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我生於天才輩出的年代(下)求推薦票
……
死了,都死了。
兩位魂鬥羅,三位魂聖……盡數化作血泊中的碎冰斷玉,甚至還有氣化的。
這片慘烈的修羅場中心,只剩下我,和我身旁那位同樣被眼前景象徹底摧毀了意志、抖如篩糠的影蝶魂帝。
我們像兩尊被釘死在冰面上的泥塑,連一絲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那浩瀚如獄的威壓未曾散去,僅僅是殘存的氣息,就剝奪了我們任何反抗的可能。
我們被輕易地捕獲了,冰冷沉重的鎖鏈纏上手腳,封禁了魂力。
隨後,是在無盡絕望與冰冷中被押送著,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瀰漫著鐵血氣息的壁壘,最終被投入了塵家陰森森的地牢深處——那象徵著規則與審判的最終之地。
審訊室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陰冷的石氣。
昏黃的魂導燈光線只能照亮狹窄區域,牆壁上留下巨大的陰影,如同潛藏的怪獸。
沒有皮鞭,沒有烙鐵,但那平靜的審問、那洞悉一切的銳利目光本身,就是難以承受的酷刑。
巨大的心理壓力如同磨盤碾碎每一根神經。
坦白吧……殘存的理智在嘶喊。
沒有僥倖,沒有掙扎的餘地。
我將知道的一切,像倒豆子般毫無保留地倒了出來:不仁樓的據點、接頭的暗號、參與行動的其他人員名單、對塵家少主的覬覦……所有的骯髒、算計、貪婪,在那冰冷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供述完畢,只剩下虛脫般的疲憊和對命運的徹底交付。
冰冷的石床如同最終的歸宿,等待著塵埃落定後的判決——是魂飛魄散,還是永世沉淪?
命運的軌跡在此發生了無法預料的偏轉。
也許是那份徹底的坦白,也許是塵家看到了我殘留的價值,也許……只是幸運女神偶然投下的一瞥。
我活了下來。
在確認了最終判決後,不再是囚車,而是一輛不起眼的封閉馬車,將我帶離了那座象徵著力量與秩序的巨大堡壘。
顛簸的路途如同漫長的夢境,最終停駐在一片寧靜的、充滿了泥土與草木氣息的山野村落之外。
陳林村。
這就是我名字新生的地方,也是我贖罪旅程的起點。
在這裡,我被重新安置。
當沉重的鐵錘再次握在手中,久違的炭火在爐膛中噼啪作響,鐵砧承受著熟悉的千錘百煉……
爐火灼燙面板的熱量,金屬延展變形時發出的獨特嗡鳴,汗水滴落在熾紅鐵坯上蒸騰的焦糊味……
這些久違的、切實存在於指尖的滾燙與喧鬧,如同一股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暖流,頑強地穿透了記憶裡冰冷的血腥、絕望的嘶喊以及那如同深淵的恐懼。
它們,終於再次有了生的氣息。
雖然微弱,但真實存在著。
在這陌生的土地上,這錘鍊之聲,成了我沉淪靈魂抓住的唯一浮木,在這片贖罪之地,敲打出一個新的起點。
……
前兩年的光景,如同蒙塵的鈍鐵,我的魂力被封禁,只在塵家的工坊裡敲打著熟稔的民生器物——終究是我摯愛的鐵匠活。
未曾想,在爐火映照的角落裡,撞見了庚辛城鐵匠學院的舊日身影:同窗的鐵不易,還有那個總笑得沒心沒肺的胖子,盧笑笑!
命運弄人至此!
特麼的,那在魂師界素有“三大劍魂公敵”之一的鑄劍爐盧家,竟是塵家別脈?藏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此二人,當年在校隊時曾與我並肩,不僅錘鍊技藝,也同戰高英賽。
託了這份舊誼的福,解禁後的日子倒不算太難熬。
我埋首於鍛打鐵犁、鑄造農具,塵家奇思妙想層出不窮的民生造物,譬如那專為北方苦寒之地研製的‘熱泵’,竟也真真切切改變了凡俗人家的冬日。
敲敲打打之中也生出幾分暖意,日子在鐵砧的節奏裡竟也安寧下來。待到第三年,村子裡的長老們見我心思沉靜、規矩本分,便將我調入了那個更神秘、也更誘人的地方——魂導器工坊。
他們告訴我可以隨意在村裡公共區域走動,但不能出村。
魂脈的封禁終於解開,無他,精微處的魂力引導與符文篆刻,材料熔鍊,空有蠻力寸步難行。
握慣了鐵錘的手,重新感知著魂力流轉的微妙震顫,有些生疏的歡喜。
這裡的技藝並非大陸流傳的章法,線條、思路、能量回路的勾連,處處透著推陳出新的銳氣。
所有工匠都如同乾涸的海綿,日夜汲取著從未見識過的知識洪流。
奇妙的是,那兩年全憑筋骨力量敲打鐵砧的“純力”歲月,意外夯築了根基。
魂脈甫一貫通,被壓抑的魂力如同積蓄許久的山泉,轟然勃發!
