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圍攻
出來時正是日上三竿, 回去時卻已華燈初上。
江逸臨牽著阿卿的手,時不時扭頭看祂一眼, 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阿卿被他看多了, 忽然站住腳,伸手把自己手上的糖畫往他面前戳,一雙茶褐色的眸子專注地看著他,彷彿在無聲地說:看你饞得, 給你吃一口算了。
江逸臨看懂了祂的意思, 忍俊不禁地張嘴剛要解釋, 忽又想起來甚麼, 笑意盈盈地湊上去咬了一口, 邊嚼邊點頭:“不錯, 好甜。”
阿卿覺得這個人實在太會說廢話了, 糖麼, 自古以來便是甜的。
不甜還能叫糖嗎?
自覺已經很體貼地給對方解了饞, 阿卿又低頭繼續吃糖畫。祂吃糖畫吃得很認真,一筆一畫地吃, 老虎的尾巴沒吃完, 就絕不去吃老虎的屁股,總之就是不會江逸臨那樣沒有章法地隨便亂咬。
江逸臨只覺得自己伴侶委實太可愛了。男人的心動, 總歸與身體的意動分割不開, 江逸臨從不是甚麼重欲之人,可現在也忍不住悄悄回味起昨夜的一切。
嚥了口唾沫,江逸臨悄然加快腳步, 想要早點回家。
早之前就讓人回去打過招呼了, 晚飯不必等他們。他們在外頭用了,現在回去時間也不早了, 可以直接回他們住的院子,而後讓下人打了水送過來,洗漱很快就能解決,之後便可以上床安置了.
正自想入非非,江逸臨忽然感覺到身側的人站住了腳。
他茫然回頭,“怎麼了?”
那人慢條斯理地將畫卷了起來,紮好繩子,往後腰一插,重新摸出兩把分水刺,目光凜冽地盯著他。
事實也確實如江逸臨所想的那樣。
江逸臨順著祂的目光看過去,目光觸及那兩盞燈籠也是一愣。
——那是代表對去世者思念致敬之意的掛青。
兩人此時剛踏進江宅大門,阿卿站在原地,一雙眸子忽然變得幽深詭異,直勾勾盯著前方掛在屋簷下廊柱上的兩盞白燈籠。
院子裡走出來幾個人,其中一人手上提著幅畫,畫里正是被關在裡面的江逸臨。
早上走時院子裡盆栽上還打著紅綢花,現在怎麼
江逸臨心頭猛然一跳,整個人莫名恍惚了一下,再回過神來時身邊竟然已經沒了阿卿的身影。惶惶然抬眸四顧,只見剛才還只有兩個白事燈籠的廊下,現在各處都是白番隨著夜風飄飄搖搖,好似一隻只召喚著遠方亡魂的慘敗人手。
兩相搭配,便是標標準準的喪葬佈置了。
比起江逸臨所知道的,還有更關鍵的一點,那便是這兩盞白燈籠,恰好就是他當初從湖心小島破廟前帶回來那兩盞。
任是他跑遍了江宅,竟是一個人也沒有。
“來人啊!快來人!”
另一個時空裡,阿卿只是在看見那兩盞白燈籠後,身邊原本牽著他的人就消失不見了。
那本該是紅色的,此時卻已經變成了白色。
等他再往大門外跑,發現整個潮縣也空無一人,既沒有人煙,也沒有動物的叫聲,更是連天上的月亮星星也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半點變化也沒有。
因為燈籠變化太大,從裡到外都完全不一樣,江逸臨自然不能像阿卿那樣透過燈籠中燭光散發的氣息直接認出來,此時只想著昨日他們宅子裡剛辦了喜事,按照風俗,接下來至少一個月,他們家都要掛著代表喜慶的紅燈籠。
江逸臨大驚失色,倉皇奔走,一邊跑一邊喊:“阿卿?阿卿!陳叔?娘!”
阿卿若有所感,低頭一看,果然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複雜而龐大的金色陣法中。
倒不是說尋常時候不能用白燈籠,可眼前這兩盞卻是白底黑字,旁邊還掛著雪白的波紋花式的長紙條。
江逸臨只覺得自己好像被拘進了一副死氣沉沉的畫裡,整個世界都是虛假空無的。
另外有一赤著上半身,露出滿身符文的男人一手託塔一手豎起,飛快地念著咒語。
祂沒見過這樣的陣法,卻能感覺到陣法中有強大的力量在湧動,彷彿一群危險的毒蛇圍繞著他蠢蠢欲動。
阿卿看來看去,最後只看著五個人裡唯一認識的那人,問:“是你,還是江家?”
