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木秀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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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競技場某個中等大小的包廂內，光影略顯昏暗，空氣彷彿凝固了一層沉重的紗幕。
兩位身著勁裝的中年人端坐其中，各自的面容被特製的半邊銀質面具遮掩，只露出冷峻的下頜和毫無波動的眼神——正是緋紅教會的冥向雲與厲凌峰兩位軍團長。
長久的靜默在兩人之間流淌，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喧囂作為背景。
終於，冥向雲的聲音低啞響起，打破了沉寂：“塵笑君、塵心衣、朱悟能…這幾人，留不得了。”
厲凌峰身體微微後靠，半邊面具下的嘴角似乎牽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卻並無溫度：“嗯…他們確實獻上了一出好戲，倒也算值回此番特意前來一觀的功夫了。”
冥向雲的目光轉向他，帶著一絲探究：“難怪你之前極力建議親臨觀戰…此前可曾見過？”
厲凌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短促氣音，像是哼笑：“見過兩次。”
“一次在四年前的瀚海城，當時他們還只是魂尊與大魂師，對陣旗魚族那場，初露爪牙，頗有印象。”
“第二次，就是幾個月前，閻老哥那邊發起的行動…那時再看，塵笑君與塵心衣已是魂王之境。”
“這進境…”
他頓了頓，面具下的眸光更顯幽深，“太快了。”
冥向雲瞭然。
身為塵家世代糾葛的死敵，難怪厲凌峰會對此事如此上心。
片刻後，冥向雲低沉開口：“他們…甚麼時候能到？”
厲凌峰目光微沉，聲音平穩無波：“應該…快了。”
冥向雲不再言語，只是極輕微地頷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短促的：“嗯。”
昏暗的光線下，兩人如同蟄伏的陰影。
…………
夜色深沉，清冷的月華如水銀般傾瀉在塵氏府邸靜謐的庭院中。
塵笑君獨立窗前，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皎月孤懸，他眉宇間沉凝著不易察覺的思緒。
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夏允緩步而來，手中端著一杯氤氳著熱氣的清茗。
“怎麼，在思索甚麼？”夏允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塵笑君收回視線，轉過身，“哦，沒甚麼。”
“是關於今日比賽之事嗎？”夏允將茶杯遞過，目光溫和。
塵笑君接過茶，嘴角牽起一絲淡淡的弧度，並未答話。
夏允瞭然地望著他：“是因為小衣顯露了五萬年魂骨，還有那通天籙的符法？”
“多少都有些吧。”塵笑君抿了口茶。
“五萬年魂骨雖珍貴，”夏允緩緩道，“但以她的天資稟賦，在這般頂級勢力核心子弟中，也稱得上是情理之中。”
“今日88號貴賓室裡，倒也有人問起這魂骨源自何種魂獸，這般強力的魂技，多少讓人有些出乎意料。”
“是啊，”塵笑君點頭，“雷鳴閻獄藤。”
夏允眼神微凝：“不過，讓那幫老狐狸真正眼熱的，恐怕還是那五雷符。”
“白燦宏和智興那兩個老梆子，眼光突得很。”
塵笑君會意：“是因為……他們看不懂那五雷符。”
“看得懂才怪，”夏允輕輕搖頭，感嘆道：“符籙一道的玄機，本就不是魂師能輕易窺其門徑的。”
“至少，老頭子我也瞧不出其中門道。”
“沒想到小衣竟能施展那通天籙，家族之中，只此一人啊，果然是天眷之才。”
塵笑君心中微動。
您老看不懂自是當然，他心想。
符籙之道，承自前塵舊世的道教，乃溝通天地，向天地借法的法門，核心在於以符為引，代天行權，摹刻天地規則。
若無深厚底蘊，焉能入門？
不過，這話他自然不能宣之於口，只是淡淡一笑：“我也沒預料到她能在這幾個月便修成。”
“不過，重要的不是那五雷符本身，通天籙不在籙，而在於‘通天’。”
“通天籙的手法，這才是核心關鍵。”
夏允若有所思：“嗯，此言有理。若能掌握那通天籙的手法，想必各種符籙都能信手拈來。”
塵笑君微微搖頭：“談何容易。”
“我問過小衣，她潛修數月，也不過堪堪習得兩種符籙而已，現在還在摸索第三種。”
“單是一道符籙的凝聚已非易事，遑論後續更高深的強化之道了。”
小衣擅長指法、而且她此刻的修為境界，恐怕遠在《一人之下》的張靈玉之上了。
夏允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起甚麼趣事，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意：“說來，今日貴賓室內那些各大學院的老狐狸，可有人已經坐不住了。”
“哦？”塵笑君眼中帶著疑問。
“有人忍不住在低聲罵娘了。”夏允道。
