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暴風雨
陽光, 海風，香檳, 美女。
周鵬躺在太陽傘下美得冒泡, 抬手指著下面一層泳池邊或遊或躺或站或坐的泳衣美女，頗有種指點江山的豪邁之氣：“橙子，看看，看看, 這才叫生活！”
程躍站在護欄邊, 端著杯冰水愜意地眯著眼吹著海風眺望遠方, 聞言嗤笑一聲：“那恭喜你, 等十日遊結束, 你又得失去你的生活。”
說起這個就讓人心痛, 周鵬腦袋一歪, 作猝死狀, 嘟嘟囔囔說程躍是下頭男。
說了會兒話, 周鵬休息夠了，把手裡的香檳一飲而盡, 咔噠, 被子輕敲在玻璃桌上的聲音中，周鵬從躺椅上跳了起來, “走走走, 下去遊兩圈，好不容易出來了，怎麼能不享受享受呢。”
程躍搖頭：“你去吧, 我不去了。”
周鵬靠在旁邊, 用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程躍，“不是, 橙子，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呢？”程躍皺眉：“哪裡不對勁？”
周鵬搓下巴cos偵探：“哪哪都不對勁，要換了平時，那麼熱鬧的地方怎麼能少得了你？你平時可比我愛玩多了。”
程躍後腦勺彷彿被誰敲了一悶棍，腦子突然一片嗡鳴，精神恍惚地踉蹌了一下。
程躍甩了甩頭：“沒事，就是今天起來，總感覺不太舒服。”
程躍心頭一跳，不知不覺站直了身子，扭頭專注地看著張凱。
程躍回頭看了一眼，是學長張凱。
張凱又嘆了口氣，轉身背對著海面，雙手手肘往後一搭，仰頭看天：“算了，說這些也沒用。”
遊輪之夜，怎麼能少了聚會和燒烤？太陽還沒徹底落入大海時，船上的服務生已經忙碌起來。這艘美神號是新老闆的私人遊輪，船長是一位經驗老道的老船長，船員們也都是行業好手。
大概是藥已經在影響他的記憶力了。
程躍忽然聽到甚麼聲音，循聲看了過去，遠處的海面上有甚麼東西躍起又落下，只看見一片陽光照耀下的銀光。
都是大男人，也沒那麼多講究，周鵬確認了他現在沒有甚麼需要幫助的，也就溜達著下去玩水撩妹去了。
張凱站在他旁邊，雙手交叉搭在欄杆上，也望著海面，許久才嘆了口氣，忽然回頭笑著問程躍：“換了老闆是不一樣了對吧？以前咱們搞團建都只能往深山老林裡鑽，說是親近大自然，其實就是窮鬧得。”
張凱卻沒發現，只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低頭看著下面追逐著遊輪的魚群：“到現在我都還記得那間民宿，網上照片拍得那麼好，還甚麼主題房，到了那兒一看，牆上都長綠毛了，哈哈，當時你們一個個吱哇亂叫，按著我就要捶，還說要推翻暴君統治，翻身做主人。”
周鵬臉色一變，趕緊把人扶住，擔憂地問他：“怎麼了？你沒事吧！”
程躍卻陷入了迷茫的思考中。
周鵬說他平時很愛玩，可程躍卻始終無法從記憶裡翻出這樣的畫面。當要去回憶自己的過往時，腦子就像陳年破爛的電腦，卡頓中陷入一片空茫，然後就是記憶的中斷。
大概是甚麼魚，可程躍卻發現自己怎麼也忘不掉那抹銀光，莫名在意極了，連後面張凱說的話都沒注意聽。
程躍站在二樓客艙走廊上無意識地眺望海面，身邊有腳步聲來來回回，有一道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
即便是這次出海才新聘的服務生，也都是經過專業培訓，以前用熟的，態度很好，服務周到，做甚麼事都很有規矩。
一切都是那麼平靜，就連海綿體似乎都收到了這份平靜的感染。
掏出藥瓶把玩了一會兒，程躍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揣了回去。
周鵬嘆氣：“難怪你今天這麼安靜，是不是昨晚上也跟我一樣興奮得沒睡好？不過說起來橙子，沒想到你小子身體這麼差，就熬個夜就成林妹妹了，現代青年，誰不熬個夜修個仙啊，你這樣可不行，回頭得上醫院檢查檢查。”
他扭頭看程躍：“過段時間我準備辭職，也不確定以後是……”
程躍擺手：“沒事，就是剛才有點暈，可能有點低燒，你去玩吧，一會兒我找船員要顆感冒藥吃。”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程躍才發現張凱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離開了。
程躍忽然有種無端的衰頹，那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讓他內心荒蕪得長出一片野草，垂眸間，映入眼簾的是一層層暈開的水波，隨著遊輪的勻速前行形成“巜”形。
程躍有種疲倦到極致的悲觀情緒，促使著他想要放棄一切。