江馨月再不復往日的怯懦害羞,厚重的劉海被陣法帶起的風捲開,露出她額頭上裂痕般的胎記。 阿卿的目光,便落在了她額頭的胎記上,那些胎記看起來更像某種印記,且帶著另一種讓祂厭惡至極的氣息。
大概也是知道阿卿此時的想法,江馨月臉上露出神經質的淺笑,抬手撫著額頭慢吞吞道:“八條裂紋,八次輪迴,今日我終於能代表天下蒼生除掉你了。”
八次的輪迴,同樣代表著數次的死亡。
那顯然不是甚麼美好的記憶,江馨月早已在輪迴死亡中失去了人該有的一切,只剩下一個執念——除掉河神,解救潮縣,讓江家擺脫原本的命運。
這一次輪迴,顯然老天爺都在幫她。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比起其他幾次輪迴重來,家裡多了幾個陌生人,好在這幾人很好說服,她給了一些承諾對方就答應了。
現在更是順利將大哥保護起來,眼前這個心懷叵測的邪祟也被困在了陣中。
江馨月呼吸急促,臉泛潮紅,眼睛亮得詭異。
很快,很快就要實現了。
一切都將結束了。
說話的功夫,眼鏡的咒語已經唸完,他清嘯一聲:“去!”
手中的玲瓏玉塔就飛射而出,彷彿神話傳說中托塔天王李靖的寶塔一般帶著赫赫威勢朝陣中的阿卿壓了過去。
這道具還是眼鏡進這個副本之前湊巧得到的,S級的道具,要不是從江馨月那裡知道江大少新娶的這個老婆是邪祟,疑似這個副本的大boss,眼鏡還真捨不得一開始就用上。
另一邊,崔豔小東趙花花三人也各佔一角,警戒著一直沒有動作的阿卿。
誰知眼鏡的寶塔壓得相當順利,磕絆都沒打一下,就將阿卿壓在了下面,可就是太順利了,才更讓人覺得古怪。
院子裡驀然陷入了詭異的安靜中。
其他人都不自覺地看向眼鏡,眼鏡皺眉閉目感應了一下,確實在寶塔裡感應到了東西,正開口要說話,忽然看見站在他對面的趙花花瞪大了眼睛,張嘴發出了一聲尖銳不似人能發出的尖叫,所有人都感覺到靈魂為之一痛。
只有眼鏡憑著無數次行走在死亡邊緣的本能忍著劇痛朝前來了個驢打滾,倉皇間回頭一瞥,駭得當即出了一身的冷汗。
卻原來本該被壓入塔中的阿卿,不知何時居然如一團霧氣般悄無聲息出現在他身後,這一瞥剛好瞥見阿卿收回化作尖爪的手,歪頭露出一抹淺淡的遺憾。
剛才那一下,若不是眼鏡及時滾開了,此時落在地上的就不是他這麼囫圇的一整個人,而是他脖子上這顆腦袋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幾人都慌了一下,崔豔第一時間鎮定下來,喊了一聲:“別亂!祂肯定受了傷,現在再不動手,等祂恢復了就更麻煩了!”
說罷就身先士卒,第一個揮舞著分水刺衝了上去。
情況也確實如崔豔猜想的那樣,雖然沒露出甚麼表情,阿卿確實一直在躲閃,而不是像剛才試圖摘取眼鏡腦袋時那樣輕鬆隨意地出手。
這個發現讓崔豔精神一振,越發確定現在就是殺掉這個反派boss的最佳良機。
旁邊的眼鏡暫且有了空檔,趕緊招回寶塔一看,裡面居然壓著另一個阿卿:“塔裡的是boss分/身,看來祂有分/身的能力,不過越多分身,力量肯定越弱!”
想著自己可以先殺了boss,帶著畫裡的關鍵NPC離開潮縣,完成主線任務後再隨手將畫燒了,這個副本世界的高分任務就算完成了。
想到這裡,崔豔忍不住笑出了聲,攻勢越發兇猛。
留到現在的四個玩家都是真正屍山血海裡淌過來的,不說身上的道具和天賦技能,單隻戰鬥意識就不錯。
阿卿在幾人的各種圍攻下漸漸力不從心,不過祂從來不畏懼死亡,所以哪怕身形慢慢變得模糊如一團白霧,祂也依舊神色冷淡,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淡定自如。
反倒是混在玩家中的陳小姐越看越心急,不斷找機會露出自己袖子裡的那座小巧的河神石像,試圖引導阿卿藏進去。
阿卿自也早就發現了陳小姐的動作,可祂對此無感,只在最後即將消逝前,才留下一道本神,趁著祂留下的分/身被打碎,其他人緊繃的意識下意識鬆懈的那一瞬,如了陳小姐的意鑽進了小巧石像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