沒過多久,滯澀多年的瓶頸水到渠成般鬆動——69級魂帝!
村中雖無明面薪俸,可秘庫珍材、輔助修行的丹藥並不吝嗇,不下於我顛沛流離時拿命換來的錢財,在這“塵氏國度”內部,那些珍稀資源的價格低得令人心安。
又一年草木榮枯,當長老告知我已重獲自由之身,可隨時離去時,我卻茫然了。
這寧靜的村莊,爐火映紅的臉龐,專注而不需提防刀鋒的日夜,甚至那源源不斷湧入腦海的新奇技藝……我的心早已在此落地生根。
更何況,見識過那如同天傾般不可抗禦的威勢(那足以融化星辰的熾白交織著吞噬一切的深邃玄暗,並非簡單的光芒,而是規則具現的權柄,是凌駕於個體生命位格之上的審判姿態!),我豈敢將僥倖續命,寄託於所謂的“仁慈”?
深思之後,我站在了老族長塵玉面前。
不再掩飾過往的汙濁,也不迴避渴望留下的懇切。
陳情完畢,命運將我引入一個更為特殊的小組——“百花村”。
這裡流淌的血液,是機關術的精密冰冷與機括術的巧妙靈動融匯而成的奇物!
那千姿百態的傀儡造物,其結構的精妙、動作的流暢,簡直讓我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這幾年光景裡,鐵家那小子成了我工坊的常客。
聰慧、執著、天生就懂得傾聽金屬的呼吸。
除了玄黃唐家幾手密不外傳、烙印著血脈印記的鍛造密法,我對他傾囊相授。
並非吝惜、捨不得教他,而是怕給他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直到幾個月前,這個眼神明亮、滿手繭子的青年,鄭重其事地在我面前深深一揖:“唐叔,請您收我為徒!”
我怔住了,心頭百味雜陳。
原來那扇我以為已經叩開的人生大門,這道“師”之名的羈絆,才是我潛意識裡未曾跨越的關隘。
後來,在鐵不易和盧笑笑那兩損友輪番上陣的敲邊鼓下,看著富二那雙熱切真摯、如同淬火後澄澈精鋼般的眸子,一聲“好”字,終究脫口而出。
師徒同心,其利斷金。
這些日子,我們在圖紙與金屬的交響中,孕育出形態、功能各異的“如花”。
每一次成果上報,都伴隨著忐忑的等待,並在其中不知疲倦地打磨、迭代、創造著更新的可能。
只是村中風雲未曾停歇。
老族長塵玉重傷沉眠,少族長塵勳披上甲冑執掌家族。
甚至有日,三股磅礴浩瀚、彷彿能鎮壓山嶽、懾服淵海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洪流,先後升起,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陳林村的上空!
那是……封號鬥羅的氣息!
我曾在我故去的太爺爺身上感受過類似的氣息!
塵家的底蘊,深不可測至此!
直到距離最後一份報告呈上兩個月後,高英賽省賽落幕的風潮初歇,高層傳來指令——檢驗“如花”。
那一刻,鐵富二倏然看向我,眸中交織著興奮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明白他的心意,更深知這道命令的真正含義——它並非僅為檢驗冰冷的傀儡,更是我唐煜晨,這位曾經的叛刃、如今的匠師,在塵家漫長道路上必須親身迎向的最終考問!
塵世的喧囂彷彿瞬間凝固,唯有心臟沉沉的跳動聲,在胸腔裡迴盪,敲打著那場命中註定、避無可避的交鋒之門。
我要面對的不再是圖紙與爐火,而是那位曾沐浴著我記憶中與那道毀滅之光相伴的少年——塵家少主,塵笑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