一道聲音蠱惑著他：活著這麼累，為甚麼不跳下去呢？跳下去就甚麼都不用管了，一身輕鬆，身體和靈魂都將得到自由。
程躍握著護欄的手緊了緊，最終他平靜地轉身離開了那裡。
不，他還有事要做。
要做甚麼？甚麼事必須去做來著？想不起來了，但是他知道一定很重要，他、他好像要找甚麼，找甚麼呢？
夜幕降臨。
遊輪甲板上也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
似乎夜晚會讓人釋放本性，白日裡還會保持著一定距離的男男女女到了晚上就更加粘膩起來。 程躍拒絕了又一位美女的“聊天”邀請，尋了個角落專心吃燒烤填肚子。
肩膀上搭了條浴巾，只穿了條短褲的周鵬找了過來，問程躍感冒好了沒有。
“好多了。”
程躍吃完手裡的東西，從路過的服務生托盤上順手撈了杯冰水。
周鵬嘖嘖搖頭：“不行啊哥們兒，怎麼一杯香檳都不喝？難道你還是哈嘍寶寶嗎？”
程躍笑罵他一句，抬腳要踢他，周鵬扭得跟麻繩兒一樣哎哎賤兮兮地笑：“踢不著踢不著～”
程躍剛要給他一個好看，船身猛地一晃，甲板上嘩啦啦摔了一大片東西，男男女女也呼喊尖叫著踉蹌搖晃。
他們倆就在護欄邊，程躍及時抓住了欄杆，再一把將周鵬拽住。
兩人心有餘悸地往外張望。
“怎麼了？不會是船撞上甚麼了吧！”周鵬瞬間想到了各種海難片，臉都嚇白了。
程躍也有些迷茫：“應該不會吧，遊輪走的航線又不是甚麼危險區域。”
話音剛落，遊輪上的燈光就閃爍了一下，然後接二連三熄滅。
不知道是不是都被嚇到了，遊輪上所有人都在這一刻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中。
周圍一片死寂，只剩下浪花拍打在船身上的水聲隱約傳來。
周鵬整個人都恨不得跳到程躍身上去，嚇得屏氣凝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程躍側首而立，目光落在遠處黑暗的海面上，彷彿在認真傾聽著甚麼。他聲音呢喃：“周鵬，你聽到了嗎？”
周鵬莫名其妙：“甚麼？聽到甚麼了？”
程躍卻好似陷入了怪異的亢奮中，眼睛裡泛著光，俊朗的臉上是扭曲的驚喜，“是我老婆在叫我，我聽到了，這次聽得很清晰，他就在那邊。”
周鵬嚇呆了，順著程躍指的方向看去，除了黑漆漆的海水，根本甚麼都沒有！
可將近十年的朋友，周鵬還是分得清程躍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他現在就是認真的！
“他怎麼在海里？我要去救他，這次不能再遲到了，要不然又找不到了。”說著話，程躍一把撕開周鵬，忽然之間身手靈活得可怕，竟是直接攀上護欄一躍而下。
周鵬嚇得心跳都要停了，連忙撲過去要拉人，卻只看見程躍如同一隻靈活的猴子，在船身的傾斜面上滑著借了兩次力，人就順利落到了一層甲板上。
再去看時，程躍只留給他一個義無反顧跳入海中的背影。
周鵬：“臥槽橙子！”
一層甲板上的男男女女被程躍突如其來的跳海自殺行為嚇到了，驚呼聲一片，打破了剛才詭異的死寂。
周鵬腿都嚇軟了，踉蹌著跑去找人幫忙。
“我兄弟跳下去了！跳海里去了！快幫忙撈人啊！”
“你他媽才神經病！快去救人啊！”
遊輪上亂作一團，周鵬剛找到船長幫忙安排人下去救人，天上忽然雷聲陣陣，有狂風不知從哪裡突然冒了出來，吹起幾層樓高的海浪，彷彿要一口吞掉美神號。
之前還覺得是隻大塊頭的美神號遊輪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中搖曳得如同一片孤舟，轟隆巨響中如同一隻破木船，讓人牙酸的吱呀吱嘎聲中，似乎隨時都可能承受不住風雨海水的擠壓碎裂開來。
遊輪最高層。
幾個衣著不同，明明不該處於一個等級的男男女女目睹了這場驟然襲來的暴風雨。其中一個穿花襯衣的“花花公子”摔了墨鏡，大罵一聲草！
“這他媽真是神/經/病！一點邏輯都沒有！”
面色冷白，有著一雙淺紅色眼睛的高鼻深目男人無動於衷：“無序副本，本來就是如此。”
穿服務生制服的馬尾辮女人皺眉：“之前看起來太正常了，反而讓人摸不著頭腦，現在我們是不是要抓緊時間找到關鍵NPC？”
一身三點式泳裝的短髮女人勾起冷豔的紅唇，斜睨花花公子男：“這種事不是該看他嗎？一來就砸錢收購了TY遊戲工作室，裡面的人也是原班人馬收攏下來，都一個星期了還沒找出祭品，真是廢物。”
花花公子脖子一梗，就要跟短髮女人懟上，還是馬尾辮女人阻攔了二人的衝突晉級：“好了！現在外面狂風暴雨的，這艘船肯定堅持不住，趕緊想辦法找人，我真的一點都不想繼續變換場景了！”
紅眼男表示贊同。顯然他在四個人裡頗有分量，他一讚同，剩下幾個人也不吭聲了。
紅眼男最後道：“順便看看這個場景裡還有沒有其他玩家，能用的就收著，沒用的就弄死。”
(本章完)