之選。”
“只為便利經營,別無他意。”
唐景和的目光未移分毫,繼續丟擲疑問:“蘭開城雖為交通重鎮,然琉璃城亦屬左近之富庶大邑,且彼處已有藥材市場根基,運作經年,於此另建大型倉儲,豈非重複?”
塵章唇角微不可察地彎起一絲沉靜的弧度:“老爺子明鑑。”
“琉璃城同期也將規劃倉儲庫群,兩處定位互補,互為支點。”
“琉璃側重東向,蘭開則偏西,兩翼齊飛,方是長久之道。”
他話語不多,卻已將整體區域物流佈局的點睛之意清晰勾勒。
唐景和的目光在塵章平靜坦誠的面容上停留了數息。
他無需再多問。 塵家既有藥材市場建設於蘭開,又佈局倉儲中心,其用意已是司馬昭之心——將蘭開郡定位為塵家在中西區域輻射範圍的核心支點,構建從生產(或許包括唐家合作生產的部件)、中轉(倉儲)到終端銷售(藥材市場)的完整鏈條雛形。
玄黃唐家作為這根鏈條上重要的一環,其價值將被牢牢鎖定。
老者撫須的動作緩了一息,眼中精芒內斂,最終化作沉穩的應承:“既如此,老朽明白了。”
他看向塵章,又微掃了一眼兒子唐際根,持重道:“此番用地關礙,玄黃唐氏……當會全力疏通,助貴家族促成此事。”
……
沉重的玄黃重銅門,在塵家六人身影消失於府邸之後,終於緩慢而沉穩地重新閉合,隔絕了府外的街市聲響。
門軸低沉的摩擦聲落定,廳堂內只剩下唐家爺孫三人。
唐煜晟的目光移向堆放在廳角的那兩個碩大、材質不凡的禮箱:“祖父,父親,這些塵家送來的禮品……”
唐際根沒猶豫,沉聲道:“既已收下,藏著掖著也無用。開了吧。”
唐煜晨往前踱了幾步,低聲念出了塵章來時附單上那份沉甸甸的禮單:“七品地脈紫芝,三株;七品冰靈火晶米,五十斤;七品紫紋血芝,兩株;八品佳釀酒芝酒,十斤一罈……”
他頓了頓,喉嚨有些發緊,聲音更低,喃喃道:“……還有,八品靈藥,水火併蒂蓮一株。”
他猛地抬頭,看向父親和祖父,眉宇間難掩那衝擊感,“光這些靈草珍材,按市面上拍賣行的行情,怕是要將近兩百萬金幣才砸得下來吧?這手筆……”
唐際根站在主座旁,背對著大門方向,光影勾勒出他緊繃的肩線。
聽聞兒子報出的數字和語氣中的震動,他並無太多意外,只是側過半邊臉,嘴角只牽起一個極淡、帶著冷峭弧度的哂笑:“塵家……好大的手筆,當真是‘狗大戶’。不過,”
他嘴角微扯,“這些東西多半是他塵家自家藥園子長出來、煉出來的,於外人價值連城,對他們自己,成本遠沒這麼離譜,怕是連市價的三成都未必能及。”
唐煜晟回過神來,重新聚焦到塵家帶來的巨大機遇上,他眼神亮得驚人。
他轉向唐景和,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年輕掌權者的銳氣:“祖父,雖然族中各房各脈向來心思各異,甚至不乏在昊天宗長久威壓之下暗懷綏靖,甚至投效之心者。”
“但此番塵家送上的大禮包,簡直如同雪中送炭,又似久旱甘霖。”
“單是那藥材市場的兩成份額、再加上匠師聘用的‘人才支援費’這兩項,就是源源不斷的活水。”
“有了這些,就算其它各房有雜音,我和父親也完全可以憑此穩住大局,推動合作。我們……”
唐景和並未立即理會孫子略帶激動的話語。
那雙古井般眼眸,只靜靜轉向了自己的兒子,沉緩地開口:“際根,此事……你意如何?”
唐際根身軀挺得筆直,臉上無喜無悲,唯有審慎和凝重:“父親明鑑。”
“塵家今日登門,步步為營,先以煜晨現身定心,再以厚禮顯誠,後以合作直指我族要害肺腑。”
“然其一、委託生產與吸納匠師,實則一體兩面,深度繫結。”
“前者令我工坊盡承其需,後者使我匠才盡託其手。”
“兩相迭加,無異將家族經濟命脈,長久鉚接於塵家鉅艦之上。”
“此為捆綁一體,根本性依附,牽涉未來數十年之格局,此事風險深潛,尤須……慎之又慎。”
他稍作停頓:“其二,共建蘭開藥材市場,其兩成份額清晰,屬純利收益;”
“其三,代為疏通倉儲用地,乃人情勞務,屬順水推舟,但我覺得他們遠不止於此,佔地太大了。”
“不過,此二項皆為執行層面事務,縱有波瀾,亦可進退自如,風險明確有限。”
他目光銳利了幾分,補充道:“然,其背後所圖者大,更兼煜晨四年隱情未明,塵章隻字未提。”
“這其中必有根由,或許關聯著塵家更深層的意圖或隱衷,此事未明,心頭便難安。”
“最主要,他們還有一關沒過。”
話音落定,廳堂重新陷入一片凝重的死寂。
燭火似乎也被這氛圍所懾,跳動都微弱了幾分。
唐景和端坐如塑,眸子緩緩闔起。
半晌,眼簾再啟,那渾濁深處只餘一片看透迷霧的澄澈清明。
“甚好。傳令各房主事、族中耆宿——後日,未時正刻,齊聚宗祠議事堂。”
“先請那塵家夏櫻、丁琅二人,詳述委託生產之器物標準、匠師聘用之細規條陳,務使諸房長老明其究竟。”
“塵家這份‘禮單’,需要整個玄黃唐氏來聽一聽、辯一辯、再作定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