塵笑君不明所以：“罵誰？” “罵天時城，”夏允眼中笑意更深，“罵他們眼瞎，竟讓如此絕世明珠蒙塵，未能早早發現小衣，天驕榜漏了她。”
塵笑君啞然失笑：“哈哈，這倒有趣，他們估計憋悶的很。”
“若是知道小衣早已名列天驕榜，甚至高居榜首……”
他頓了頓，意猶未盡。
夏允接道：“那臉色定然精彩萬分。”
他話鋒一轉，“其實，今日鋒芒過盛者，不止小衣一人。”
塵笑君微怔：“悟能？”
“不錯，”夏允頷首，“那小子使出的五行破滅神光，威能跨越太大，著實引人注目。”
“即便是小衣，也是先提升魂力境界，方才能施展高威能技能。”
“而朱悟能那一擊，直接跨越魂王、魂帝兩大鴻溝，其威能之強，有些過於耀眼了。”
“正是，”塵笑君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是規則級奧義（即絕學）殺招。”
“如今他修為尚淺，這特性還不算極致。”
“待其境界漸深，又或者將來領悟與這神光相契的意境真髓，其鋒芒必然更加驚世。”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蟲鳴與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片刻後，塵笑君再次開口：“另外，家族之中，也有在琢磨朱悟能那五行破滅神光的根源，希望能從中推演，化為一道可傳承的奧義之學。”
夏允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談何容易哦。這等觸及天地五行本源的規則級絕學，玄之又玄，浩瀚莫測。”
“家族自然也不敢奢求，”塵笑君平靜道，“若能得其皮毛，化為可用的奧義級秘技已是萬幸，縱使降階為秘技級也非不可。”
“至於悟能本身……”
他望向窗外的月光，“這是他個人天賦，我懷疑這或許與他武魂深處的某些潛質有關。”
夏允望向窗外的明月，緩緩道：“天命所鍾，旁人羨慕不來的。”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靜靜潑灑在書案上，留下一片澄澈的銀輝。
夏允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溫熱的水汽氤氳了視線。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塵笑君沉靜的側臉上。
“其實，”夏允的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還有少爺你自己。”
塵笑君眉梢微挑，帶著一絲意外：“我？今日所用，皆為過往舊技，難道是那青蓮神光？”
夏允緩緩搖頭：“青蓮神光出自你那第五魂環，在四環萬年的基礎上，當成強力的減益魂技，在外人眼中，不過是塵家嫡系超絕，後繼有人之理所應當。”
“雖有驚豔，卻算不得奇。”
塵笑君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夏允，等待下文。
夏允目光深邃：“他們所在意的是另外兩點，一則是你硬抗‘龍纏雷鎖’與‘鎖神環’雙重禁錮魂技的絞殺沖刷，最終只是稍有不適。”
“這般體魄之強韌，遠超常理，已非尋常強攻、防禦類魂師所能企及。”
“須知玉止君以包括霸龍訣在內的全力施為下，那般雷擊，足可重創尋常魂帝。”
塵笑君喉頭微動，這才恍然想起自己無意間忽略的這一點。
夏允的目光未曾離開，接著說道：“二則，也是更為隱蔽的一點。”
“你在四肢乃至周身魂力皆被強力雷霆禁錮封鎖之下，卻依然能驅使數把神劍，並且劍隨心動，精準施放青蓮神光和陰陽道域，這份御劍之術……”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份凝重，“過於流暢了。”
塵笑君眸光閃爍：“所以，夏允爺爺認為，他們在懷疑甚麼？”
夏允的臉色少見地沉肅下來：“有人疑心，少爺已開啟了‘上魂巢’。”
他注意著塵笑君那依舊古井無波的臉色，補充道，“此外，亦有猜測，你或修習有某種極其罕見的秘術，擅長於身遭外力禁錮時，依然能靈動駕馭武魂。”
他輕嘆一聲：“小衣的五萬年魂骨與通天籙，小悟能那五行破滅神光，皆為鋒芒畢露，引人矚目之外相。”
“而少爺今日所顯，則是不動聲色的底蘊深厚，是他人難以輕易窺見的‘裡子’。”
塵笑君嘴角掠過一絲極淡、幾乎不可察的弧度：“眼睛倒是毒得很。”
“我不過是習得一點拘靈遣將以控靈體、兼修了些許神機百鍊中‘百鍊之術’化物，御物的皮毛罷了。”
夏允面色未緩，語氣帶著深沉的告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魂師界水深莫測，多的是窺人秘密、心思狠毒之輩。”
“何況今日觀戰者，皆是各大學院執掌多年教鞭的院長級人物，這些人眼光閱歷之毒辣，非尋常魂師可比。”
“想必少爺，剛才也是為小衣憂慮於此吧。”
晚風穿過庭院，拂動窗外的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響，襯得室內愈發安靜。
清冷的月華無聲流淌，映照著塵笑君眼中那份抹不去的一絲憂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